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结束的第二天，祖地试炼正式开启。
    圣龙山的山门前，站了几百人。灵族各族的年轻一代，穹顶之境的天骄团，还有一些散修。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巨大的石门——高三十丈，宽二十丈，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龙纹。石门紧闭，门缝中透出淡淡的金光。
    暮星辰站在石门一侧。他的身边是圣龙族族长暮渊。
    “祖地试炼，每十年开启一次。”暮渊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山门前的灵族都听得见，“试炼场是始龙留下的。里面有什么，没有人知道。试炼没有规则。活着走出来，就是通过。死在里面的，没有人会替你收尸。”
    山门前安静了一瞬。
    “试炼持续七天。七天后，石门会自动打开。没有走出来的人，永远不会出来。”
    暮渊说完，转身看了暮星辰一眼。暮星辰点了点头，走到石门前，将手按在门上的龙纹处。
    金光从门缝中涌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目。石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门后是一片白茫茫的光。
    “进。”暮星辰的声音很平静。
    灵族各族的年轻一代陆续走进白光。金焰走在最前面，太阳之火在他周身燃烧，踏入白光时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青璃甩了甩三条尾巴，走了进去。鹿鸣、雷横、暗夜族的弟子——一个接一个，消失在白光中。
    “走吧。”晋元说。
    穹顶之境的天骄团走向石门。暮星辰站在门边，看着晋元走过来，只说了五个字：“别死在里面。”
    晋元看了他一眼。“不会。”
    他踏入白光。
    光芒吞没他的瞬间，晋元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扭曲。不是疼痛，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灵魂被人从身体里拽出来，摔进另一个世界。
    他睁开眼。
    脚下是黑色的岩石，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灵力，比外界浓厚十倍不止。
    “晋元！”月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晋元转身。月柔站在他身后三丈处，树女的藤蔓从她肩上垂下来，翠绿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空间中格外显眼。
    “你没事吧？”晋元走过去。
    “没事。”月柔的脸色有些白，但眼神很稳，“其他人呢？”
    晋元环顾四周。黑色的岩石、灰色的天空、远处有几座孤零零的山峰。没有炎昭，没有许寒卓，没有陈四喜，没有任何人。
    “分开了。”晋元说，“试炼场把每个人送到了不同的地方。”
    灵隼的声音从神识深处传来：“我在天上。这里的天空……没有边界。我飞了很远，但看到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先找到其他人。”晋元说。
    他迈开脚步，月柔跟在他身后。树女的藤蔓从月柔肩上伸出来，在地面上轻轻扫过。
    “树女说，前面有活物的气息。”月柔说。
    “什么活物？”
    “不知道。但树女说，那东西很古老，很饥饿。”
    试炼场的另一处，炎昭落在一片冰原上。
    不是雪，是冰。脚下的地面是透明的冰层，冰层下有东西在游动——巨大的、黑色的影子，像鱼，又像蛇。魅魔刀在背上发烫，女妖的心跳从刀中传来，急促而兴奋。
    “这里……有灵族的亡魂。”女妖的声音从刀中渗出，“很多。很老。它们在看着你。”
    炎昭的手按在刀柄上。“敌意？”
    “不确定。有的好奇，有的怨恨，有的……在等你死。”
    炎昭没有接话。他迈开脚步，在冰面上滑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魅魔刀出鞘半寸，黑色的刀气在刀刃上流转。冰层下的黑色影子聚集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跟在炎昭脚下，像一群饥饿的鲨鱼。
    “它们跟着你。”女妖说。
    “我知道。”
    “你不跑？”
    “跑不掉。”炎昭停下脚步，“它们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
    女妖沉默了一会儿。“……对。它们是灵族的亡魂，认识我。我活着的时候，杀过它们的族人。”
    炎昭的手按在刀柄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跑。”
    “跑不掉。”
    “那就打。”
    炎昭拔刀。魅魔刀出鞘的瞬间，黑色的刀气如潮水般涌出，斩在冰面上。冰层碎裂，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冲出来——不是鱼，不是蛇，是灵族的亡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只是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闪烁着幽蓝色的眼睛。
    “无影。”
