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
    “嗯。”
    “你说，我是不是挺冷漠的。”
    驶上高速之后，窗外一片漆黑。偶尔有对向车道的灯光扫过来，在车厢里一闪而过，照亮陈安宇的侧脸，又暗下去。
    “为什么这么说。”凌皓仍看着前方。
    “我离家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有回去过。没有给爸妈打过一个电话，没有给大哥发过一条消息。宁宇给我发那么多消息，我也很少回。”
    “如果我没有换号……”
    “安宇，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
    “系统给我的机会，也不能直接回到宁宇出事的那天，所以死亡是无法直接被逆转的。”
    “我们只能改变未来的走向，来影响曾经的支点环节。”
    “这次，我们一起，好吗？”
    “我们一起，会成功的。”凌皓伸出一只手握住陈安宇的手。
    “你说得对，”陈安宇反扣住他的手指，看着他，“或许这个系统就想让你查到宁宇死亡的真相。”
    “我们一起查清除，给他一个交代。”
    “好。”
    凌皓点点头。
    车灯照亮前方，高速路上的反光标识在夜色里亮成一条连绵的线。
    车子驶进滨湾市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街上的车很少，红绿灯在空旷的路口一跳一跳地变换着颜色。凌皓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熄了火。发动机的嗡鸣停下来之后，车厢里忽然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走吧。”凌皓说。
    陈安宇没有动。
    “凌皓。”
    “嗯。”
    “谢谢你陪我回去。”
    凌皓解开安全带，转过身也给陈安宇解了。
    “那我有什么奖励吗？”他几乎贴在陈安宇脸前。
    陈安宇看着他期待的眼神，笑了笑，亲了上去。
    “谢谢你直到第九次都没有放弃。”
    凌皓伸出手，把陈安宇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你让我怎么放弃？”凌皓看着他总是深情款款的眼睛说。
    “走吧，上楼。”他扣下把手推开车门。
    公寓里的灯打开的那一瞬，陈安宇站在玄关，看着眼前的一切，才有种真的回家的感觉。
    凌皓从他身后走进来，换了拖鞋，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饿不饿？你晚上是不是还没吃东西？”陈安宇看着凌皓打开冰箱，拿出那两个保鲜盒。“我妈装的菜你热一下吃点吧？”
    “好。”
    凌皓把保鲜盒放进微波炉。
    陈安宇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凌皓。凌皓正在调微波炉的时间，手指停在按键上，然后他放下手，覆在陈安宇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
    “怎么了。”
    “没怎么。”陈安宇的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凌皓没接话，站在那里，让陈安宇抱着。微波炉在他们旁边嗡嗡地转着，咕咾肉的香气越来越浓。
    微波炉叮的一声停了。
    “终于知道你的做饭天赋哪里来的了。”凌皓吃了一块咕咾肉，体会到那种很久不曾感受到的“妈妈”的味道。
    陈安宇坐在他对面，打开陈宁宇的笔记本电脑，调出隐藏文件夹的文档，推到凌皓面前。
    “这里记录了他收集证据的过程。那个诈骗网络的洗钱路径，二十七个节点，涉及五个省的十三个账户。”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光标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但里面提到的程序数据，我在电脑里没有找到。可能是隐藏得太深，也可能是他存在了别的地方。”
    凌皓看着屏幕，慢慢将口中的食物吞咽下去。
    “电脑给我吧，我明天去找技术人员看看。”
    “还有一件事，今天大哥跟我说，宁宇出事那天，给他和爸爸都打过电话。大哥在开会没接到。等他打回去的时候，已经没人接了。”
    凌皓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想他或许想提示他们不要上当受骗。”
    “我之前没想通，为什么骗子会有宁宇的联系方式。他们用我的身份信息设局，为什么会精准地找到他。今天我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凌皓，眼中已盛满水雾。
    “因为他是这些年，唯一和我保持联络的家人。”
    凌皓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握住他的手。
    陈安宇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水渍。
    凌皓站起来，走到陈安宇身边，把他拉进怀里。陈安宇肩膀剧烈地发抖，没有哭出声。
    “可这就是小宇啊。”凌皓喃喃道。
    这就是他认识的小宇，阳光乐观积极永远相信自己身边的人。
    他突然想起在梦境中陈宁宇的那句“帮帮我”。
    或许……
    他就是要他帮他完成他没有做完的那件事，帮他报案，让那些人能绳之以法。
    第二天一早，凌皓拨通了徐朗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徐朗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大哥，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七点半。”
    “七点半你给我打电话？我昨晚陪选手练到凌晨三点——”
    “你之前说你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黑客。能约到吗？”
    电话那头反应了几秒。徐朗的声音清醒了不少：“他不太好约，接活儿看心情的。你找他做什么？”
    “数据恢复。一台旧电脑，可能有隐藏分区。”
    “行，我帮你问问。”徐朗顿了顿，“跟那个人有关？”
    “嗯。”
    徐朗没有追问。他只说了一句“等我消息”，就挂了电话。
    凌皓放下手机。陈安宇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昨晚他哭了很久，最后靠在他肩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