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6章暗手初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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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妈的动作很快,天刚蒙蒙亮,王府各处便忙碌起来。
    一桶桶井水泼洒在青石板上,粗壮的婆子们挥动着竹枝扎成的长帚,刷刷地扫去积尘。
    艾草特有的辛烈气味混着晨露的湿气,在错落的庭院间弥漫开,仿佛要将这座百年府邸每一寸**都浸染上一层驱邪避秽的印记。
    洒扫的范围,自前院书房、中庭花厅,一路延伸到后宅各院。
    仆役们脚步匆匆,眼神却互相交换着隐晦的讯息——昨夜赵管家和钱账房被扣下的风波,早已如穿堂风般掠过每个角落,如今这浩大的“熏艾驱秽”,更像是一道无声的警令,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侧妃所居的“缀锦院”自然是重点。
    院墙内外,清扫得尤其仔细。
    两个穿着半旧蓝布衫的粗使丫鬟,正蹲在院墙外那片长得正盛的牡丹花圃边,按照刘妈的吩咐,用小锄轻轻给板结的土壤松土透气。
    阳光斜斜照在**的花苞上,露珠将散未散,空气里除了艾草的苦香,还有一丝泥土翻新的腥气。
    其中一个丫鬟,手里的锄头落下时,忽地“咯”一声轻响,像是磕到了什么硬物。
    “咦?”她停下动作,有些疑惑地拨开刚刚松动的浮土。
    另一个丫鬟也凑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用手小心地刨挖起来。
    泥土簌簌落下,渐渐露出一角沉闷的、脏兮兮的暗色油布。
    “是……是个包裹?”先头的丫鬟小声道,手指碰到那油布,触感湿冷粘腻,让她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们不敢擅动,立刻去禀报了正在附近巡视的刘妈。
    刘妈走过来,看到那露出一截的油布包裹,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她弯下腰,用帕子垫着手,将那包裹整个从松软的泥土里起了出来。
    份量不沉,约莫一尺见方,油布包得严严实实,边缘用粗麻线扎紧,但或许是埋藏时日不久,泥土的湿气已经浸透了布料,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霉味和某种甜腻香料的古怪气味。
    消息呈到苏灵面前时,她正在花厅翻看昨日封存的账册副本。
    闻言,她只抬了抬眼,吩咐道:“拿到院中空地上,打开看看。”
    包裹被放在花厅前青石铺就的空地中央。
    几个胆大的婆子围拢过来,更多的小丫鬟则远远探着头,屏息凝神。
    刘妈亲自上前,用剪子剪开麻线,一层层揭开潮湿沉重的油布。
    最后一层布料掀开时,围观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死一般的寂静。
    油布包裹的,是一个尺余高的粗陋布偶。
    布料的颜色已然分辨不清,但胸口处扎着的那几根又长又亮的银针,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冷冽刺眼的光,针尖没入布偶极深,周围还用暗红色的、似朱砂又似干涸血迹的颜料,画了些扭曲的符文。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布偶的胸口位置,用墨笔清晰地写着一行小字——正是瑞王的生辰八字!
    “这……这是……”
    “厌胜之术!”
    “天爷!谁这么大胆,竟敢咒王爷!”