    拔刀、斩击、收刀在一息内完成。黑色的刀气无声无息，斩在最近的一团黑雾上。雾气被刀气撕开，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消散。但更多的黑雾涌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太多了。”女妖的声音有些发紧。
    炎昭没有说话。他把魅魔刀横在身前，闭上眼睛。
    “幻身。”
    刀光一闪，五个炎昭同时出现在冰原上。黑雾分不清哪个是真身，朝五个方向同时扑去。炎昭的真身从黑雾的缝隙中掠出，一刀斩在最大的一团黑雾上。
    “黄泉。”
    刀光斩在亡魂身上，不是斩身体，是斩灵魂。亡魂的惨叫响彻冰原，黑色的雾气四散飞溅。但冰层下的影子还在涌出来，越来越多。
    炎昭的后背撞上了一堵冰墙。
    “跑不掉了。”女妖说。
    炎昭看着面前上百团黑雾，握紧刀柄。“那就不跑了。”
    他把赤焰刀也拔了出来。两把刀并在一起，金色火焰和暗红色纹路交织。不是赤焰，不是魅魔，是赤魅。
    “双刀·赤魅。”
    金色火焰从刀身上炸开，混合着暗红色的刀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轰入黑雾群中。亡魂的惨叫响彻天地，黑色的雾气在金色火焰中燃烧、消散、蒸发。
    冰层下的影子不再涌上来了。
    炎昭单膝跪地，大口喘气。赤魅刀插在冰面上，刀身上的金色火焰渐渐暗了下去。女妖的心跳从刀中传来，平稳而有力。
    “你做到了。”女妖的声音很轻。
    炎昭没有说话。他把刀收回去，站起来，继续走。
    试炼场的第三处，许寒卓落在一片荒漠上。
    不是普通的荒漠，是黑色的沙砾，沙砾中埋着白骨。有人的骨头，有灵族的骨头，还有几具巨大的、说不清是什么生物的骨架。
    “这里……死过很多人。”许寒卓把重剑从肩上放下来，插在地上。
    金色佛光从剑身上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结界。结界内，他的咒印在发烫——不是发作，是感应。
    “诛邪剑意。”许寒卓低声念着，“不是斩身体，是斩因果。”
    他闭上眼睛，手指按在重剑的剑身上。业火珠在他腰间发烫，咒印在脖子上隐隐作痛。荒漠深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的。
    许寒卓睁开眼睛。
    黑色沙砾中，爬出了白骨。不是一具，是几十具。它们从沙砾中站起来，手持生锈的刀剑，朝许寒卓走来。它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幽蓝色的鬼火。
    “明王怒。”
    金色佛光从他身后浮现，凝聚成一尊明王的虚影。明王怒目圆睁，佛光如潮水般涌出，照在白骨上。白骨的动作顿住了，幽蓝色的鬼火在佛光中熄灭。一具、两具、三具——几十具白骨同时倒下，化作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许寒卓收了佛光，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
    “诛邪剑意，还差一步。”他低声说。
    试炼场的第四处，从天宇落在暗夜森林的复制品里。
    不是真正的暗夜森林，是试炼场根据他的记忆创造出来的幻境。他能闻到泥土的气息、腐叶的味道、还有血腥味——暗夜族特有的、冰冷的血腥味。
    “出来。”从天宇的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但他知道有人在。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是他的同族，但他们的气息不对——不是活人的气息，是亡魂。
    “影缚。”
    从天宇没有动。他的影子自己伸展开来，化作无数根黑色的细线，向四周的阴影中刺去。细线缠住了什么东西，那东西挣扎了一下，然后被从天宇从阴影中拽了出来。
    是一只暗夜族的亡魂。它穿着暗夜族的长袍，脸上戴着半脸面具，面具下的眼睛是空洞的。它的手里握着一把匕首，匕首上沾着血。
    从天宇看着那只亡魂，沉默了很久。“你是谁？”
    亡魂没有说话。它抬起匕首，朝从天宇刺来。从天宇没有躲。他的手化为一道残影，抓住亡魂的手腕，一拧。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不是暗夜族的战士。”从天宇的声音很冷，“你连匕首都握不稳。”
    亡魂的身体开始颤抖。它的面具裂开，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十四五岁，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恐惧。
    “我是……被献祭的。”亡魂的声音很轻，“大月祭……雷破军……把我献给了冥火……”
    从天宇的手攥紧了。“你叫什么名字？”
    亡魂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化作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中。
    从天宇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雾消散的方向，站了很久。“雷破军。”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刻的。
    他转身，走进暗夜森林的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