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8章窥见祭坛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6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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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俯卧的“尸体”猛地弹坐起来,动作僵硬却迅猛,如同提线木偶骤然被无形的手扯动!
    他身上华贵的祭司袍早已破碎污浊,露出下面灰败如死人的皮肤,但胸口那道被撕裂、本应致命的巨大伤口,此刻竟没有多少鲜血流出,皮肉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微微向外翻卷。
    更令人心底发寒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向潭边那几名黑衣影卫的方向,瞳孔空洞,却溢满了粘稠、暗红如淤血般的光芒。
    那不是活人的眼神。
    “哗啦!”
    尸体旁边的池水炸开,暗红色的水浪混合着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沼影兽,而是更多的“东西”从池底爬了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总共五具“尸体”,以同样僵硬怪异的姿势,或从浅水中,或从岸边被撕碎的残骸里“站”了起来。
    他们身上都有致命伤,有的甚至肢体残缺,但行动却异常协调,无声无息地散开,呈半月形,与那几名刚刚出现的黑衣影卫对峙。
    那几名从秘密洞口出来的黑衣影卫显然也没料到会撞上这么一幕,瞬间摆出防御阵型,手中蓝光弩机微微调转方向,却并没有立刻攻击,似乎对这些“尸体”颇为忌惮,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对岸的火光和嘶鸣依旧,但这边石坡下的浅滩,却成了另一个无声而诡谲的战场。
    岩的呼吸粗重了一瞬,被他强行压下,他手指抠着岩石缝隙,关节发白,用口型对裴璟和苏令仪道:“是”活尸”……古老的亵渎秘术,用未尽的怨气和源池的污染强行驱使残躯……斑!一定是斑那叛徒弄的!”
    裴璟眼神沉静如深潭,快速扫视下方僵持的双方,又抬眼望向对岸祭坛方向。
    那边,火把的光晕下,那个佝偻的巫祝“斑”似乎察觉到了侧翼的异样,正遥遥望向这边,虽然隔着雾气看不清表情,但动作明显变得更加急促,指挥着黑袍祭司和影卫加快布置。
    “三方了。”裴璟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进苏令仪和岩的耳朵,“”迷雾”主力在对岸行仪式,这些活尸……是布置在侧翼的”警卫”或”清道夫”。而下面这些黑衣人,”他目光锐利地锁定那几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影卫,“目标明确,直指尸体和……祭坛上可能流出的东西。第三方势力。”
    苏灵的视线,却死死锁在对岸祭坛。
    火光摇曳,她能勉强看清祭坛的轮廓——黑色的石料,表面似乎刻满了扭曲的纹路,风格邪异,与这片沼泽的古老苍凉格格不入,更像某种外来邪物的粗暴安置。
    祭坛周围的人影,黑压压一片,除了那些穿着统一黑灰劲装的影卫,确实有几个身着深色长袍、举止不同的人,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那个佝偻着身子、挥舞着一柄骨杖指挥的斑。
    祭坛前方,那片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七八个人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布团,推搡着跪倒在地。
    他们穿着守沼人常见的粗布麻衣,其中一个……身形格外瘦小。
    阿月!
    苏灵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被极致的寒意冻住。
    那瘦小身影凌乱的短发,破烂的衣服,还有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的、僵硬的恐惧姿态——那绝对是阿月!
    “阿月……”她无声地翕动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细微的刺痛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乱,绝不能乱。
    “是巫祝”斑”!”岩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低吼,每个字都淬着毒,“这个老不死的叛徒!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投靠外人,用外人的东西,来玷污祖地的祭坛!”他猛地扭头,眼中布满血丝,对苏灵和裴璟急速低语,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斑曾是族里记录古老传说的”记事人”,懂很多失传的仪轨,包括一些……桑婆婆严禁触碰的禁忌。他痴迷于寻找”源力”更直接的运用法门,觉得族里太保守。十几年前因为偷偷试图打开一处被封禁的古老地窟,差点引来大祸,被桑婆婆当众鞭笞,驱逐出沼泽,永不许回来。没想到……他竟然投靠了”迷雾”!”
