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正渊的脸色在看到那些照片和资料时瞬间沉了下去。
    他当然认得楚辛，也正因为认得才更加怒不可遏。
    这个阴魂不散的“祸水”，不仅引得他儿子荒唐行事，丢尽秦家脸面，现在，竟然连顾家的继承人都拿着这些东西，上门来“商议”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世侄这是什么意思？”秦正渊冷哼一声，将照片和资料重重摔在桌上，“拿着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到我秦家来，是想看笑话，还是想威胁什么？”
    “秦伯伯息怒。晚辈绝无看笑话或威胁之意。恰恰相反，晚辈今日前来，是真心实意，想为秦伯伯，也为秦绍兄，分忧解难。”
    “分忧解难？”秦正渊冷笑一声，“我秦家的家务事，何时轮到外人来”分忧”了？”
    “若是寻常家务事，晚辈自然不敢置喙。”顾钧诚恳道，“但秦伯伯，此事已然超出了”家务”的范畴。楚辛此人如今已成为秦绍兄个人形象上的一个巨大”污点”，更是秦氏集团声誉的一颗”定时炸弹”。夜市风波虽然暂时被压下，但隐患犹在。只要他一天还在秦绍兄身边，还在”文心”项目中占据要职，类似的麻烦，就永远不会断绝。下一次，或许就不只是几张照片那么简单了。届时，秦氏要面临的舆论压力和商业损失，恐怕难以估量。”
    他观察着秦正渊的神色，见对方并未立刻驳斥，继续说道：“秦绍兄年轻气盛，一时被迷惑，可以理解。但秦伯伯您执掌秦氏多年，深谋远虑，想必比谁都清楚，长痛不如短痛的道理。一个上不得台面只会带来麻烦的男人，与秦氏百年基业，与秦绍兄的未来前途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秦正渊没有说话。
    顾钧的话，虽然难听，却句句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何尝不想立刻“处理”掉楚辛？
    只是那个逆子态度坚决，甚至不惜与他撕破脸，强行将人护下。
    他秦正渊虽然手段通天，但在秦绍已经明确表态，想要不引起剧烈动荡就彻底清除楚辛，也并非易事。
    尤其是他还要顾忌那个逆子可能做出的更激烈的反应。
    除非把人杀掉，不然只要楚辛什么时候想出现，就一定能找到。
    但他只是个商人，那些违法的肮脏手段断不能行。
    所以这短时间他按兵不动。
    秦正渊眼里有一丝动摇。
    顾钧知道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他不再兜圈子，直接抛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秦伯伯，晚辈这里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既能彻底解决楚辛这个”麻烦”，又能最大限度地保全秦家的体面，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内部动荡。”
    “什么办法？”秦正渊终于松口。
    “办法很简单。由晚辈将楚辛带走。带离这座城市，带离秦绍兄的视线，甚至……带出国。让他彻底从秦绍兄身边消失，从此与秦家、与”文心”项目，再无任何瓜葛。我可以保证他会”自愿”离开，并且永远不再回来，也不会再以任何方式，与秦绍兄产生联系。”
    秦正渊惊到了。
    由顾钧带走楚辛？
    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方向。
    顾钧与楚辛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传闻，他也有所耳闻。
    难道顾钧也对那个男人……？
    “顾世侄为何要这么做？”秦正渊上下打量着顾钧，“这对你，对金盛，有何好处？”
    “好处自然是有。”顾钧坦然承认，“首先，卖秦伯伯和秦家一个人情，缓和两家近年的一些紧张关系，对未来可能的合作，总是有益。其次，”文心”项目风头正劲，少了楚辛这个核心，必然受挫，对金盛在文化领域的布局，也算间接利好。当然……”
    “楚辛此人，确实有几分才情和……特别之处。晚辈对他，也颇为欣赏。若能将他收归麾下，悉心栽培，假以时日，或可成为金盛在文化板块的一枚不错的棋子。这于公于私，对晚辈而言，都不算亏本的买卖。”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既摆出了利益交换的姿态，也透露了个人兴趣，听起来合情合理。
    秦正渊沉吟。
    顾钧的方案，不用他秦家亲自动手，不用与儿子彻底决裂，就能将这个“污点”彻底清除，秦家甚至可以对外宣称是楚辛“自己选择离开”或“另有高就”，面子上也过得去。
    至于顾钧带走楚辛是真心栽培还是另有所图，那就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了。
    只要楚辛不再出现在秦绍面前，不再给秦家惹麻烦，是死是活，是荣是辱，与他秦正渊何干？
    “听起来不错。”秦正渊觉得方案可行，“不过，顾世侄，阿绍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他现在把那个楚辛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看得极紧。你想带走他，恐怕没那么容易。就算你能绕过阿绍的耳目，楚辛自己，也未必肯跟你走。”
    “所以，这就需要秦伯伯您，亲自出马了。”
    “哦？”
    “解铃还须系铃人。楚辛之所以有恃无恐，赖在秦绍兄身边不走，无非是仗着秦绍兄的维护。如果，连秦绍兄最敬重，也最无法违逆的父亲您，亲自去找他谈一谈，将利害关系，尤其是……继续留在秦绍兄身边，可能给秦绍兄带来的后果，清晰地告知于他。我想，以楚辛的”自知之明”和”愧疚之心”，他应该知道，什么才是对秦绍兄最好的选择。”
    秦正渊深深地看着顾钧。
    他明白了顾钧的意思。
    这是要借他秦正渊的手，去给楚辛施加最后的无法抗拒的压力。
    以他秦家家主的身份，以秦绍父亲的名义，亲自去“劝说”楚辛，让他“自愿”离开。
    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秦绍的念想，也让楚辛再无回头之路。
    好一招借刀杀人，驱虎吞狼。
    顾钧这步棋走得既狠又准。
    既解决了楚辛这个麻烦，卖了秦家人情，削弱了竞争对手的项目，还能得到楚辛，更在秦家父子之间埋下了一根更深的刺。
    秦正渊心中冷笑，顾钧的算计，他看得很清楚。
    但眼下，这似乎确实是解决楚辛这个祸害最直接的办法。
    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楚辛，换来家族的清净，换回儿子的“回归正途”，以及可能缓和与顾家关系的契机。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被顾钧当枪使……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他秦正渊，何时怕过被人利用？只要这利用，符合他的利益。
    或许过不了多久，秦绍也就不闹了。
    良久，秦正渊开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