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6章雷霆收网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30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苏灵跟在他身后半步,望着他挺直如松的背影,只觉得那清冷的声音里,压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甸甸的笃定。
果然,未及辰时,天光大亮,营帐外便传来了极轻却疾的脚步声。
陆七的身影出现在帐外,单膝点地,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帐帘:“殿下,鱼已入网。”
帐内,裴璟正用一块细软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匕首。
闻言,他动作未停,只是抬了抬眼皮。
陆七继续禀报:“米记粮仓后门,寅时三刻,驶出五辆载满柴薪的马车。车辙印极深,非柴薪应有之重。属下已命两名最擅跟踪的兄弟,换装尾随。车队出西门十里,在一处名为”柳家沟”的偏僻农庄停驻,将车上”柴薪”卸入该庄地窖。那农庄表面是米万三远房表亲名下,实则为其秘密销赃窝点之一。”
“柴薪?”裴璟将擦拭干净的匕首轻轻插回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寒刺骨的弧度,“他米万三烧得起这般”柴薪”,却舍不得灾民一口饱饭。很好。”
他倏然起身,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
“传令李清风,集合县衙所有可信衙役,于县衙前待命。东宫卫队,全员披甲,随本官行动。”
命令如石子投入静湖,瞬间荡开涟漪。
整个钦差营地动了起来,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压低却清晰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肃杀之气弥漫。
苏灵迅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靛蓝骑装,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平静,唯有那双眸子,冷冽如寒潭深水,映着帐外透入的晨光。
兵分两路。
一路,由裴璟亲自率领,东宫卫队精锐尽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临川县城西的米记粮仓。
李清风则带领着近百名挑选出的、面色坚毅的衙役紧随其后,他官袍下摆沾着清晨的露水,眼中却燃烧着压抑已久的火焰。
另一路,则由陆七带领少数精锐亲卫,持太子手令与令牌,悄然离营,直扑城外十里处的柳家沟。
马蹄踏碎晨露,惊起林间飞鸟。
米记粮仓那高耸的围墙和紧闭的朱漆大门很快出现在视野尽头。
墙头隐约有家丁提着哨棒张望,见到这疾驰而来、甲胄鲜明的队伍,顿时慌了神,连滚爬下墙头去报信。
裴璟勒马,抬手。
身后的队伍如同训练有素的潮水,瞬间分散开来,无声而迅捷地将整个米记粮仓围得水泄不通,**上弦之声细微却令人胆寒。
阳光照在冰冷的甲胄和箭簇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砰!砰!砰!”
李清风亲自上前,用刀鞘重重叩击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声音洪亮,带着凛然正气:“临川县衙奉太子殿下钧令,核查仓储,缉拿要犯!速速开门!”
门内一阵慌乱的响动,隔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米万三那圆滚滚的身子挤了出来,他穿着绸缎长衫,却脸色发白,额角见汗,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作揖:“哎哟,李大人,这……这是何意啊?小老儿一向奉公守法,按时缴纳厘捐,这、这太子殿下……”
他的目光躲闪,不敢直视端坐马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裴璟。
裴璟甚至懒得与他多费唇舌,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那枚象征监国储君权威的鎏金蟠龙令牌。
阳光下,令牌反射出的光芒几乎刺痛了米万三的眼睛。
“孤,奉旨督办赈灾,稽查不法。”裴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碾过米万三的耳膜,“闻尔米记仓廪有异,特来查证。开门!”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米万三浑身肥肉一哆嗦,还想再说什么,裴璟身后一名面容冷肃的东宫卫队校尉已上前一步,手中长刀“锵”地半出鞘,寒光抵近米万三的喉结:“殿下令谕,再敢阻挠,以抗旨论!”
米万三瞬间噤声,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身后的管事和家丁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
“搜!”裴璟冷声下令。
衙役与卫队兵士如潮水般涌入。
沉重的门闩被砍断,大门轰然洞开。
仓库内昏暗的光线涌入,扬起一片尘埃。
无数麻袋堆积如山,谷物陈腐的气味混杂着昨夜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汗味扑面而来。
兵士们训练有素,分成数组,迅速扑向各个库房。
刀鞘划开麻袋的声音此起彼伏。
“殿下!此库全是陈年霉米,虫蛀严重,不堪食用!”
