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那又怎样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13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雪又下大了。
    季濡礼坐在冰冷的屋子里,没生火。他不想生。炉子里哪怕只有一点火星,都像是对刚才那场交易的妥协。
    胸口那个位置,被鸡蛋硌得生疼。
    心头血。
    沈煜泽说的是心头血。
    季濡礼不是不懂蛊术,但也知道,无论是中医的“心血”还是苗疆的“心头血”,那都是大耗元气的东西。损己利人?这词儿放在沈煜泽身上,荒谬得像是个笑话。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算计,太懂那种“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拿什么还”的绑架。可沈煜泽不一样。他没说“我救了你”,也没说“你得报恩”。他只是冷冰冰地告诉季濡礼:你欠我的。
    欠着。
    这债,像山一样压下来,比那碗鸡汤,比那双靴子,都要重。
    季濡礼开始咳嗽,止不住的那种。肺像个破风箱,拉一下,疼一下。他没去管,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接过了那个黑色的瓶子,把那三滴东西混进了药里。
    这双手,沾了沈煜泽的血。
    洗不干净了。
    天色暗下来,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季濡礼没动,也没抬头。
    脚步声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很稳,不急不缓。
    是沈煜泽。
    那人走进来,没点灯,也没说话。他手里提着个食盒,放在桌上,打开,又是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是那几样,清淡的,养人的。
    “吃了。”沈煜泽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比屋里的温度还低。
    季濡礼坐在床沿,像一尊石像。
    “我不饿。”他说。
    “由不得你。”沈煜泽走近两步,“你还要去给阿丢换药。饿着肚子,你拿什么去?”
    季濡礼猛地抬起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煜泽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气息。
    “你监视我。”季濡礼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看住我的东西。”沈煜泽纠正他,“包括你这条命。”
    季濡礼气得浑身发抖,这一抖,又牵动了咳嗽,咳得弯下腰去,眼泪都呛了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背。
    那只手很凉,但按在背上的力道却很稳,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气息往下抚。
    季濡礼僵住了。
    这动作太亲昵,也太诡异。像长辈安抚孩童,又像主人安抚牲口。
    “别碰我。”季濡礼偏过头,躲开那只手。
    沈煜泽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了回去。
    “随你。”沈煜泽说,“饭在桌上。不吃,就饿着。”
    脚步声又响了,朝着门口去。
    就在沈煜泽的手触到门栓的那一刻,季濡礼忽然开口了。
    声音哑得厉害。
    “为什么?”
    沈煜泽停下了。
    “为什么是我?”季濡礼盯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背影,“寨子里那么多郎中,以前也有过。为什么偏偏是我?”
    这是他憋了三年的问题。
    为什么是那个雾气蒙蒙的傍晚,为什么是那双像针一样的眼睛,为什么是他季濡礼,要背负这一切?
    沈煜泽转过身。
    屋里太黑,季濡礼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平缓的呼吸声。
    “因为那天,”沈煜泽缓缓开口,“你在晒谷场上,给那个瞎眼老婆婆喂药。你怕她呛着,把药吹凉了才递过去。”
    季濡礼愣住了。
    那是他来寨子的第三天。
    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不记得那个老婆婆的脸了。
    “那又怎样?”季濡礼问。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