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箱子往回走的时候，司昭走路都在飘。他把箱子抱在怀里，时不时低头跟里面的小猫说话。
    “小五千，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一员了。你要听话，不许乱抓沙发，听见没？”
    箱子里的猫叫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路楚看着他那傻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公交车上人不多。司昭抱着箱子坐靠窗，路楚坐在旁边。车子启动，司昭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搓着。
    “怎么了？”路楚问。
    “没怎么。”司昭摇摇头，笑得有点僵硬，“就是觉得……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
    “这一切。”司昭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特别认真，“有家，有猫，有你。我觉得我这辈子没这么好过。”
    路楚心里一热，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伸手过去，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天彻底黑透了，楼道里的灯依旧没修好。
    司昭开了门，先把猫箱子放进去，然后急着去开灯。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在那只正在纸箱里探头探脑的小猫身上。
    “先别管它，饿了吧？我去做饭。”司昭把外套一脱，系上那条粉围裙就往厨房钻。
    路楚换了鞋，把小猫放出来。小猫胆子很小，贴着墙根溜达了一圈，最后钻到了沙发底下，不肯出来了。
    路楚也没管它，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司昭正在切菜。动作比平时利索多了，胡萝卜切得大小均匀，土豆丝也挺细。路楚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种奇怪的预感越来越重。这人今天太反常了，像是攒了什么大招。
    “需要帮忙吗？”路楚问。
    “不用！”司昭回答得太快，“你去客厅待着！不许进来！饭做好了叫你！”
    路楚挑了挑眉，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炒菜声，还有锅铲碰撞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很稳，很安心。他低头看了看沙发底下，一双亮晶晶的猫眼睛正盯着他。
    “别怕。”路楚低声说，“他也这样，看着咋咋呼呼，其实挺怂的。”
    小猫没理他，缩回去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厨房的门开了。
    “路楚！吃饭了！”司昭探出头，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紧张的。
    路楚站起来，往餐桌走。
    今天的菜很丰盛。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牛腩，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都是路楚爱吃的，而且卖相相当不错，完全不像中午那个煎蛋的水平。
    “尝尝。”司昭给他盛饭，手有点抖，勺子碰着碗沿叮当作响。
    路楚坐下，夹了一块排骨。肉质软烂，咸甜适中，炖得很入味。
    “好吃。”他说。
    司昭松了很大一口气，也坐下来开始吃。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扒拉，眼睛老是往路楚那边瞟。
    吃到一半，路楚去盛汤。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啪嗒。”
    路楚回头。
    司昭正单膝跪在地上。
    厨房的瓷砖地板有点凉，他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里举着一个小绒布盒子。盒子打开了，里面躺着两个素净的银色戒指圈。没有钻石，没有花纹，就是最简单的款式，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路楚愣住了。
    他手里端着的汤碗晃了一下，几滴热汤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烫。
    “路楚。”司昭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坚定，“这两个戒指……是我跑了三个月夜单，省吃俭用买的。”
    路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没多少钱，买不起金的，也买不起钻的。”司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语速很快，“但我算过了，这两个戒指，够我们交三个月房租，够给”五千”打疫苗，够我们吃半个月的排骨。”
    路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司昭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戒指，“我只知道，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不是一年两年，是一辈子。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在身边，想每天吃饭都能给你夹菜，想老了以后还能跟你一起骂这破房子漏雨。”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路楚，你愿意……让我当你这辈子的麻烦精吗？”
    厨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高压锅还在不知疲倦地吐着气，嘶嘶作响。
    路楚看着跪在地上的司昭。这个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男人，此刻跪在满是油烟味儿的地板上，手里捧着一份沉甸甸的真心。那真心不贵，甚至有点廉价，但那是他拿命换来的。
    路楚放下汤碗。
    碗底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他绕过桌子，走到司昭面前。
    司昭仰着头看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像是怕被拒绝。
    路楚没说话。他只是伸出左手，摊开掌心。
    司昭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颤抖着手，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稍微细一点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进路楚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好。
    银环贴在皮肤上，有点凉，但很快就暖了。
    路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很简单，甚至有点女式，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东西。
    “该你了。”路楚说。
    “啊？”司昭还没反应过来。
    路楚伸出手，把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拿出来，拉起司昭的左手，动作有些笨拙，但很坚定地把戒指推了上去。
    “我愿意。”路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想跟你过一辈子。哪怕住桥洞，我也认了。”
    司昭的眼泪终于没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但他笑得特别大声，像个傻子一样。
    “真的？”
    “真的。”
    “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司昭猛地站起来，一把将路楚抱住。力气大得惊人，勒得路楚肋骨生疼。但路楚没推开他，反而抬起双臂，回抱住了他。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门口抱着。身后是还没关火的炉灶，锅里的水还在翻滚，汤还在冒着热气。脚边，那只叫“五千”的小猫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类。
    过了好久，司昭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
    “那个……戒指有点便宜。”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便宜。”路楚举起手，对着灯光看了看，“刚刚好。”
    “那……以后有钱了，给你换个大的。”
    “不用。”路楚看着他，“这个就是最好的。”
    晚饭最后是在一种恍惚的幸福中吃完的。司昭一直傻笑，吃个饭都能呛着。路楚也没好到哪去，总是盯着手指上的戒指看，好几次把饭喂到了鼻子上。
    收拾完桌子，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小猫跳上来，趴在路楚腿上打呼噜。
    司昭侧过头，看着路楚侧脸柔和的线条，忽然说：“路楚。”
    “嗯。”
    “我们有家了。”
    路楚低头，摸了摸手指上的银环，又摸了摸怀里暖烘烘的小猫。
    “嗯。”他轻声应道，“我们有家了。”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
    屋内，两个戴着廉价戒指的年轻人，守着一锅热汤和一只流浪猫。
    这就是幸福的全部定义。
    真实，庸俗，千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