    只见对岸的斑,正挥舞着骨杖,尖声指挥着。
    他身旁几名黑袍祭司模样的人,正将数根约一人高、手臂粗细、通体漆黑的石柱,费力地按某种特定的方位和角度,一根根插入祭坛周围的土地中。
    石柱入土的部分很深,发出沉闷的“咚”声。
    每根石柱上,似乎都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蝌蚪的暗红色符文,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更让苏灵眼皮直跳的是,还有两名影卫,正抬着一个沉重的陶瓮,将里面盛装的、散发着刺鼻硫磺和某种腐败甜腥混合气味的暗绿色粉末,缓缓倾倒入靠近祭坛的源池水域。
    “嗤——!”
    暗绿色粉末一接触到池水,立刻发出仿佛热油浇上冰水的剧烈反应声,腾起一片浓郁的、带着呛人腥气的翠绿色烟雾。
    池水剧烈翻腾起来,更多的气泡“咕噜咕噜”冒出,水下那种暗红色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似乎被这粉末刺激,陡然变得更加明亮和活跃,隐隐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整个源池靠近祭坛的那一片水域,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他们在加固和催发某种”场”,或者……降低源池本身的防御,方便接下来的”抽取”。”裴璟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观察得极为细致,不仅关注斑和祭坛的动向,更在飞快地评估对岸的整体布局,“影卫约三十五到四十人,分三班,巡逻路线交错,几乎没有视觉死角。祭坛高处站着两人,气机沉凝,远胜他人,可能是”雾影”及其副手。祭坛本身,那些黑石和符文,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势。强攻,即便我们全军压上,也只是送菜。”
    他的目光转向苏灵,发现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有细密的冷汗渗出,正死死盯着祭坛上摆放的几样东西,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
    祭坛最中心的供案上,放着三样物品。
    左边,是一面边缘有着明显磕碰缺口的青铜古镜,镜面斑驳,却仍隐约映照着晃动的火光和暗红的天空,透着一股不祥的清冷。
    中间,是几块形状不规则、约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与源池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危险的气息,显然是从池底某处打捞上来的。
    右边,是一柄造型古朴的石刀,刀身厚重,颜色灰黑,刃口处却泛着一层诡异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色泽。
    刀柄处缠绕着某种干燥发黑的皮革。
    看到那面青铜古镜的瞬间,苏令仪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嗡——!”
    剧痛再次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一段相对连贯却充满绝望情绪的画面,强行挤入她的意识——
    昏暗摇曳的油灯光下,一双同样苍白颤抖的手,紧紧握着一面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古镜(只是没有破损)。
    镜面映出的,是母亲月漓年轻却憔悴绝望的脸,泪水无声滑落。
    而在镜子的倒影深处,她身后,是逼近的、被油灯拉长变形的、穿着黑色祭司袍的模糊人影。
    那身影压迫感十足,手中似乎也持着什么器物。
    母亲的眼神充满了不甘、恐惧,还有一种决绝……她将镜子缓缓抬起,不是照向自己,而是对准了镜中那逼近的黑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念诵什么。
    随即,镜面似乎荡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那黑影前进的动作似乎顿了一顿……
    “活祭……血镜……逆转……”苏令仪无意识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破碎的词语,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自己。
    更多的信息随着画面涌来:那不仅仅是镜子,更像是一种“媒介”或“钥匙”,能与源池的某种力量产生共鸣;“活祭”的血,尤其是拥有特定血脉者的血,是激发这钥匙、与池中存在建立“通道”或进行“交易”的引子;而“逆转”,母亲当年想要做的,恐怕不是“迷雾”现在企图的“抽取”或“唤醒”,而是相反的、阻止或封印什么的绝望尝试!
    “苏灵!”裴璟有力的手猛地抓住她冰冷的手腕,触手一片湿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稳住!你看到了什么?这些”钥匙”和仪式,是什么?”
    苏灵猛地吸了一口带着浓烈铁锈和硫磺味的湿冷空气,强行将那些几乎要撕裂她的记忆碎片和情绪压回去。
    她反手紧紧抓住裴璟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借由这点痛楚和力道维持清醒。
    她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如同耳语,确保只有近处的裴璟能听清:
    “他们在准备一场活祭。用那些被抓族人的血,尤其是阿月……她身上可能有更纯的古血,加上那面”血镜”,还有那些暗红晶石,作为引子和媒介。石柱是阵基,暗绿粉末是催化剂。他们要强行”撬开”源池的某种联系,或者……唤醒、抽取池底沉睡的”东西”。我娘……月漓,当年可能也持有类似之物,试图用不同的方式,或许是阻止,或许是封印,但失败了,或者……被中断了。阿月他们是消耗品,也是仪式的一部分。必须打断!至少,要把阿月他们救出来!”
