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1章夜探地窖与囚室惊魂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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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子时的更鼓刚过,两道黑影便如融入墨池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滑出东宫僻静的侧门。
    怀仁郡王的废弃别院位于积水潭西北角,临近皇城边缘的荒僻地带,早已无人打理,唯余断壁残垣与疯长的荒草在夜风中窸窣低语,更添几分“闹鬼”的传闻,寻常人等避之唯恐不及。
    高耸的残破围墙下,野草没过膝盖。
    影七先行探路,指节在冰冷的墙砖上敲击数下,侧耳倾听片刻,随即对苏灵打了个手势。
    两人寻了一处墙皮剥落最严重、内里砖石亦已松动的墙根,影七内力暗吐,无声无息地震开几块砖石,露出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窟窿。
    钻进去,院内荒凉更甚。
    枯死的树木枝桠虬结,如同鬼爪伸向夜空。
    残破的亭台楼阁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像蹲伏的巨兽。
    空气里弥漫着腐土、败叶和一种经年累月的、阴湿霉烂的气息。
    影七在前引路,脚尖点地,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
    苏灵屏息凝神,跟在他身后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可能隐藏危机或线索的角落。
    她的臂膀在夜风中隐隐作痛,提醒着她身体的极限,但更深处,某种冰刃般的专注压倒了一切不适。
    根据暗渠图与记忆碎片的指引,他们很快锁定了别院西北角一处坍塌了小半的假山。
    假山底部,半掩在碎石与野草后,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入口,厚重的石门虚掩着,门轴处凝结着暗红色的铁锈。
    然而,门轴下方地面的尘土,却有两道清晰的、向内延伸的新鲜拖痕,旁边还有几个模糊但同样新鲜的脚印。
    影七蹲下身,指尖悬空,几乎贴着地面,缓缓拂过石阶边缘。
    他的动作停在一处,那里,一根细如发丝、近乎透明的丝线,横亘在两级石阶之间,两端巧妙地系在几乎看不见的机括上。
    若非他这等顶尖刺客的直觉与眼力,贸然踏足,触发机关,后果不堪设想。
    “是”绊魂丝”,连着下面的弩机或响铃。”影七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几乎吹不起地上的微尘。
    他取出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屏息凝神,刀尖以肉眼难辨的细微颤动,挑开丝线两端极其精巧的活结,将整根丝线完整卸下,收入袖中。
    石阶向下延伸,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陈腐中带着微腥的味道。
    两侧是粗糙的石壁,触手冰凉滑腻,覆着厚厚的苔藓。
    越往下走,光线越是黯淡,仅有上方气窗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在阶梯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下行约三丈,眼前豁然一“洞”。
    地窖面积不小,被粗糙的石墙分隔成数间。
    借着影七手中那颗用以探路的、发出微弱冷光的夜明珠,可见内部陈设简陋到近乎原始,只有墙角堆积着发霉的稻草和破旧的瓦罐。
    空气中的异味更浓了,那是混合了汗臭、排泄物、血腥和一种淡淡药味的污浊之气。
    最里间囚室的木栅栏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入口,披散着枯槁如杂草的长发,身上穿着脏污不堪的旧衣,脚踝处戴着一副沉重的、锈迹斑斑的镣铐。
    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那人影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兽类般往草堆更深处缩去,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却连一声呜咽都没有发出。
    苏灵的心跳在胸腔里重重一击。
    她示意影七警戒,自己缓步上前,尽量让脚步声轻缓。
    她停在木栅栏外,借着微光,看清了那女子侧过脸露出的部分轮廓——尽管憔悴脱形,颧骨高耸,但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与记忆中的丽妃柳如烟,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眼神,彻底变了。
