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众人的劝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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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衍本打算打过招呼便先行离开,这怎么看都是国家队内部的事务,与他无关。
    可许昼谌的手指无声地攥住了他卫衣的一角,那力道不重,却像只怕被丢下的小兽,死死勾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林衍脚步顿了顿,终究安静地留在了他身侧,成了这场拉锯战里唯一的局外旁观者。
    他对国家队的规章制度、职业体育的条条框框一概不知,此前只当许昼谌是奥运夺冠后暂回校园补学业。
    直到此刻听着这些人的争执,才后知后觉地惊觉,这个平日里总黏着他要一起吃饭,笑起来会露出一对虎牙的少年,竟是铁了心要退队,要彻底放弃那个让他一夜封神的排球赛场。
    至于许昼谌上个月闹得队内天翻地覆的打架事件,早被教练组和排管中心联手压得严严实实,连常年跟队的体育记者都没挖到半分风声。
    否则以他如今国民奥运英雄的热度,早该霸占热搜榜首,连带着整个男排都要被推上风口浪尖。
    “许昼谌,新周期世锦赛前的封闭集训下周就开营,全队都在等你归队,你到底给个准话,回不回来?”开口的是男排主教练窦乐成,他带着教练组和半支国家队的人堵在这里,嘴皮子磨了快一个小时,嗓子都哑了。
    许昼谌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转着墨镜,“我已经退队了。”
    “退役申请没人敢批准,你那份单方面写的东西,不算数!”窦乐成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你以为运动员是过家家?国家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不干了。”许昼谌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张张或焦急、或严肃、或无奈的脸,扯了扯嘴角,“手续你们可以慢慢办,我不急。”
    “你——!”窦乐成气得手指发抖。
    周围几位秦华国立大学的校领导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
    他们一肚子的话堵在喉咙口,偏偏对面的少年油盐不进,甚至直接无视了他们,掏出手机点开游戏。
    游戏里的技能音效在安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活脱脱一副破罐破摔的颓废网瘾少年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奥运赛场上那个意气风发的王牌主攻手的影子。
    “昼谌,别闹了。”国家队队长黎进走到他对面。这个三十岁的男人,刚打完职业生涯最后一届奥运,眼角的细纹里全是掩不住的疲惫,“从你跑回学校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了。气也该消了,玩也该玩够了吧?”
    “对于我来说,打排球才是在玩。”许昼谌放下手机,“我已经19岁了,不是3岁小孩了,我想走什么路,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各位操心。”
    “玩?!”窦乐成再也压不住火,猛地一拍旁边的器材箱,巨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这是能拿来玩的东西吗?你的责任感呢?集体的荣誉呢?别忘了,奥运那块金牌不是你一个人摘下来的!是场上场下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没有团队配合,没有后勤保障,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林衍站在旁边,默默听着。之前他听同学们说许昼谌是谁后,搜索到的新闻里有写,许昼谌是临危受命,在小组赛队伍濒临淘汰的时候被换上场,从此一战封神。
    青少年组时,他就创下过单局25记发球连续得分、零封对手的世界纪录,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少年组的奇迹——毕竟在成年组职业赛场,单局能连续发球5到8分,就已经是世界顶级的统治力。
    可许昼谌在奥运半决赛的决胜局,硬生生轰出了单局连续10记发球得分,一记记ACE球砸得对面的自由人直接心态崩盘,连教练叫了两次暂停都没能拉回来。
    决赛场上,他更是一个人轰下了全场最高的32分,带着这支队伍,拿下了秦华男排历史上第一枚奥运金牌。
    一夜之间,天降紫微星,体坛新神话。无数的头衔和光环,砸在了这个刚成年的青年身上。
    而此刻,被全网捧上神坛的天才,闻言只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听得一屋子人脸色更难看。
    “既然我的得分全是你们的功劳,那你们喊我回去干什么?”许昼谌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又恶毒,“没有我,你们照样能打啊。继续练呗,我又不占你们的名额,不挡你们的路。加油啊各位,祝你们明年世锦赛拿冠军,再创历史。”
    这话里讽刺得极狠。在场众人都清楚,秦华男排在世界排坛沉寂太久了。世界大赛最好的成绩,还是上世纪的八强,常年被球迷调侃是“扶不起的阿斗”。
    就是这样一支不被所有人看好的队伍,直到去年奥运,刚满十八岁的许昼谌横空出世,以其暴风骤雨般的发球和凌厉无匹的进攻,硬生生撕开对手防线,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将队伍扛进了决赛,并最终夺金。
    面对这一颗毋庸置疑的,百年难遇的紫微星。教练组将他视为重建王朝的绝对核心,甚至为他调整位置,规划以他为司令塔的全新战术体系。
    所有人都期待着,一个属于秦华排球的新时代即将在他手中开启。
    可这颗星,自己却想熄灭光芒。
    “许昼谌,别说气话。”体育总局的一位领导开口了,语气温和,“你的天赋和成绩,国家看得见,人民也看得见。你的商业价值、你对项目发展的推动,都不是儿戏。想想你的球迷,想想那些以你为榜样的孩子。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另一位校领导也语重心长地劝道:“许同学,学业固然重要,但你的天赋是国之瑰宝啊。多少人穷其一生都无法触摸的奥运金牌,你十八岁就拿到了,前途不可限量。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委屈,可以和我们谈,怎么能这样轻易放弃呢?”
    “小谌,我们知道你心里有气。”旁边的副攻赵天宇忍不住开了口,他是队里和许昼谌配合最多的人,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让你从主攻转二传,你心里不舒服,我们都懂。可教练组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整个队伍好啊!你有天赋,有球商,当了二传,你就是队伍的司令塔、绝对核心,这个周期,甚至下一个、下下个周期,队伍都能围着你转,你的职业生涯能走得更长更远啊!”
    周围七嘴八舌的劝解如潮水般涌来。
    许昼谌忽然抓住林衍的手腕,看向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你们说的我听到了,会考虑。谢谢。”
    话音落下,他拉着林衍大步离开,将所有的声音甩在身后。
    林衍只得匆匆向众人鞠躬告辞,跟上了他的脚步。
    许昼谌微微弓着背,帽檐压下,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抗拒颓废的冷漠里,仿佛周遭一切的苦口婆心、国家大义、未来期许,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嘈杂背景音。
    林衍看着他紧绷模样。他听懂了那些焦急与惋惜,也看到了那份沉重的期待。
    可他同样看到了许昼谌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并非全然是叛逆,更像是一种深重的疲惫,一种对某种既定轨道和庞大压力的本能逃离。
    这个人,在球场上像太阳一样灼热耀眼,此刻却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一片冰冷的阴影里。
    林衍忽然想起许昼谌刚才说的那句话——“打排球才是在玩。”
    或许,当热爱被赋予太多重量,当日复一日的训练、战术、胜负、期待交织成一张无可逃避的网,那种最初追逐排球时最简单的快乐,真的会被吞噬殆尽。
    林衍也终于看懂了一点许昼谌。
    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天赋,盯着他能带来的成绩,盯着他身上的商业价值,盯着他能创造的历史。没有人问过他,打排球开不开心,愿不愿意被改造成另一个样子,愿不愿意扛着一整个队伍的未来,活成所有人期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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