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4章皇庄暗影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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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入皮肤,也仿佛渗入了某种沉静的决心。
    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终于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平缓的晃动,像是驶入了用青石板或夯实土地铺就的宽阔甬道。
    车帘外,吴头目低沉的声音传来:“夫人,皇庄到了。请从侧门入。”
    苏灵睁开眼,眸中锐光一闪,随即敛去,只余下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她撩开车帘一角,迅速扫视。
    这处皇庄外围是高大的夯土墙,墙头隐约可见巡逻家丁的剪影。
    他们走的并非正门,而是靠近庄子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侧门,门前有两个穿着粗布短打、但眼神精悍的汉子守着,见到吴头目出示的腰牌,立刻无声地推开那扇仅容一车通过的厚重木门。
    马车驶入,门在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可能存在的窥探。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前院,堆放着些农具杂物,已是深夜,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气死风灯挂在廊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牲畜棚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比山野间多了一份人间烟火的“安全”感,但也让绷紧的神经更不敢放松。
    “这边请。”吴头目引着马车,穿过这前院,又拐过一片假山和几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独立的三合院落。
    正房、东西厢房俱全,院中有一口青石井台,几株老槐树枝叶婆娑,将月光筛得破碎。
    院落四周,隐约可见比别处更多的暗哨位置,守卫确实严密。
    吴头目早已安排停当。
    马车直接驶到正房檐下,暗卫甲与韩猛无需吩咐,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打开车厢底部的暗格,将林傲连同担架抬了出来。
    担架上的林傲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唯有心口被银针封锁的地方,皮肤下的那点幽蓝,似乎比在山涧时又黯淡了一分,透着不祥的死气。
    “内室已备好,所有用具皆沸水煮过。”吴头目压低声音,亲自打起正房的帘子。
    屋内点着两盏油灯,光线柔和,窗棂都用厚毡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也漏不出去。
    暗卫甲和韩猛将林傲安置在内室的硬榻上。
    几乎在他们刚刚退开,一个背着药箱、头发花白的老郎中便被引了进来。
    郎中面色紧张,手脚却利落,先查看了林傲的瞳孔、舌苔,又搭上脉,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苏灵站在榻边阴影处,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示意暗卫甲。
    暗卫甲会意,如同标枪般立在郎中身侧一臂之距,目光如鹰隼,紧紧盯着郎中的每一个动作,从银针的取用到药材的分拣,连那郎中指尖的微颤都不放过。
    这种无声的监视,比任何言语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郎中施针,灌药,一番忙碌后,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汗,对吴头目低声道:“脉象暂稳了些,但公子所中之毒……老朽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毒性,仿佛带着活性,正缓慢侵蚀心脉。老朽只能用金针护住心窍,再以固本培元的汤药吊住元气,暂缓其深入。至于根除……”他摇摇头,没敢再说下去。
    “记下方子和施针穴位,一字不差。”苏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暗卫甲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炭笔和油纸,快速记录。
    苏灵转向吴头目:“我要看看院落的守卫布置。侯爷需要绝对的静养和安全。”理由正当且必要。
    吴头目忙道:“夫人请,小的陪您。”
    苏灵却摆摆手:“不必,我自己走走,你留在此处,盯好郎中后续,用过的药渣、针具,都要仔细检查。”她目光扫过陈锋,“陈副尉,你随我来。”
    陈锋面无表情地应了声“是”,跟在她身后半步。
    院落不大,但布局紧凑。
    苏灵看似随意地走动,检查着各处门户、窗棂,偶尔询问一句暗哨换班时辰。
    她的心神,却已完全沉入了脑海深处那幅无形的“关联图谱”。
    当她的注意力聚焦于身后的陈锋时,图谱上,代表他的那团光影边缘,那缕灰黑色的气息果然比在马车旁时更加清晰、凝实,如同有生命的触须般微微扭动。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当她信步走到西厢房附近,那里一个负责洒扫庭院的哑仆正低头收拾落叶。
    陈锋的目光,极其自然地掠过那哑仆的背影,哑仆似乎毫无所觉,只是握着扫帚柄的手指,几根指头在粗糙的木头上极快地叩击了几下,节奏杂乱,但落在苏灵此刻全神贯注的“视野”里,却像点燃了引信。
    图谱之上,就在陈锋与哑仆之间,一缕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黑气丝线,倏然连接,又倏然隐没,快得如同幻觉。
    但苏灵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哑仆,身上也染着同样的气息!
