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0章冷宫秘闻与暗渠图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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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宫的阴寒似乎还缠在骨缝里。
    苏灵闭了闭眼,将掌心残留的幻觉刺痛与恶心感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的寒潭。
    影七如同石雕般立在偏殿门口,气息收敛到近乎虚无。
    见她起身,便无声地靠拢半步。
    “去查一个人。”苏灵的声音低缓平稳,听不出丝毫方才的虚弱,“冷宫附近废库房的看守太监,姓孙。你以……核查旧年宫人赡养银两的由头找他。”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带上楚怀舟。”
    影七无声领命,身形微动,便要融入阴影。
    “等等。”苏灵叫住他,目光落在他腰间佩着的、式样普通的匕首上,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若他是个滑头,不肯吐口……便让他”知道”,他乡下那点远房侄子的”前程”,或许能在咱们这儿挣个出路。”
    影七点头,旋即消失。
    两个时辰后,皇城根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
    窗棂半开,能望见远处冷宫巍峨却颓败的檐角,灰蒙蒙的天光洒进来,映得室内陈设都带了几分陈旧。
    孙太监被“请”来时,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约莫五十来岁,干瘦得像根风干的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太监服,眼珠子却不像老迈之人那般浑浊,反而滴溜溜转着,藏着不安分的精光和长年缩在底层养出的怯懦。
    一进门,他就闻到空气里极淡的、却足以让他心惊的龙涎香味道——这不是他这等人该沾染的气息。
    再看那坐在窗边阴影里的女子,虽只着一身素雅常服,通身气度却让他想起那些高高在上的主子娘娘们,尤其是她抬眼看来时,那双眼睛里的冰冷与审视,像两把剔骨尖刀,让他瞬间矮了半截。
    “小的……小的孙福,给贵人请安。”他扑通跪下,声音发颤。
    苏灵没叫起,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孙太监耳膜上:“孙公公不必紧张,今日请你来,是上头想核一核,旧年宫里那些因罪废黜、或是失了主子依仗的老宫人,按例该发的赡养银子,底下究竟有没有落到实处。”
    孙太监心里咯噔一下,赡养银子?
    那都是猴年马月的旧账,每年从他手缝里流过的银钱何止万数,哪笔不是上下其手糊弄过去的?
    这哪是查账,这是要命!
    他额头瞬间沁出冷汗,磕头如捣蒜:“贵人明鉴!小的、小的只是个看破库的,人微言轻,账目……账目都是上头大人们……”
    “本夫人自然知道孙公公难处。”苏灵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孙太监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所以,只问孙公公一桩”容易”的事。”
    她身体微微前倾,阴影落在她半张脸上,另一半则被窗外的微光照亮,形成一种诡异的明暗分割。
    “约莫七八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阴沉天。冷宫西侧那扇早就封了的荒废角门,半夜里,似乎有些动静。孙公公值夜,想必……听到了些什么,或者,看到了些什么?”
    孙太监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恐。
    那件事……那件事他烂在肚子里这么久,怎么会被翻出来?!
    “小的……小的不知贵人说什么……”他声音发飘,眼神躲闪。
    “哦?”苏灵轻轻拖长了语调,看向静立一旁的影七。
    影七上前一步,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将一个小小的、靛蓝色的粗布包袱,轻轻放在孙太监面前的地上。
    包袱皮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件旧衣,和一封边角磨损、字迹却清晰的家书。
    孙太监只瞥了一眼那字迹,魂都快飞了——那是他远在百里外老家、唯一的侄子写的信!
    信纸旁,还有几颗他那侄子最爱玩的、磨得光滑的牛骨骰子。
    “令侄在老家镇上米铺做学徒,勤快本分,听说掌柜很看重,许了年底让他试着管管账房。”苏灵的声音如同鬼魅,轻轻柔柔地钻进孙太监耳朵,“年轻人,前程要紧。孙公公,您说是不是?”
    孙太监瘫软在地,汗如雨下,嘴唇哆嗦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威压已到极致,该是利诱的时候了。
    苏灵示意影七收起包袱,语气缓和了些,甚至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体谅”:“孙公公为宫里操劳半生,晚年图个安稳富足,也是常理。今**我所言,出你口,入我耳,天知地知。若你”记性”好,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银票,轻轻放在桌角,“城南那间您一直想盘下来的小杂货铺,加上令侄未来掌柜的”保举”,都不算难事。”
    银票数额不大不小,刚好够盘下铺子,既不显突兀,又挠在了孙太监多年的心痒处。
    孙太监的眼神在惊恐和贪婪间剧烈挣扎,最终,对自身安危的恐惧和对那点渺小贪念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重重磕下头,声音嘶哑发颤,像是挤破了陈年的脓疮:
    “贵人……贵人饶命!小的……小的确实看见了……”他喘着粗气,努力回忆,“是、是七八个月前的一个半夜,大概子时过后。小的那晚多喝了点酒,起夜时……就听见西边角门那有响动。小的、小的就悄悄摸过去看……”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混杂着后怕与某种窥秘兴奋的光:“门虚掩着,小的看见两个……两个很高很壮的太监,穿着那种……面生的、料子不错的衣裳,不像咱们冷宫这边的。他们抬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麻袋还在动!”
