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章雪夜血路,叩响阎王门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2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剧痛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将那阵阵袭来的昏沉感驱散得一干二净。
    皮肉翻开,鲜血争先恐后地涌出,在接触到冰冷空气的刹那,几乎要凝结成冰。
    “小姐!你疯了!你这是做什么!”莲儿的哭喊声被风雪撕扯得不成调,她想扑过来,却又被苏灵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钉在原地。
    疯了?
    或许吧。
    跟前世死在产房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第五个孩子被抱走,而自己却血崩不止,最后被卷着草席扔进乱葬岗相比,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
    痛,才能让她清醒。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闭嘴,扶着我,走!”苏灵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莲儿的心上。
    她不能倒下。
    这条雪路,就是她的奈何桥,而桥的另一端,不是轮回,是生机。
    是她用命搏来的,唯一的机会。
    腿上的新伤与骨子里的旧寒交织在一起,一**的剧痛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她紧绷的神经。
    但奇妙的是,这种极致的疼痛反而让她五感变得异常清晰。
    她能听到雪花落在枯枝上细微的“簌簌”声,能闻到自己伤口处飘散开的淡淡血腥气,甚至能感觉到莲儿扶着她的手臂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五里路,走得像是五辈子那么长。
    苏灵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
    眼前时而是漫天飞舞的白雪,时而又变成产房里那一方染满鲜血的帐顶。
    她仿佛又听到了稳婆那句冰冷的话:“王妃说了,保小。”
    保小……
    苏灵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炸开,将她从可怖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不能再想了。
    那些债,她会一笔一笔地讨。
    但前提是,她得活过今晚。
    就在她几乎要被拖垮的时候,前方风雪的尽头,隐约透出了一点微弱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雪夜里摇曳。
    到了。
    苏灵心中一凛,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力气,拖着莲儿加快了脚步。
    那是一座极其不起眼的别院,黑色的院墙在雪地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门口没有牌匾,只挂着两盏被风雪扑打得快要熄灭的灯笼。
    这里就是太子裴璟的私宅——“闻雪小筑”。
    前世她魂魄飘荡时曾“听”朝中秘闻,太子生母德妃娘娘死于大雪天,故而太子性情孤僻,每年亡母忌日,都会来此地独坐一夜,不见外客。
    而今天,正是德妃的忌日。
    还没等她靠近,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从院墙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拦在她们面前。
    那人一身黑色劲装,脸上蒙着半张面巾,只露出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刀,刀身在微弱的灯笼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芒,刀尖稳稳地指着苏灵的咽喉。
    空气瞬间凝固了。莲儿吓得连呼吸都忘了,整个人僵成了一块木头。
    苏灵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认得这个人。
    莫风,太子裴璟最忠心的一条狗,杀人不眨眼的暗卫统领。
    前世,就是他,亲手将叛国的瑞王一党尽数诛杀,其中也包括她那对好嫡姐和好姐夫。
    “来者何人,擅闯禁地者,死。”莫风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丝毫感情,仿佛是从九幽地府里吹出来的寒风。
    苏灵能感觉到刀尖上传来的刺骨寒意,只要她再往前一步,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喉咙。
    但她不能退。
    她浑身是血,形容狼狈,看起来就像个走投无路的女刺客。
    任何解释,在莫风这种人面前都是废话。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绕过眼前的刀尖,对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嘶声力竭地喊道:“阿元!苏家庶女苏灵,知晓蚀骨蛊解法,前来投诚!”
    “阿元”这两个字一出口,莫风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杀气瞬间暴涨!
    这个名字,是太子殿下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乳名!
    他握刀的手紧了紧,几乎是立刻就要动手,将这个知道太多秘密的女人当场格杀。
    苏灵却仿佛没看见他眼中翻涌的杀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她赌,赌裴璟听得到。
    赌他对“蚀骨蛊”这三个字的反应,会大过一切。
    前世,裴璟登基的第三年,正是因为蚀骨蛊发作,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了外戚可乘之机,导致朝局动荡。
    这是他一生最大的隐秘和软肋。
    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在耳边呼啸,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
    苏灵的心跳得像擂鼓,腿上的伤口已经麻木,全靠一口气撑着没有倒下。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莫风眼中的杀气瞬间收敛,他侧过身,对着门缝里的人影单膝跪地,一言不发。
    一个冷漠的指令从门缝里传出,简短而清晰:“带进来。”
    莫风起身,收刀入鞘,动作干净利落。
    他看也没看苏灵,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苏灵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被莲儿死死扶住。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眼前的景象让苏灵的瞳孔微微一缩。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雪地,中央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凉亭。
    亭中石桌上燃着一盏小小的烛台,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正坐在桌边,独自对着一盘棋局出神。
    雪花无声地飘落,有一些被风吹进亭子,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一股与这方天地融为一体的孤寂与阴冷。
    他就是裴璟。
    即便只是一个背影,苏灵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个人,天生就是掠夺者,是站在权力顶端的王。
    莫风将她们带到亭外十步远的地方,便停下脚步,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风雪里。
    苏灵扶着莲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凉亭。
    越是靠近,那股寒意就越是刺骨。
    那不是天气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
    裴璟始终没有回头,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棋盘上,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比这盘残局更重要。
    就在苏灵走到亭子边缘,准备开口的瞬间。
    裴璟突然用手指从棋盒中捻起一枚黑子,手腕一抖。
    “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
    那枚小小的棋子仿佛化作了一支利箭,挟着千钧之力,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苏灵的左膝膝弯!
    苏灵只觉得膝盖一麻,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鲜血瞬间从她腿上的伤口溢出,染红了身下的一片白雪。
    “子时将近。”裴璟声音低沉磁性,却比这风雪还要冷上三分。
    他缓缓抬起头,一双幽深如寒潭的凤眸,隔着摇曳的烛火,落在了苏灵的身上。
    他的视线,像一把最锋利的解剖刀,从她满是血污的脸,划过她单薄的衣衫,最后,落在了她跪地的膝盖上。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审视的冰冷。
    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评估着它的价值。
    苏灵强忍着剧痛和屈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烛火在他的眼底跳动,映出一点晦暗不明的光。
    裴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短刀的右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只手上,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深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