    他们果然有联系,而且就在这看似安全的皇庄之内!
    她脚步未停,面上依旧是冷静评估的神情,甚至指着一处墙角的排水口,对随行的另一名吴头目手下(非陈锋)吩咐:“此处需加一道铁栅,防野兽钻入。”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陈锋是“迷雾”的人,可能性已超过七成。
    而这哑仆,是他在这里的眼线,还是更深一步的布置?
    太子的人里,到底被渗透了多少?
    回到正房,内室的郎中已经开了方子,正由暗卫甲监督着庄子里的人去煎药。
    林傲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但依旧深陷昏迷。
    苏灵走到外间,对候着的吴头目道:“侯爷的情况,我需立刻禀报太子殿下,耽搁不得。给我准备笔墨,要快。另外,需用最稳妥的信鸽。”
    吴头目不敢怠慢,很快取来笔墨纸砚,并一个小小的竹制信筒,以及一个精巧的木盒,里面是两只精神抖擞的灰羽信鸽。
    “夫人,这两只都是最稳妥的,飞往东宫别院固定据点的。”吴头目解释。
    苏灵坐到桌案后,铺开纸张。
    她提起笔,略一沉吟,便用右手写下关于林傲中毒症状、郎中诊断及初步治疗措施的常规汇报,字迹工整,语气恭谨。
    写完晾墨的同时,她看似随意地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然后左手极其自然地接过笔,蘸了极少墨汁,在纸张左侧边缘的空白处,以米汤水快速写下几个符号和简略的暗语:锋有异,牌纹似祭器,庄内哑仆目可传讯。
    动作快而稳,写完后,那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字迹迅速隐入纸张纤维。
    她吹干纸面,将纸张仔细折好,塞入信筒,用火漆封口,漆面上按下了她随身携带的、代表“苏”字的私印。
    “立刻发出,用最紧急的信道。”她将信筒递给吴头目。
    “是!”吴头目接过。
    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陈锋,此时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夫人,属下对这附近的鸽路较为熟悉,也略懂驯鸽之法。夜间放飞,需辨清星象风向,恐他人手生误事,不如让属下去吧?”
    吴头目看向陈锋,又看向苏灵。陈锋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苏灵抬眼,看向陈锋。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木然的表情,眼神坦荡。
    但在苏灵的“图谱”视野里,那团代表他的光影,边缘的黑气似乎因为靠近那信筒而微微活跃了一瞬。
    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也好。有劳陈副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陈锋接过信筒,再次抱拳,转身离去,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门外夜色里。
    苏灵没有再看吴头目,她起身走回内室门口,仿佛放心不下林傲。
    经过暗卫乙身边时,她的脚步几乎没有停顿,只有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极其快速地朝着门外陈锋离去的方向,轻轻一点,随即收回。
    暗卫乙眼帘微垂,下一秒,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窗外浓稠的夜色,悄无声息。
    苏灵走到内室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带着凉意和草木气息涌入,远处传来更鼓声,显示已是寅时初刻。
    院中,老槐树的影子在微光下摇曳,一片寂静。
    那名哑仆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静静地望着窗外看似平静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的窗棂木纹。
    脑中图谱里,陈锋的光点正朝着庄内某处移动,而暗卫乙的光点,则如同最耐心的影子,远远缀着。
    她在等!等待一个答案,来验证她最坏的猜想。
    等待一次交锋,在敌人自以为得计的瞬间。
    窗外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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