    她的目光再次急切地投向对岸跪着的那几个身影,尤其是阿月,心像被火灼烧。
    岩将苏灵的话听去了大半,结合自己对斑和古老仪轨的了解,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他抹了把脸,眼神里的愤怒被一种狠厉的决绝取代,他快速道:“强攻是找死。但我晓得一条路,一条连斑那叛徒可能都忘了的”路”。”
    他用手指快速在湿滑的岩石表面划动,比划着:“看到我们脚下这石坡了吗?它向源池水下延伸了一部分。就在下面不到两丈深的地方,有一条天然形成的水下石缝,非常窄,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有些地方还得潜水。它斜着穿过源池靠近我们这边的池底,大概能通到对岸祭坛后方,一处凹进去的、很隐蔽的石窟。那里以前是先祖们观察池心异动的隐蔽点之一,出口在水面上,被很多垂挂的藤蔓和怪石遮着,从祭坛正面很难发现。”
    他顿了顿,看向裴璟和苏灵,眼神严肃:“但那暗道里情况不明,水下视线极差,可能有什么淤积的杂物,甚至……别的”东西”。而且出口离祭坛还有段距离,出去后需要攀爬一小段湿滑的垂直岩壁才能到达能观察和行动的位置。非常危险,而且只能容纳很少的人潜入。”
    裴璟闻言,目光迅速扫过下方浅滩仍在对峙的“活尸”与第三方黑衣影卫,又望向对岸严密布防的祭坛,大脑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飞速运转,权衡着每一个可能。
    几息之间,他已有决断。
    “兵分两路。”裴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带两人,随岩走水下暗道。我们需要尝试迂回到祭坛侧后,寻找机会,目标是祭坛上的”钥匙”,或是……关键人物。”他没有明说是否救阿月,但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苏灵,”他看向她,目光深邃,仿佛要将某种力量传递给她,“你带领剩下的人,留在这里。你们的任务是——佯攻。”
    他指向下方那片浅滩,指向对峙的双方,也指向雾气缭绕的对岸:“在这里,制造尽可能大的动静。吸引对岸”迷雾”主力和影卫的注意力,尤其是那两个高手的。让他们以为,主要的威胁来自你们这个方向。时间,就定在我们潜入、就位之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火折,塞到苏令仪手中,“看到对岸祭坛后方,那片垂挂着紫色藤蔓的岩壁上,有蓝光以”三短一长”频率闪烁两次,就是我们到位的信号。你立刻动手,方式你定,越引人注目越好,但记住,保全自己是第一要务,佯攻,不可恋战。我们会趁乱行动。”
    苏灵握紧手中尚存余温的火折,指尖冰凉,心却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跳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裴璟,又望向对岸那个跪在冰冷黑石上的瘦小身影——阿月。
    最后,她的目光掠过岩和剩下几名守沼人勇士,以及裴璟留下的暗卫。
    诱敌,制造混乱,为真正的刺杀(或营救)创造机会。
    这任务九死一生,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
    “我明白。”苏录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恐惧,只有一种淬炼过的冷静,“我会处理好这边。你们……小心水下,还有祭坛边那两个人。”
    她松开紧握着的、指甲已掐出月牙白痕的手掌,深吸了一口沼泽夜晚湿冷浑浊的空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开始快速扫视下方石坡与浅滩连接处的复杂地形,脑中飞速构建着陷阱与骚乱的构型。
    “岩,”裴璟不再多言,转向岩,“挑两个水性最好、最擅长闭气和攀岩的兄弟,带上必要的家伙。我们即刻出发。”
    岩重重一点头,转身迅速而无声地滑下石坡,去与手下勇士低语并挑选人手。
    夜色浓重,雾气翻腾。
    源池对岸的仪式准备在加速,暗红的光芒越来越盛。
    浅滩边,活尸与黑衣影卫的对峙也到了临界点,气氛剑拔弩张。
    苏灵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将手中的短刃柄握得更紧,目光落在下方一处怪石嶙峋、易于隐藏又便于突然发起袭击的位置。
    舞台已经搭好,就等着她掀起第一幕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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