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5章疫起惊变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7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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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院书房内,苏灵指尖拂过那枚用于解密的银质小簪,墨迹在特殊的药水浸润下,显露出柳青青传来的、关于那页潦草信笺的关键字眼:“悔不当初”、“雅集”、“道观”、“徐公”、“仓”、“册”、“速……”以及最后那个仓促而就的点。
    烛火在她深潭般的眸子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波澜。
    “”悔不当初”,是夜不安枕,良心未泯?不,”她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划过“雅集”二字,“是怕东窗事发,牵连己身罢了。周明礼这条线,比我们想象中,勒得更紧,也颤得更厉害。”
    裴璟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阴影里,闻言,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那片已化为灰烬的纸条上。
    “”不敢留于府中”……”城外别业”。他这是想转移,还是想销毁?”
    “两者皆有。”苏灵将加密工具收起,动作干脆利落,“”账册”才是他的命门。雅集斋的账,清虚观的流水,甚至可能牵扯到徐敬之某些不能见光的往来……这些笔头上的东西,留在身边是催命符,烧掉又怕将来死无对证,所以想藏到”城外别业”。那地方,恐怕才是他真正的”私库”。”
    她走到那副已经勾勒得越来越清晰的关联图前,指尖点在“周明礼”上,眼神锐利如刀。
    “柳青青这步棋,落得正是时候。周明礼心神大乱,正是防线最容易出错的时刻。”
    她提笔,蘸墨,迅速在两张小笺上写下指令,分别封装,动作快而稳。
    一张是给柳青青的:“取得完整信笺。探查禁入厢房。不惜代价,但需绝对干净。”
    另一张,则是给影七的:“暂停对清虚观、雅集斋直接接触。东宫人手,全部转向周明礼。盯死他日常,特别是秘密联络渠道,寻找他与”神秘老人”在清虚观之外的接头可能。”
    两只不起眼的雀儿,几乎同时从别院不同方向的檐角掠起,没入沉沉夜色,各赴其职。
    三日后,周府,偏院耳房。
    柳青青借着清理书房外围回廊的机会,脚步放得极轻。
    她手里拿着抹布,擦拭着廊柱,目光却像最精密的尺,丈量着书房纸篓的位置和角度。
    这几日,她已发现规律。
    周明礼心神恍惚,有时处理公务到一半,会烦躁地将写废的纸揉成一团,掷进脚边的竹编纸篓,而非走到一旁专门用于焚毁文稿的铜盆。
    这小小的疏漏,是风暴中悄然露出的缝隙。
    她不敢贸然在白日行动。
    直到月黑风高,子时前后,值夜的婆子也打起了瞌睡,她才如同幽灵般,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再次靠近书房外围。
    目标明确——那只午后被清空过一次,但此刻可能又堆积了“废料”的竹篓。
    指尖冰凉,心跳却稳如擂鼓。
    她屏住呼吸,手极快地探入篓中,指腹掠过微凉的纸张边缘,凭着感觉和记忆,勾出几张质地最为相似、**痕迹也最深的纸团。
    动作轻巧如摘花,篓中其他废纸几乎未被惊动。
    得手后,她并未立刻离开,而是退到更远处的阴影里,借着远处巡夜灯笼透来的微弱光晕,小心地将纸团一点点展开抚平。
    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她耳中却响如惊雷。
    残存的字迹大多模糊难辨,但几个关键词,如同黑夜中的磷火,刺入她的眼帘:
    “……账册……万万不可……”
    “……不敢留于府中……”
    “……城外……别业……”
    “……恐生变……速……”
    虽然断续,但指向异常清晰:周明礼在恐惧某份“账册”,并试图将其转移到“城外别业”!