    苏灵指尖微微一蜷。
    “那两个太监手脚麻利,把麻袋塞进一辆……一辆没任何标记的灰篷马车里。马车就停在角门外的暗巷里,拉车的马也是普通的枣红马,瞧不出来历。”孙太监越说越顺,仿佛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小的、小的当时吓坏了,不敢出声,就躲在墙角的荒草垛后面。看着他们赶车就走……小的、小的鬼迷心窍,就、就偷偷跟了一段……”
    “跟到了哪里?”苏灵声音更冷。
    “跟……跟到了皇城根下,再往东,眼瞅着那马车……拐进了”积水潭”那边的巷子,七拐八绕的,小的、小的不敢再跟,就、就回来了……”孙太监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真的,贵人,小的就知道这些!那麻袋里……小的没看见脸,但挣扎的时候,麻袋口松了一瞬,露出一截……一截女人的手臂!手臂上……”
    他努力回忆着,突然肯定道:“手腕上戴着一只镯子!翡翠的!但是……镯子好像有点破损,缺了一角,光泽也不太好,不像宫里娘娘们常戴的那种水头足的……像是、像是戴了许多年旧了的样子。”
    翡翠镯子……破损……不像宫里款式……
    苏灵瞳孔骤然收缩!
    记忆的碎片猛地被击中、拼接——真丽妃柳如烟,那位出身清流、性子温婉怯懦的女子,在一次偶然的闲谈中,曾带着几分怀念与哀伤提及,她入宫时,唯一的念想便是母亲偷偷塞给她的、柳家祖传的一对翡翠镯子,因传了数代,玉质已非顶级,且其中一只早年不慎磕碰,留了一道细细的裂痕,她一直贴身戴着,后来……
    后来,“丽妃”得宠,用度豪奢,戴的都是御赐珍品,那对旧镯子便再未见她戴过。
    当时只道是收起来了,如今想来……
    那个被麻袋装着、戴着破损翡翠镯子的女子,极可能才是真正的柳如烟!
    “那两个太监的相貌,可还记得?”苏灵追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迫人的力量。
    孙太监苦着脸:“黑灯瞎火,又离得远,真……真看不清。就觉得特别壮实,不像普通太监那般虚浮。对了……其中一个好像左边走路有点不自然,像是、像是腿脚受过旧伤?”
    有价值的线索,到此似乎已榨干。
    苏灵不再多言,将银票推向孙太监,同时将一块冰冷坚硬、触手生寒的玄铁令牌在桌下迅速一亮即收,快得让孙太监只觉得眼前黑光一闪。
    “拿着银子,安分守己,管好你的舌头和眼睛。”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泥的孙太监,声音里淬着冰,“你该清楚,你看到的、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够你死几回。若走漏半点风声,或者令侄前程有何”意外”……”
    后面的话不必说尽,孙太监已抖若筛糠,只知道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青紫。
    雅间内很快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龙涎香若有似无的余味,和孙太监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回到东宫偏殿时,暮色已四合。
    裴璟并未在殿中,只留了话,让苏灵自去书房小憩等候。
    书房内烛火通明,紫檀木大案上,除了笔墨纸砚,赫然多了一个长条形的、包裹着玄色锦缎的木盒。
    苏灵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并非珍玩,而是一卷卷质地坚韧、略带微黄的厚纸图纸。
    她取出最上面一卷,缓缓展开。
    昏黄的烛光下,繁复的线条与标注渐渐清晰——这不是寻常的宫殿图,而是京城地下纵横交错、宛如迷宫般的暗渠水道图!
    许多线条颜色深浅不一,批注着前朝、本朝不同年份的改建或废弃记录。
    图上特别用朱砂圈出了几处区域,并有小字注解。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罗盘,瞬间锁定了“积水潭”附近。
    图纸显示,这一片地下,竟密布着前朝工部修建、后因改道或坍塌而废弃的排水暗渠。
    这些暗渠规模不小,有些甚至能容小型舟船通过,如今大多淤塞或封闭。
    更重要的是,根据附录的府邸与地窖索引,暗渠的几处隐秘出口,赫然连接着三处因获罪而查封、至今空置的府邸或旧王府的地窖!
    其中一处,标注为“前获罪怀仁郡王别院地窖”,就在积水潭西北角,距孙太监所见马车消失的方位最近,且府邸荒废多年,位置隐蔽。
    苏灵取出自己凭记忆绘制的、那处昏暗地牢的粗略景象:潮湿的石壁、滴答的水声、极高处那方镶着粗铁栏的、只有巴掌大的气窗,气窗缝隙透进极其微弱、似乎常年不见天日的黯淡光线。
    她将暗渠图铺在案上,又将自己的草图覆上去,借着烛光,仔细比对。
    积水潭区域的废弃暗渠……怀仁郡王别院的地窖入口位置……潮湿石壁,说明接近水源或地下……极高处的气窗,意味着地窖位于较深的地层,且通风口向上……
    一点,一点,如同最精密的锁孔与钥匙,在她脑中咔哒作响。
    她提起朱笔,在暗渠图上,将怀仁郡王别院地窖,以及另外两处位置更偏、但同样符合潮湿与深埋特征的废弃地点圈了出来。
    三个红圈,在昏暗的图纸上,像三只不祥的眼睛。
    指尖在怀仁郡王别院的那个红圈上,轻轻点了点。
    “就这里。”
    声音低而笃定,是对着无声无息出现在门口的影七说的。
    影七的目光落在图纸上,又看向她,等待着最后的指令。
    苏灵缓缓卷起图纸,烛火在她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点冰冷的决断。
    “备好东西,子时动身。”她将图纸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仿佛吞没了一切光的夜色,“我们先去会一会那位……怀仁郡王的”老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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