正文  第九章,物主理论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34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那两个鸡蛋,第二天早上还在鸡笼顶上。
    季濡礼远远看见了,没过去拿,也没把它踢下去。他就那么看着,看着那点青白色在雪地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两个还没来得及破碎的梦。
    他照常出诊。
    阿丢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虽然还是一瘸一拐,但那条命算是捡回来了。阿婆拉着他的手,塞给他一小包红糖,非要他收下。
    “小季啊,这年头,糖金贵,你拿回去泡水喝,败火。”
    季濡礼没推辞。他累了,累到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他接过那包糖,沉甸甸的,用油纸包着,透着一股粗糙的甜味。
    回来的路上,经过溪边,他又遇见了岩罕那伙人。
    这次他们没挡路,也没说话。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他走过。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嚣张,多了几分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厌恶。
    季濡礼明白,那是沈煜泽的威慑力在起作用。
    他像个带着隐形护盾的怪物,没人敢碰,也没人想靠近。
    回到家,他把那包红糖放在桌上。
    屋里还是冷的,但他没去生火。他坐在那儿,盯着那包糖。
    他想起了爹。
    爹生前爱喝茶,不爱吃甜的。每次季濡礼偷偷吃糖,爹都会板着脸说:“甜头吃多了,日子就苦了。”
    那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这世上的甜头,都是有代价的。
    下午,天阴得更厉害了。
    风刮得像鬼哭。
    季濡礼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在等。
    等那个脚步声。
    等那阵冷香。
    等沈煜泽来问他,为什么把鸡蛋还回去。
    可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人来。
    屋里没灯,没火。
    只有那包红糖,在昏暗中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季濡礼忽然觉得饿了。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饿,是一种空落落的,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的那种饿。
    他摸了摸肚子,想起那碗被打翻的鸡汤,想起那顿无味的饭菜。
    他拆开红糖的纸包,捏了一小撮,放进嘴里。
    纯粹的甜,瞬间在舌尖化开,冲得他脑仁发疼。
    太甜了。
    甜得发苦。
    他没再吃第二口。
    他把剩下的糖重新包好,塞进了药箱的夹层里。
    那是阿婆的心意,不是沈煜泽的恩赐。
    他分得清。
    夜深了。
    风小了些。
    季濡礼躺在冰冷的床上,睡不着。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碎。
    是雪压断了树枝的声音。
    也是有人在雪地里走路的声音。
    他猛地坐起身。
    那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院门外。
    很熟悉。
    但他没动。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像是只受惊的兔子。
    门被推开了。
    “吱呀——”
    冷风灌进来。
    沈煜泽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照亮了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没穿那件黑袍,就是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但那股子压迫感,还是瞬间填满了这间狭小破旧的屋子。
    他没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空荡荡的屋子。
    落在那个空了的鸡笼顶上。
    又落在季濡礼那张苍白的脸上。
    “病没好。”沈煜泽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冰块撞击。
    “死不了。”季濡礼答,声音沙哑。
    “那就吃药。”
    沈煜泽走进来,把灯笼放在桌上。光亮驱散了黑暗,也暴露了这屋子的寒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罐,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季濡礼没动。
    “药。”沈煜泽说,“治你咳嗽的。”
    季濡礼看着那个陶罐。
    粗陶的,很普通。
    但他知道,这药不普通。
    就像那三滴心头血一样,不普通。
    “我不喝。”季濡礼说,“我自己有药。”
    “你那点草药,治标不治本。”沈煜泽看着他,“你肺里有寒,深入骨髓。再拖下去,以后别说看病,你连走路都喘。”
    季濡礼笑了,笑得有点凄凉。
    “沈先生真是为**心。”
    “我是为我自己。”沈煜泽纠正他,“我的东西,坏了要修,病了要治。不能就这么废了。”
    还是那套理论。
    物主理论。
    季濡礼觉得胸口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