    一股寒意夹杂着兴奋窜上脊背。
    她小心翼翼地将这几张“废纸”贴身藏好,如同怀揣着滚烫的炭火,用最快的速度潜回住处,将新发现以最隐秘的方式传递出去。
    次日清晨,消息正待送出,京城的气氛却骤然紧绷起来。
    先是顺天府衙的差役,一路疾走,神色仓皇地将盖着官印的告示,张贴到各坊市的十字路口和城门楼下。
    引水灭火、以防万年的大铜锣被急促敲响,刺耳的声音在清晨的薄雾里滚动:“各家各户听真!城西永定坊突发急症!染病者高热呕吐,身现红疹!疑为时疫!奉府尊令,各坊严加戒备!非必要者,勿出坊门!相互提防!”
    告示上猩红的官印,像一滴滴凝固的血。
    瑞王府内,消息传得更快,也更加人心惶惶。
    管事婆子们压低了嗓音议论,脸色发白:“听说了么?永定坊已经病倒了好几十个!那病邪门得很,起病急,来势凶!”“王爷下了死令,紧闭门户,除了采买,一律不准外出!”“太医去了好几拨,都说症候奇特,一时拿不准方子……”
    恐惧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漫过高墙深院,浸湿了每个人的脚踝。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恐慌中,影七的密报比以往更急、更重地,落在了苏令仪的案头。
    字迹因仓促而略显凌厉:
    “东宫密线回报,永定坊疫情扩散极快,病者症状一致,太医院会诊,暂无定论,已上报陛下。疑非寻常时疫。”
    “另,周府外暗哨急报:今日寅时天未亮,周明礼携一密封小木箱,独自驾车出府,神色仓皇,直出城门,方向似为其在京郊的别业。请示:是否即刻追踪?”
    苏灵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疫情爆发。
    周明礼出逃。
    几乎同时发生。
    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但她的眼神却比寒意更锐利。
    这不是巧合。
    时间点卡得如此精准,仿佛背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动棋盘。
    “殿下,”她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皱眉审视着同一份情报的裴璟,声音冷沉,“周明礼这时候抱着”账册”往城外跑,永定坊就爆出了闻所未闻的”时疫”……你信么?”
    裴璟的视线从“仓皇”、“独自”、“密封小木箱”这几个词上掠过,眸色深不见底。
    “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逃离。或者说……灭口?转移视线?”
    “两者皆有。”苏灵将密报轻轻放在桌上,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周明礼若真被灭口,线索就彻底断了。若只是被利用,成了转移注意力的棋子,那我们追上去,很可能正撞进别人布好的局里。更何况……”
    她目光转向窗外,瑞王府内已隐约可见巡逻队伍加派了人手,气氛肃杀。
    “永定坊的”疫病”,来得太巧,太急。”她缓缓吐字,“影七的人手,现在追出去,不仅可能扑空,更可能……卷进这场说不清道不明的”疫情”里,徒增变数,甚至暴露。”
    科举案的线索固然重要,但此刻,一种更庞大、更令人不安的危机感,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那是一种基于前世记忆模糊掠过的、对“灾祸”与“阴谋”交织时特有的警觉。
    她深吸一口气,春日清晨微凉的空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从何处飘来的药草味,钻入鼻息,莫名令人心悸。
    “传令影七,”苏灵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放弃追踪周明礼。”
    裴璟倏然看向她。
    苏灵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冰封般的冷静与决断。
    “命他立刻将所有人手撤回。优先目标,查明永定坊疫情源头、真实情况、以及……到底是谁在控制,或者说,在”制造”这场混乱。”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的铁钉,敲进凝重的空气里。
    “科举案的线,可以暂时搁下。”
    窗外,更远处的街道上,似乎传来了兵士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种压抑的、恐慌的嘈杂。
    阳光照常升起,却仿佛透不进这方寸之间的书房。
    影七的密使几乎在收到回令的同时,就看到了苏灵透过特殊渠道传来的、那道不容更改的最终指令。
    他看了看手中那枚代表“追踪”的玄铁令,又望向窗外骤然紧张起来的京城轮廓,最后,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莫名不安的空气,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瑞王府错综复杂的廊道阴影之中,只留下一句几乎听不见的低语,消散在风里:
    “……明白了。查”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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