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6章惊变之初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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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疫”。”
    影七的声音还在风中残留,身形已如青烟般散入廊道更深处的阴影里。
    几乎就在他转身的同一刹那,另一道更淡的影子,从瑞王府另一处不起眼的角门悄然滑出,动作快得仿佛错觉。
    东宫暗卫的效率,在苏灵的指令下被催逼到了极致。
    影七没有返回住处,而是直接潜入了连接王府与东宫秘密网络的一处中转点。
    这是一个废弃的灶膛,里面只有冰冷的灰烬和积年的油垢。
    他手指在特定的位置按压三下,一块砖石无声内缩,露出里面一个仅容手臂通过的狭窄通道。
    他将加密后的命令投入其中,通道内传来极轻微的机括转动声,随即恢复沉寂。
    两道指令,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荡开截然不同的涟漪。
    一组代号“隼”的暗卫,共三人,皆着最普通的粗布衣裳,面色蜡黄,看起来与永定坊外那些惊慌失措的平民无异。
    他们没有硬闯已被官兵把守的坊门,而是绕到下风处一段相对僻静的围墙。
    墙根下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缺口,外面堆着垃圾。
    “隼”打头,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里面是死寂的巷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与某种苦涩药味混合的气息,令人作呕。
    墙壁上、门板上,随处可见用石灰匆忙画下的扭曲圆圈,那是隔离标记。
    他们贴着墙根阴影移动,避开零星巡逻的、用布巾蒙住口鼻的衙役。
    在一个挂着破旧门帘的低矮棚户外,他们停了下来。
    里面传出压抑的**与哭泣,还有一种不祥的、水液滴落的嗒嗒声。
    “隼”从怀中取出一个特制的、涂有蜡层的竹管,用一根细长的铜针,从门帘下方缝隙极其小心地探入,针尖上预先抹了一层特制的胶质。
    片刻后,他缩回铜针,针尖上沾染了一点暗红中泛着诡异青紫色的粘稠物——那是患者呕吐或渗出物。
    他将铜针小心收回竹管,蜡封。
    另一名暗卫则观察着棚户外丢弃的一件破烂里衣,用镊子夹取了一小块可能带有患者汗渍或皮屑的布边,同样密封。
    三人如法炮制,又收集了两个不同位置的样本,便原路撤退,动作干净得仿佛从未出现。
    另一组代号“蜂”的暗卫,则化身为药铺学吏、送炭脚夫、甚至顺天府衙役远房的表亲,以各种身份,散落在太医院后门茶摊、顺天府档案库附近巷口、以及几位太医回府的必经之路上。
    耳朵竖得像最灵敏的兔,捕捉着任何碎片化的对话。
    “……热毒入血,可又不像寻常痧症……”
    “……王太医坚持说是疠气,要上报司天监看星象,张太医却怀疑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院正大人的脸色,比那病患还难看,摔了脉枕,说再议不出结果,咱们都得进去陪那些病人……”
    “……顺天府尹急得跳脚,除了封坊,就只会催药,可连个准方子都没有,催什么药?”
    两个时辰,分毫不差。
    影七本人没有等待回报,他如幽灵般穿梭在京城的高楼屋脊与深巷阴影之间,亲自去确认了几个关键路口的封锁强度,以及东宫在几处粮栈、药铺暗桩的反应。
    当他如同滴水归海般重新出现在苏令仪书房的窗外时,身上带着子夜冰冷的露水气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来自永定坊方向的腐朽异味。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主人,”隼”与”蜂”皆回。”隼”取得三份样本,已送至隐秘处,等待验查。”蜂”带回讯息汇总。”他快速复述了暗卫听到的太医争论、院正的反应以及顺天府的无力。
    苏灵闭着眼,靠坐在椅背中。
    窗外的光线将她侧脸映得半明半暗,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在竭力打捞着记忆深潭里那些早已破碎沉浮的鳞爪。
    初夏……不对,现在只是春末。
    提前了?
    症状……高热,红疹,呕吐,还有……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似乎还漏了什么。
    官方说是“时气不正”,轻描淡写。
    但当时坊间流言,尤其是那些最底层的、与药材打交道的人群里,有模糊的指向……京郊,废弃的……药坊?
    不,更像是……炼制什么东西的地方?
    记忆混沌不清,只有“凶险”、“死伤甚众”、“来得快去得也快,蹊跷”这些笼统的印象。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那点混沌的回忆被强行压下,化为一种冰冷的判定。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
    案上铺着雪浪笺。
    她提笔,蘸墨,笔尖悬停片刻,落下。
    字迹凌厉,如同刀刻:“高热、红疹、呕吐、”稍顿,“京郊”、“废弃药坊”。
    写完,她将这张纸放在一旁,并未立刻处理。
    就在这时,窗棂上传来几声特定节奏的、细微的叩击。
    是柳青青那边的秘密传讯点被触动了。
    苏灵走到窗边特定位置,一个几乎与窗框融为一体的暗格悄然滑开,里面是一小卷用特殊药水浸透、字迹隐去的纸。
    她用银簪蘸取另一种药水,轻轻刷过。
    字迹渐渐浮现,正是柳青青的汇报。
    “……翻查残片,得”账册”、”城外别业”反复。另有一碎纸,上书”旧疾复发,需静养,勿扰”,笔迹仓促潦草,与前日信笺同出一手。”
    苏灵的指尖在“旧疾复发”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旧疾?
    周明礼身体康健,何来旧疾需此时“静养”?
    这分明是借口。
    一个用来拖延时间、躲避追查、或许……也是用来掩盖他真正去向的借口。
    结合他凌晨携箱出逃的方向——城外别业。
    画面在她脑中迅速串联:恐慌的周明礼,致命的账册,仓促的转移,以及一个精心准备的、用以掩人耳目的“病遁”理由。
    这时,影七已将暗卫带回来的、关于太医院争论的消息复述完毕。
    苏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切尽在预料之中的冰冷。
    “太医争执不下,顺天府束手无策……”她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这不像是官方在应对突发疫情,更像是一群被推到台前的人,在茫然地互相推诿,掩盖下面早已失控的裂痕。”
    她走回书案,目光扫过自己写下的关键词,又看向柳青青传来的信息,最后,视线落在影七身上,仿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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