“殿下!这边发现新米!看!”一名衙役用匕首挑开一个麻袋底部,露出了模糊却仍可辨认的官仓火漆印痕!
“报!此处有掺了沙土的劣米,数目巨大!”
证据如雪球般越滚越大,越摊越明。
那隐藏在陈米、霉米、掺沙米之下的,是数量惊人的、本该出现在灾民粥棚里的官仓好米!
米万三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嘴唇哆嗦着,眼神绝望地瞟向城东驿馆方向。
他偷偷向一名心腹家丁使了个眼色,那家丁会意,趁乱想从后门溜出去报信。
然而,刚溜到后门巷口,便被两名早已埋伏在那里的东宫卫士堵个正着,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回来,丢在裴璟马前。
裴璟连看都未看那家丁一眼,目光落在米万三身上,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呵斥声由远及近。
“住手!统统住手!”
只见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匆匆落下,轿帘掀开,钻出一个穿着五品官服、留着山羊胡、面色阴沉的中年文官。
他身后跟着几个端王府侍卫,气焰颇为嚣张。
正是端王的钱粮师爷,周文山。
周文山快步上前,先是色厉内荏地瞪了米万三一眼,随即转向裴璟,拱手道,语气却带着质问:“太子殿下!您虽贵为监国储君,亦不可滥用权柄,侵扰商民,扰乱市井!米记乃正当粮商,您如此兴师动众,强行搜查,若无确凿证据,恐怕于法不合,于殿下清誉有损啊!”
他话音刚落,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和车马声。
陆七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大步流星押着五辆马车直接冲到了仓库门前空地上。
车上覆盖的柴薪已被掀开,露出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的麻袋,麻袋的样式和印记,与仓内起获的赃粮一般无二!
“殿下!”陆七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响彻全场,“属下于城外柳家沟农庄,截获米记转移之赃粮五车!车夫及庄内看守已尽数拿下!经查,此粮与仓内赃粮,同源同批!”
他身后,几名亲卫将捆得结结实实的、面如土色的车夫和农庄管事推了出来,往地上一掼。
周文山看到那五车粮食,再看到那些被押回来的人,瞳孔骤然收缩,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方才那点强撑的官威和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米万三更是彻底瘫软如泥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裴璟这才缓缓将目光从周文山惨白的脸上移开,落回烂泥般的米万三身上,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宣判般的最终裁决:
“米万三,勾结官吏,侵吞赈灾官粮,囤积居奇,其罪当诛。来人,摘去其顶戴,锁拿入狱,查封米记所有产业、田宅、店铺,一应财物、粮食,悉数充公!”
卫士上前,粗暴地扯下米万三象征身份的员外巾,套上沉重的枷锁。
裴璟的目光再次扫过面无人色的周文山,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千钧:“周师爷,你身为端王府属官,不思辅佐王爷善理赈灾,反与此等奸商沆瀣一气,贪墨民脂民膏,证据确凿。一并拿下,听候发落!”
“不!殿下!下官冤枉!下官只是……”周文山惊恐地想要辩解。
但冰冷的枷锁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堵住了他所有徒劳的叫喊。
“所获粮食,”裴璟调转马头,声音传入每一个在场兵士、衙役、甚至远处闻讯而来、颤巍巍围观的灾民耳中,“即刻于县衙前广场平价粜卖!另,于灾民集中之地,增设施粥点,以本仓所获好米熬煮,务必稠厚,让每一个灾民,都能喝上一碗救命的稠粥!”
“殿下英明!太子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哭泣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许多灾民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李清风眼眶通红,深深躬身。
裴璟却未停留,他驱马来到苏令仪身边。
苏灵微微颔首,目光掠过被押走的、面如死灰的周文山和米万三,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了结。
裴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驿馆的方向,那里,端王的旗帜依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声音低沉,只让身旁的苏令仪听见:
“饵已吞下,线也攥在手里。接下来……”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如刃。
“就该收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