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天天求婚来了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4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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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旦进入某种固定的轨道,就会变得像流水账一样琐碎。
    初八,开工。
    初九,路楚去火锅店报到了。后厨还是那个后厨,老张还是那个老张,连那把用了三年的斩骨刀都还在原处。唯一的区别是,路楚的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圈银色的光。
    那戒指有点紧,摘戴不太顺滑。路楚试着转了转,有点涩,像是长在了肉里。
    晚上回来,身上一股子牛油味儿。司昭已经在屋里了,正趴在沙发上跟那只狸花猫大眼瞪小眼。
    “回来了?”司昭闻声抬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鼻子抽了抽,“嚯,这一身味儿,今晚得洗两遍澡。”
    “嗯。”路楚把外套挂在门后,走到水池边洗手。
    冰冷的水冲刷着手指,那枚戒指被水浸湿,凉丝丝的。路楚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很普通,甚至有点薄,在日光灯下泛着一种廉价的工业光泽。但他看着看着,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下弯了弯。
    洗完澡出来,路楚坐在床边擦头发。
    司昭凑过来,手里拿着吹风机:“来,大爷,伺候您。”
    热风呼呼地吹起来,路楚闭着眼,感觉头皮都要被吹干了。
    “对了,”司昭关掉开关,手指插进他半干的头发里,状似无意地问,“戒指……戴着习惯吗?”
    路楚睁开眼,举起手看了看。
    “有点沉。”
    “沉吗?”司昭抓过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掂了掂,“我觉得挺轻的啊。是不是这银子掺假了?明天找他去退!”
    “不用。”路楚抽回手,“还好。”
    只是晚上睡觉的时候,问题来了。
    路楚习惯侧睡,右手枕在脸下面。以前这么睡没事,今晚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总是硌着手臂内侧的皮肤。硬邦邦的一圈,稍微动一下就刮一下,不疼,但膈应人。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改成平躺。
    没过五分钟,左手又被压在了身子底下,那圈银环死死地抵着床垫,硌得骨头疼。
    路楚叹了口气,把胳膊抽出来,搭在被子上。
    旁边的司昭睡得正香,呼吸绵长,一只脚还压在他的被角上。
    路楚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玩意儿……戴着睡觉真不方便。
    他摸索着把戒指取了下来。指尖触碰到那圈金属,已经焐热了,带着他的体温。他捏着它,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最后,他把戒指放在了床头柜上。那里原本堆着一些零碎:半包纸巾、充电器、一个生锈的硬币。现在,那枚戒指静静地躺在灰尘里,在月光下反着一点微弱的光。
    第二天早上,路楚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柱斜劈进来,正好打在他眼皮上。
    他眯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摸——空的。
    司昭不在床上。
    路楚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昨晚把戒指摘了。他转头看向床头柜。
    戒指不见了。
    那一瞬间,路楚的心猛地往下一坠,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他猛地坐起身,扫视着床铺周围。
    “醒了?”
    浴室门开了,司昭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
    路楚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司昭走到床边,脸上挂着那种特别欠揍的、又有点害羞的笑。他伸出手,掌心朝上,那枚银戒指正躺在他手里。
    “找这个?”司昭问。
    路楚没吭声,眼神复杂。
    司昭也不解释,直接抓起他的左手,动作熟练地、温柔地把戒指重新套回他的无名指上。
    “早上好。”司昭俯下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路楚先生,请问你愿意娶我这个麻烦精为妻吗?”
    路楚:“……”
    这人是不是有病?
    但他低头看着那枚重新归位的戒指,心里那块空地瞬间被填满了。
    “不愿意。”路楚冷着脸说,把被子一掀,下床穿鞋。
    司昭也不恼,跟在他**后面乐:“不愿意也得愿意。戒指都戴上了,概不退换。”
    这件事就这么成了个习惯。
    每天晚上临睡前,路楚都会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那个固定的位置——纸巾盒的右边,充电头的左边。
    每天早晨,只要路楚没醒,司昭就一定醒在他前面。
    有时候是十分钟,有时候是半小时。
    司昭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也不是上厕所。而是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找到路楚的手,把那枚带着凉意的戒指,重新戴回他的手指上。
    然后,他会凑过去,在那人的耳边,或者是脸颊上,或者是锁骨上,轻轻亲一下,说一句:
    “路楚,娶我吧。”
    路楚通常的反应是:翻个白眼,或者一脚把他踹开,或者干脆无视他,起床刷牙。
    但有一次,路楚刚刷完牙出来,脸上还挂着水珠,司昭正跪在床边系鞋带。
    看见他出来,司昭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手里拿着戒指,一脸认真地问:“路楚,今天能答应我吗?”