    空洞,呆滞,充满了被长久囚禁和折磨后残留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女子的目光落在苏灵脸上,先是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收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捂住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不成调的气音,身体抖得更厉害。
    “别怕。”苏灵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能穿透恐惧的镇定,“我来带你离开。”
    女子似乎听懂了“离开”两个字,抖动微微一顿,抬起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迸出一丝微弱的、难以置信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惊恐淹没。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苏令仪身后,又猛地缩回,嘴唇哆嗦着,拼命摇头。
    苏灵顺着她刚才那一瞥的方向看去,那里是囚室的另一侧,阴影更浓,似乎还有另一个入口或通道。
    就在这时——
    “嗒、嗒、嗒……”
    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从那个阴影中的通道里传来,不止一人。
    伴随着金属器皿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和压低了的、粗嘎的交谈。
    “……娘的,这鬼地方阴气越来越重了。”
    “少废话,喂完这个,赶紧回前头地窖看牌。老大今天手气背,别触霉头。”
    “啧,这娘们儿怎么又缩成这德行?药没少吃啊……”
    影七身形瞬间如鬼魅般贴向囚室门边的石墙阴影,气息全无。
    苏灵则迅速矮身,借着门内堆积的破烂木桶遮掩,指尖已扣住了袖中一枚淬了麻痹药的细针。
    她的目光扫过囚室内女子,见她听到声音后,已吓得完全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两个身材魁梧、穿着杂役服色但步伐沉稳的男子提着食盒和水罐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对这里的“安全”过于自信,甚至有些懈怠,直到其中一人将食盒重重放在囚室栅栏外,抬头准备吆喝时,才惊觉角落阴影里多出来的、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谁?!”
    惊呼刚出喉咙,影七已动!
    一道比夜色更深的寒光闪过,他整个人如同扑击的猎豹,手中短刃以刁钻至极的角度划过左侧那人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嗬嗬作响,捂住喷涌鲜血的脖颈,缓缓软倒。
    右侧那人反应极快,惊骇之下并未后退,反而狂吼一声,丢下水罐,反手就去抽腰间的短匕,同时左手猛地探向他身后不远处石壁上——那里,赫然垂着一根系着铃铛的粗绳!
    警报!
    电光石火间,苏灵从掩体后扑出!
    她的动作因臂伤而略显滞涩,但决断和狠厉丝毫未减。
    她不是扑向那人的手,而是合身撞向他的腰侧,试图破坏他的平衡!
    “嗤啦——”
    对方仓促挥出的短匕,锋利的刃口狠狠划过苏灵因动作而露出的左臂外侧,衣袖破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飙射!
    剧痛传来,苏灵闷哼一声,脸色煞白,但撞出的力道未消,两人一同踉跄。
    就在这失衡的刹那,苏灵右手闪电般探出,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支尖锐坚硬的乌木发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对方因转头去够警报绳而暴露出的颈侧!
    “噗!”
    发簪尽根没入,直没至簪头镶嵌的珍珠处。
    那看守眼睛骤然凸出,抓向警报绳的手无力地垂落,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洇开。
    苏灵踉跄退后一步,捂住血流如注的左臂,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呼吸急促。
    影七已迅速检查了两具尸体,确认毙命,随即闪身到她身边,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和干净的绷带,快速而熟练地为她包扎。
    “无碍。”苏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忍着钻心的疼痛,目光却投向囚室。
    那自称柳如烟的女子已被这血腥的搏斗彻底吓呆,蜷在草堆里,连颤抖都停止了,眼神涣散。
    然而,就在这时——
    “咔……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闷的摩擦声,从右侧那名看守尸体倒伏处旁边的石壁传来。
    他倒下时,肩膀重重撞在石壁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砖块上。
    那砖块竟被撞得向内凹陷下去少许,随即,整面看似浑然一体的石壁,竟然缓缓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更幽深、更狭窄的洞口!
