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5章香囊暗备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491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刘妈说完,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巨石,又像把一块烧红的炭吐了出来,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苏家嫡长女,瑞王名义上的妻妹,竟与一介寒门秀才有此等私情!
若传出去,整个苏家都得被唾沫星子淹死,而瑞王府的“苏姑娘”……处境只会更加微妙。
苏灵的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划过,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脸上没什么惊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漠。
“苏瑶……倒比我想象中,更”敢想敢做”一些。”她低语,目光落在那卷略显陈旧的纸张上,“这是?”
“是咱们的人设法弄到的,过去几次通过那婆子传递的信件摹本。”刘妈忙道,“上面有些账目往来,还有那婆子收钱的记录。”
“嗯。”苏灵不置可否,只道,“苏瑶最近,是否频繁以添置衣裳首饰、或”孝敬”长辈为由,向公中额外支取银两?”
刘妈一愣,随即眼睛瞪大:“正是!账上记着,这月她院里开销比往常多了近三成!管事的问起,夫人那边都给批了,只说大小姐要预备宴会行头……”
“行头?”苏灵轻笑一声,那笑意冷得像冰渣子,“恐怕大半都”行”到了那位柳秀才”打点关系”的荷包里去了。他一个无根无基的秀才,想谋外放实缺,上下打点,少说也得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刘妈倒吸一口凉气。
这对苏家那样的门第或许不算天文数字,但对一个闺阁女儿的私房钱而言,绝非小数。
苏瑶如此频繁支取,私情背后,恐怕还有利益的捆绑和指使。
“不止银钱。”苏灵将那卷摹本推到一旁,语气笃定,“那柳文轩催得这么急,苏瑶又冒险在长公主宴前夕约见,怕是这位秀才老爷,觉得光靠苏家小姐的”脂粉钱”还不够,想要更多,或者……想要苏大小姐为他办点别的”小事”。而这”小事”,或许正与那日的赏花宴有关。”
刘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若苏瑶被那秀才蛊惑,在宴会上做出什么疯狂之举,或者被抓住把柄反要挟,后果不堪设想。
“周若兰那边呢?”苏灵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另一张素笺上“鼻渊”、“玉兰花粉”几字。
“确认无误。”刘妈定了定神,将另一路眼线的消息也附上,“咱们的人花了些银钱,从长公主府一个负责采买花卉的婆子口中套出话。周小姐确实有此症候,平日格外小心,她用的香都是特制的,里头那味冰片,就是宫里太医特为缓解她鼻渊之症开的方子。这事在周家内宅是忌讳,周小姐本人最是厌烦旁人提及,觉得是病弱短寿之相,损了她才女清誉。”
“对玉兰花粉”尤为敏感”……”易发”……”苏灵缓缓念着,眼底幽光闪烁,像暗夜里捕食的猫,“长公主府的花园,这个时节,该是玉兰开得最盛的时候吧?”
刘妈立刻明白了,心头突突直跳:“姑娘,您是想……”
苏灵没有直接回答,只扬声对外吩咐:“秋月,进来。”
一直守在门外的侍女秋月应声而入,垂手静候。
“去把我妆奁第三格里,那几个没填过料的空锦囊拿来。再取小厨房存着的那盒老檀香,以及甘松、白芷、丁香、玉兰蕊粉来。”苏灵吩咐得清晰平静,仿佛只是在准备日常熏衣。
秋月利落应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回来。
几只素色或绣着简单纹样的锦囊,旁边是几个小瓷罐,散发着或浓或淡的天然香气。
苏灵净了手,拿起一个空锦囊。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做惯了精密活计的熟稔。
先用银匙取了老檀香的香粉打底,那香气沉稳悠远,是压得住场面的基底。
随后,她指尖微顿,从另一个小罐里,极其小心地捻起一小撮色泽略深的粉末——甘松。
这东西香气特殊,微带甜酸,药典载其“主恶气,卒心腹痛满,下气”,少量能安神,但更细微之处,是它极易引动人心底潜藏的情绪,尤其是焦虑与偏执。
她只加入了极微少的一点,几乎被檀香掩盖,却又丝丝缕缕存在。
她将调配好的香粉填入锦囊,束紧口子,轻轻摇了摇,放在鼻下细嗅。
随即,她将这只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衣带内侧,贴近**。
接着,她打开装有玉兰花蕊粉的罐子。
那粉末细腻洁白,带着玉兰特有的清甜冷香,却无端让人想起“易致敏源”四字。
她取了另一个空锦囊,这次填入的是最普通不过的混合花香粉,玫瑰、茉莉、少许桂花,香气馥郁宜人。
然后,她如法炮制,用小银匙挑起一点点玉兰花蕊粉,极均匀、极轻薄地洒在花香粉表面,再略微混合。
量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多了这层“加料”。
“秋月。”苏灵将这只锦囊递给秋月,目光落在她沉稳的脸上,“你手稳,心细。明日赴宴,你随我去。记住,离周家小姐周若兰近一些。若她主动近身,言语挑衅,或有动作……你便”不慎”将此囊松口,让里头的香粉扬出些许,方向——对着她即可。无需多,只一丝风带动的量便足矣。若她无事,此囊便一直系在你身上,不必动它。”
秋月双手接过那看似无害、内藏“机锋”的锦囊,只觉入手微沉。
她没有任何犹豫,郑重应道:“奴婢明白。定不负姑娘所托。”
苏灵点点头,目光最后落在案上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的普通信笺上。
她提起笔,蘸了墨,开始誊写。
笔下流出的字迹,并非她自己的风格,而是刻意模仿了另一种略显轻浮跳脱的字体——那是她根据前世记忆,以及摹本上偶尔出现的柳文轩批注,还原出的笔迹特征。
内容不多,只有寥寥几句核心:一是催促银钱数额及紧迫性,二是含糊提及“若得公主府机缘,或可一劳永逸”,三是再次强调慈恩寺后园之约。
写完,墨迹吹干,她将信笺仔细折好,收入袖中内袋。
一切准备停当。
苏灵的目光缓缓扫过腰间那枚散发着沉稳檀香、内藏“甘松”的锦囊,又看了看秋月手中那枚看似普通、实则暗伏“玉兰杀机”的香囊,最后按了按袖中那封足以掀起风浪的“情书”。
窗外,日头西斜,给书房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边,光影切割分明。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渐起的暮色。
明天,长公主府的花园里,百花争艳,人面亦如花。
只是不知,当精心描画的美人面皮被猝不及防地撕开,当深藏不露的旧疾被“无心”触发,当自以为隐秘的私情与贪婪骤然曝晒于光天化日之下……这赏花宴,会开出怎样意想不到的“花”来?
苏灵的唇角,极淡地、极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姑娘,”刘妈见她静立许久,忍不住低声问,“明日……”
苏灵转过身,室内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却挺直的轮廓,眼神在暗影中显得格外幽深清亮。
她轻轻拍了拍袖口,那里平整无痕,仿佛什么也没有。
“明日,带上该带的”礼物”,”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箭在弦上的寒意,“我们去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