    路楚含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咽下去,抹了抹嘴,看着司昭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等你哪天把早饭做得不糊了再说。”路楚淡淡地说。
    “好嘞!”司昭立刻眉开眼笑,把戒指给他戴好,“明天绝对不糊!我定闹钟!”
    这种清晨的仪式感,持续了一周。
    一周里,路楚的手指被磨得适应了戒指的存在,那点硌人的生涩感消失了。但他还是每晚摘,司昭还是每早戴。
    像是一场永不厌倦的游戏。
    周五晚上,两人去健身房。
    跑步机上,司昭一边跑一边絮叨:“今天那老板又给我派单子了,从城东跑到城西,二十公里,就给十五块钱。我心想这踏马是人干的吗?但我一看时间,正好路过那家宠物店,我就接了……”
    路楚在旁边的机器上举铁,听着他喘着粗气胡扯,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滴。
    “……后来我就想啊,等咱俩攒够钱,我也开个店。不用太大,就在楼下,卖卖烟卖卖水,你在后面算账,我在前面搬货……”
    路楚“嗯”了一声,把杠铃推上去。
    “到时候咱把”五千”也带去,让它看店,吓唬小偷。”
    “它胆子比你还小。”
    “嘿,给它练练!”
    洗完澡出来,外面的风很大。
    路楚把围巾裹紧,司昭走在他左边,替他挡着风。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路楚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空的。
    他顿了一下,反应过来戒指在手指上。
    以前他总怕丢,习惯摘下来放口袋。现在不用了。
    绿灯亮了。
    两人并肩过马路。
    路楚忽然停下脚步,看着川流不息的车灯。
    “司昭。”
    “嗯?”司昭转过头。
    “开店的事儿,”路楚看着他,“你想开什么样的?”
    司昭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得像车灯:“就那种……有暖气的!冬天进去不冻死人的!货架上摆满好吃的,谁来了都给打折的那种!”
    “资金呢?”
    “攒呗!”司昭笑嘻嘻地,“你切肉,我跑腿,咱们再攒个两三年,首付总能凑出来吧?”
    “两三年……”路楚重复了一遍。
    时间好像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漂着,而是有了终点,有了目标。
    回到家,屋里的暖气很足。
    小猫“五千”长大了点,不再躲在沙发底下了,而是霸占了整个沙发。看见他们进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
    路楚换了鞋,走进厨房倒水喝。
    司昭跟进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累不累?”
    “还行。”
    “明天周六,不去健身房了行吗?”
    “为什么?”
    “我想睡懒觉。”司昭蹭了蹭他的脖子,“还想……明天早上不用再求婚了,手酸。”
    路楚喝了一口水,差点呛到。
    他转过身,看着司昭。
    司昭一脸委屈:“真的,手指头都快磨破了。你也知道我这戒指是银的,软,每次给你戴我都怕给捏变形了。”
    路楚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他放下水杯,拿起放在料理台上的护手霜,挤出一点,拉过司昭的左手。
    司昭的手很大,指节分明,但虎口和掌心有很多细小的茧子,那是常年搬货、骑车留下的印记。
    路楚把护手霜涂在他手上,动作有点笨拙,但很仔细。
    “明天早上,”路楚低着头,声音很平,“该戴还得戴。”
    司昭愣住了,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将路楚揽进怀里。
    “遵命,老板!”
    睡前,路楚照例把戒指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司昭关了灯,屋子里陷入黑暗。
    过了几分钟,路楚以为他睡着了,忽然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句:
    “路楚。”
    “嗯。”
    “其实不用每天戴的。”
    路楚没说话。
    “我就是……就是觉得,每天早上给你戴上一次,就好像重新确认了一遍,你是我的。”
    路楚的心像是被温水泡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司昭。
    “睡你的觉。”
    “哦。”
    黑暗中,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空着的左手。
    手指交错。
    虽然没有戒指,但谁也离不开谁。
    第二天清晨。
    阳光依旧刺眼。
    路楚醒得很自然。
    他睁开眼,看见司昭正侧躺着看他,眼神清明,显然醒了有一会儿了。
    “早。”司昭说。
    “早。”路楚应道。
    司昭没动,也没去拿戒指。
    路楚也没催。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直到“五千”跳上床,踩着被子跑了一圈。
    “路楚。”司昭忽然开口。
    “嗯?”
    “我想吃楼下张记的豆腐脑了。”
    “那就去买。”
    “一起去?”
    “嗯。”
    路楚坐起身,下意识地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戒指。
    手伸出去,却落空了。
    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司昭。
    司昭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种狡黠的笑意。他忽然翻身坐起,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戒指,迅速抓过路楚的左手,动作利落地套了上去。
    “路楚,”司昭凑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温热,“今天不用求婚了。”
    “为什么?”
    “因为,”司昭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娶到你了。”
    路楚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银环。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踏实得像是在签一份终身的合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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