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疏影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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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1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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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浅淡晨光漫过东宫飞檐。
沈清辞彻夜未眠。
晨起梳洗更衣,一身素色锦袍规整得体,步履从容如常。连日深埋心底的惊悸与重压,被他尽数敛于平静眉眼之下,十九年深宫蛰伏,他早已习惯将所有心事藏得滴水不漏。
外人所见,依旧是那个安分温顺、无争无欲的东宫嫡子,无人知晓他心底压着一桩足以倾覆自身的惊天隐秘。
深宫遍地眼线,步步皆险。沈清辞默思良久,整座皇城之内,唯一值得他赌上性命托付的人,唯有苏砚。
苏家世代行医,不结党、不涉权,深得皇室信任。苏砚心思缜密、行事稳妥,素来感念东宫旧恩,亦是宫中唯一能自由出入狱区、履历清白无垢,不会引来半分猜忌之人。
午后日头渐柔,沈清辞依着往日惯例,以调理体虚为由,缓步去往太医院。常年如此,从无破例,宫中上下早已习以为常,无人多作揣测。
太医院内药香清苦,静谧安然,值守内侍尽数候在外间,隔屏不闻内室私语。
苏砚正垂首研磨药材,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扫过沈清辞面色,指尖微顿,放下药杵躬身行礼:“公子今日气色很差,昨夜没睡好?”
沈清辞缓步走近,目光轻扫周遭,确认四下无耳目异动,才微微俯身,压低声线:“我今日不是来问诊的。”
苏砚身姿一正,眉眼间的闲适尽数敛去,语态端正:“公子请讲。”
沈清辞指尖轻轻收了收,神色沉静:“我有一桩险事,想托你相助。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你我皆万劫不复。你若有为难之处,大可回绝,我绝不怪你。”
苏砚垂首躬身,语气笃定不改:“公子于我苏家有恩,但凡臣力所能及,万死不辞。”
得了这句准话,沈清辞心口微松,垂眸压低嗓音,娓娓道出重点:“我要你暗中追查一桩十余年前的旧事。”
“当年侍奉先废储君的一名贴身侍女,早已被正史除名,宫中无人敢提、无迹可查。”他措辞谨慎,避开所有致命禁忌,“你借太医院留存的旧医案、宫人值守台账,悄悄梳理她的生平、去向,以及她子嗣的零星线索即可。”
苏砚眸色骤然一沉。
废储旧闻是深宫顶级禁忌,触碰便是滔天大祸,他瞬时便知晓此事的凶险程度。纵然心惊,他也未曾多问缘由,只沉稳颔首:“臣晓得轻重。太医院留存的旧档多是朝堂未收录的细碎记录,隐蔽性极高,我私下筛查,绝不留半点追查痕迹。只是年代久远,需要耗费些许时日。”
“我不急。”沈清辞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执拗,“我只怕,世间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他稍作停顿,唇角微抿,语气裹着几分无奈:“沈渊心思太深,手段也太过狠绝。”
“如今他锁死舆论、封禁外联,摆明了要彻底困死狱底之人。明面上依律处置,背地里尽是阴私算计,刻意断资源、压刑伤、耗人心神,只想硬生生把人磨垮在囚牢里。”
苏砚默然颔首。他时常奉命入重狱问诊,近期层层加码的严苛新规、刻意针对的打压手段,他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沈清辞抬眸看向他,语气恳切又稳妥:“你是唯一能自由进出狱区、不被猜忌的人。我不需你公然偏袒,更不许你逾规徇私。”
“你只需借着例行诊查的由头,悄悄微调药石配比,帮他舒缓旧伤劳损。”
“若是沈渊部下刻意刁难、罗织罪名,你便依医署规矩、凭真实体征挡下一二,不必刻意为之。”
他分寸拿捏极致:“明面一切依规行事,不露半分异常,暗中帮他稳住身子、消解无端打压便够了。”
苏砚瞬间通透所有利弊,应声作答:“臣明白了。”
“表面公事公办,不留任何把柄,绝不牵连东宫。私下双线并行,一边暗中梳理陈年旧线索,一边以医者本分保全狱中人安稳。”
他抬眸看向沈清辞,语态郑重:“公子放心,臣深谙深宫藏拙之道,断然不会泄漏半分讯息。”
沈清辞心头积压的郁结稍稍散去,轻声道谢:“多谢。此事你我心知,此生不外传。”
“臣谨记。”
二人对视一眼,无需多余言语,一场赌上性命的隐秘托付,悄然落定。
之后沈清辞如常抬手搭脉,任由苏砚例行问诊、开具调理药方,举止恬淡从容,和往日每一次问诊别无二致,无半分破绽。
辞别太医院时,暮色漫覆皇城,晚风穿过朱墙宫道,两侧宫灯次第亮起。
沈清辞驻足抬眸,望向天狱所在的暗沉天际,心底无声轻叹。
白凛川,我困于深宫,无力破你囚牢,可我能为你翻遍尘封旧档,查清所有被世人刻意掩埋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