    仆妇们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仿佛那布偶是什么烫手的秽物,多看一眼都会沾上晦气。
    风穿过庭院,卷起艾草的灰烬,落在那狰狞的布偶上,气氛陡然变得阴森诡异。
    苏灵从花厅门槛内缓缓走出,目光扫过那布偶,面色沉凝如水。
    她并未靠近,只站在阶上,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将此处用帷幔围起来,不许再靠近。所有今日接触过这花圃、见过此物的人,都暂且留下,听候问话。”
    她顿了顿,转向一旁面色同样凝重的刘妈:“刘妈妈,你亲自去一趟林侧妃院中,请她移步至此。此事……需得侧妃知晓。”
    林侧妃来得很快,甚至比苏灵预料的更快。
    她显然已从惊慌失措的下人口中听到了只言片语,华服衣袖下的手微微发抖,脸上强作镇定,但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惊疑与恐惧。
    她的目光掠过那些垂首屏息的下人,越过临时拉起的简陋帷幔,直直落在那片被翻开的花圃,以及花圃前石板地上那个显得格外扎眼的布偶上。
    当看清那布偶胸口的银针和生辰八字时,林侧妃的脸色“唰”地一下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形晃了晃,被身后的丫鬟急忙扶住。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尖利,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目光惊恐地扫过那布偶,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移开,视线慌乱地游移,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缀锦院的院门方向,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
    “侧妃,”苏灵上前一步,语气沉重,“今早洒扫熏艾,刘妈妈带人在您院墙外这片牡丹花圃松土时,无意中挖出了此物。形制……恐怕是行厌胜诅咒的阴邪之物,且直接针对王爷。事关重大,不敢隐瞒。”
    “陷害!定是有人故意陷害!”林侧妃猛地尖声打断,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谁知道是谁偷偷埋在这里的!苏灵,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在搞什么鬼?!”她的指控显得苍白而仓皇,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苏令仪对视。
    苏灵并未动怒,只是微微垂下眼帘:“侧妃息怒。妾身何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物既在此处发现,无论是何人所为,终归是王府之祸。眼下最要紧的,并非指责,而是厘清真相,消除祸端。”
    她转向众人,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却又隐含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阴毒,恐已沾染不洁之气。为保王府平安,为王爷福泽计,我意已决:其一,立刻遣人去城外相国寺,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前来,设坛净宅,诵经祛秽。其二,彻查近日所有进出王府的外人,尤其是曾靠近过这片花圃区域的。其三,”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主仆,最后落在林侧妃惨白的脸上,“在王爷苏醒、高僧净宅之前,为示清白,也为肃清流言,府中各院主仆,均需配合盘问近日行踪接触。包括妾身自己在内,亦不例外。”
    她的话合情合理,以王府安危和王爷身体为重,任谁也挑不出错。
    连林侧妃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由头——反对净宅?
    反对彻查?那岂不是更惹人怀疑?
    “……好,好。”林侧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鸷地盯了苏令仪一瞬,猛地一甩袖子:
    “既然你这么”大公无私”,那就查!好好地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想要害王爷,害我!”
    说罢,她再不停留,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走回了缀锦院,背影僵硬而狼狈。
    苏灵目送她离开,脸上那层沉凝的忧色渐渐淡去,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
    她对刘妈低声吩咐几句,无非是妥善看管现场、配合即将到来的僧人以及开始初步询问接触过花圃的下人。
    缀锦院内,林侧妃一回到自己的暖阁,便屏退了所有无关人等,只留下一个贴身的、名叫翠儿的心腹丫鬟。
    “你都看到了?”林侧妃坐在榻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翠儿点头,脸色也有些发白:“侧妃,那布偶……奴婢瞧着,心里直发毛。怎么会埋在咱们院墙外?”
    “巧合?我偏不信!”林侧妃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与更深的恐惧,“苏灵……她刚拿下赵管家和钱不通,转眼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挖出这种要命的东西……时机也太巧了!”
    她越想越心慌,赵管家被拘,钱不通招供,如今又来一桩厌胜术……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正从四面八方收紧,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央。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林侧妃猛地抓住翠儿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丫鬟吃痛,“你,悄悄去打听。别惊动人,就看刘妈那老虔婆,还有苏令仪身边那几个,最近几天都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尤其是……挖出这东西之前!”
    她顿了顿,眼中厉色一闪:“还有,咱们院里,这几日有没有生面孔进出,花匠老宋,最近老实不老实,都给我盯紧了!”
    “是,侧妃,奴婢这就去。”翠儿不敢多问,连忙应下。
    林侧妃松开手,独自坐在昏暗的暖阁里,窗外艾草的气息隐隐透进来,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望着晃动的帐幔影子,忽然想起苏令仪那双眼睛——永远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那布偶……真的会是苏灵搞的鬼吗?
    她怎么敢?
    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难道……
    林侧妃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
    她甩甩头,不敢再深想,只觉得这华美的缀锦院,此刻仿佛四面透风,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看不见的眼睛。
    翠儿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下她自己,和那盆烧得正旺的银骨炭,炭火明明暖热,她却觉得手足冰凉。
    她必须知道,苏灵下一步,究竟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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