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投名状,生死一线牵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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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伤痕很淡,藏在玄色锦袍的袖口下,若非此刻他抬手,几乎无迹可寻。
    苏灵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
    是了,承平四年,北境大乱,年仅十二岁的太子裴璟随军出征,于乱军中身中流矢,箭伤在左手手腕,虽保住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这伤,前世直到他登基都无人敢提及。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伤,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裴璟那双冰冷的凤眸上。
    很好,赌局的筹码又多了一分。
    “理由?”苏灵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命的狠劲,“殿下,我不仅能给你一个不杀我的理由,还能给你一个,让我活下去的理由。”
    裴璟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起身,步下凉亭,每一步都踩在苏灵紧绷的神经上。
    玄色的衣摆在雪地上拖曳出一条深色的痕迹,他走到苏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如同神祇俯瞰蝼蚁。
    “唰——”
    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尖不带丝毫烟火气,精准地抵在了苏灵的喉咙上。
    只需再进一分,便是血溅当场。
    莫风站在不远处,眼神毫无波澜。
    在他看来,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已经是个死人。
    剑锋的寒意刺得苏灵皮肤一阵战栗,但她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只是抬起头,迎着裴璟那双满是杀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殿下左腕的箭伤,是承平四年在北境雁门关外,被北狄的三棱破甲箭所伤。箭上淬了”牵机”之毒,每逢阴雨或是子夜,便会发作,痛如万蚁噬骨,对不对?”
    裴璟持剑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这件事,是最高机密。
    当年随行的军医回京后便“意外”身故,知情者除了父皇,再无第三人。
    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
    苏灵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加码:“殿下,您近三日一直在服用太医院赵院使私下为您调配的”七星草露”压制毒性。可惜,这药已经没用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裴璟心上。
    他瞳孔骤缩,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几乎凝成实质。
    “你到底是谁?”
    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一缕血丝顺着苏灵白皙的脖颈缓缓渗出,在雪光的映衬下,像一朵妖异的红梅。
    苏灵却笑了,那笑容苍白而诡异,“殿下,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今夜子时三刻,您的”牵机”之毒必会准时发作,痛感会是往日的十倍。而我,是您唯一的解药。”
    她盯着亭内那座一人高的西洋自鸣钟,钟摆正不疾不徐地晃动着。
    “现在,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空气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风雪刮过庭院的呼啸声和自鸣钟单调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苏灵的生命倒计时。
    裴璟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在一个身份不明的弱女子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失控感。
    她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先知,将他最隐秘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放在阳光下暴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苏灵的身体越来越冷,失血和高热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甘的意志强撑着没有倒下。
    赌局已经设下,她把自己的命和前世的记忆全部压了上去,现在,就等庄家开牌。
    “当——当——当——”
    子时三刻,自鸣钟发出沉闷而悠长的报时声。
    就在钟声落下的那一刹那,裴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他握剑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左腕的旧伤处猛然炸开,仿佛有亿万只烧红了的铁蚁,正疯狂地顺着他的经脉啃噬着他的骨髓,撕咬着他的每一寸血肉。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齿缝间挤出,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手中的长剑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他单手撑住膝盖,整个人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弓起,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眼底泛起骇人的血丝。
    果然和她说的一模一样!痛感是往日的十倍!
    莫风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殿下!”
    “滚开!”裴璟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直跪在地上的苏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扑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从赖三身上搜刮来的酒囊,拧开塞子,趁着裴璟因剧痛而微张着嘴喘息的瞬间,不由分说地将辛辣的烈酒尽数灌了进去!
    “唔……你!”
    浓烈的酒气和灼烧感直冲喉咙,裴璟本能地想推开她,却浑身无力。
    苏灵根本不给他反抗的机会,丢开酒囊,并起食指和中指,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闪电般点在他胸前的膻中穴、手腕的内关穴,以及脑后的风池穴上。
    她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指尖传来惊人的力道,带着一股奇异的麻意,强行截断了那股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的剧痛。
    裴璟只觉得一股热流顺着那几个被按压的穴位涌入四肢百骸,烈酒的暖意也在腹中散开,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像是被关进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威力大减,至少让他从地狱般的折磨中喘过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已经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第一次带上了审视之外的复杂情绪。
    “这只是暂时的,”苏灵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烈酒活血,配合独门穴位,能暂时逼退毒性半个时辰。但治标不治本,下一次发作,只会更猛烈。”
    说完这句话,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了下去。
    倒下的前一刻,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龙涎香和血腥气的怀抱。
    苏灵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
    四周不是冰冷的柴房,也不是危机四伏的雪地,而是一间布置雅致却又透着森然之气的密室。
    墙壁由整块的青石砌成,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墙角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她身上的脏衣服被换掉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腿上的伤口被仔细处理过,包扎的布带上还透着上好金疮药的味道。
    身体也不再发烫,那股要命的脱力感减轻了许多。
    莲儿就睡在旁边的矮榻上,呼吸平稳,显然也得到了照料。
    苏灵撑着坐起身,打量着四周。
    石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景王朝疆域图,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几处地方,其中一处,正是她前世记忆中明年会发生大地震的蜀中。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所图非小。
    “醒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处传来。
    苏灵循声望去,只见裴璟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击伤过她的白色棋子。
    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常的月白长袍,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贵与冷漠。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锐利如刀。
    “说吧,你的条件。”裴璟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他不是傻子,这个女人费尽心机、九死一生地闯进来,绝不是为了做活雷锋。
    她手里的“解药”,必然标着一个天价。
    苏灵也不绕弯子,她知道在这种人面前,任何花招都是自取其辱。
    “我要进瑞王府。”苏灵淡淡地说道。
    裴璟挑了挑眉,京城谁人不知,苏家那个不受宠的庶女苏灵,即将被送给瑞王当侍妾。
    她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这个?
    “你要当瑞王的人,却来求孤?”裴璟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不,”苏灵摇了摇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我要当的,是殿下您插在瑞王府里的一把刀。明面上,我是瑞王的人,但实际上,我只为殿下效力。”
    她直视着裴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殿下想清理朝堂,肃清吏治,瑞王就是您最大的绊脚石之一。我进瑞王府,能帮您拿到瑞王与朝中某些”肱股之臣”私相授受的证据,帮您拔掉这些烂在根里的钉子。”
    她顿了顿,抛出了更具**力的筹码:“作为回报,殿下需要保我不死,并为我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至于殿下身上的”牵机”之毒……我可以解。但解药的方子,我会分十二次,在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交给殿下一次。一年之后,毒可尽除。”
    将解药分期交付,这是她给自己上的十二道护身符。
    只要裴璟还想活命,就不能让她死。
    密室里再次陷入沉寂。
    裴璟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冷的玉石棋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在权衡。
    这个交易,对他而言,**极大。
    一个能预知他隐疾、还能精准切入他政治布局的女人,用好了,是神兵利器;用不好,就是引火烧身。
    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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