    一股更加浓烈、混合了血腥、腐臭和药味的阴风,从洞内扑面涌出。
    洞内景象,即便是见惯了生死的苏灵,瞳孔也不禁一缩。
    一个身影被粗大的铁链锁在洞壁上,蜷缩着,看不清面容,因为那张脸……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利器或火焰反复毁坏的疤痕,皮肉扭曲翻卷,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狰狞可怖。
    他身上的衣服破碎褴褛,露出同样伤痕累累的身体。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惊惧、绝望,以及一丝残存的、属于“活物”的灵动。
    他口中发出“嗬嗬”的嘶哑气音,拼命扭动身体,带动铁链哗啦作响。
    阿丑。那个据说早已死去、面目全非的哑仆。
    阿丑的目光在苏灵、影七脸上惊惶地扫过,随即猛地转向囚室里蜷缩的女子,眼睛瞬间瞪大,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拼命地比划起来,一只伤痕累累的手先是指向那女子,然后双手在自己腹部前拢起,做出“肚子大”的样子,接着又比划出“碗”和“喝”的动作,最后,他疯狂地、决绝地摇头,又指向那女子,双手合十,做出“求”的姿势,眼中甚至迸出了泪光,混着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凄厉。
    苏灵瞬间明悟。
    指向女子,确认身份。
    做出孕肚和喝药的动作——她腹部微隆,并非因为发福,而是……有孕?
    并且被迫喝药?
    最后拼命摇头,是警告,是哀求,是告诉她这一切的可怕?
    不能再耽搁了。
    刚才的打斗动静虽不大,但谁也不知道这两个看守的巡视间隔多久,上面是否还有接应。
    警报绳虽未被拉响,但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带上他们。”苏灵当机立断,声音因疼痛和急促而有些沙哑,却斩钉截铁。
    她看向阿丑,用目光示意他安静。
    影七点头,动作迅如闪电。
    他先用看守身上搜出的钥匙,打开了阿丑的镣铐。
    阿丑重获自由,却虚弱得几乎站不稳,只能靠着墙剧烈喘息。
    接着,影七解下囚室内女子的脚镣,那女子已近昏迷,软软地毫无反应。
    影七毫不犹豫,将她背负在身,用布带牢牢固定。
    苏灵强忍臂痛,搀扶起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阿丑。
    阿丑呜咽着,用尽力气,指向囚室外通道某个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摇头。
    苏灵会意,那是另外看守的所在,或是更危险的区域。
    必须走原路,速离!
    四人沿着来路,快速向上撤退。
    影七背着一人,步履却依然沉稳迅捷。
    苏灵架着阿丑,额角冷汗涔涔,每一次用力都牵扯臂上伤口,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经过那两具看守尸体时,苏灵停下,对影七低语几句。
    影七将女子暂时安置在石阶转角,迅速返回。
    两人配合,将一具尸体摆出被另一人从背后袭击、同归于尽的假象,匕首插入位置、血迹涂抹都稍作调整,使其更逼真。
    另一具则被拖到通道阴影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们带着救出的两人,迅速消失在假山石阶之外的夜色中。
    直到重新呼吸到院外冰冷的空气,苏灵才感到臂上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阵阵袭来。
    她靠在残垣边,喘息了片刻,借着微弱的月光,摊开一直紧握的左手。
    掌心里,是一枚小小的、精致的金锁片。
    锁片正面,是一个纤巧秀美的“烟”字。
    那是她刚才在试图唤醒那名女子时,从她冰冷紧握的拳头里,费了好大劲才取出的。
    锁片背面,似乎还有字迹。
    苏灵将它凑近眼前,努力辨认。
    月光太暗,只依稀看到极细微的刻痕,似乎是两个字,但一时难以看清。
    她将金锁片紧紧攥回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肉,带来一丝清醒的刺痛。
    抬头,望向东宫方向,目光沉凝如铁。
    怀仁郡王别院地窖深处的铁链声、阿丑眼中无声的控诉、那枚带着“烟”字的锁片、还有女子腹部微隆的轮廓与被迫喝药的暗示……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翻滚碰撞,拼接出一幅比预想更黑暗、更令人作呕的图景。
    “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对影七道,声音冷硬如铁,“回东宫。需要最隐秘的车驾,和一间……绝对安静、牢固,且有可靠大夫等候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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