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日，以左都御史周延、户部侍郎刘明远为首的数名清流与部分对秦云霄新政不满的朝臣，联名上奏。
    周延声音激昂，“陛下！逆犯沈白吟勾结邪教，行刺君父，祸乱朝纲！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将其明正典刑，以正视听！”
    奏章诵读完毕，殿内死寂。
    秦云霄抬眼，“说完了？”
    周延心中一凛，但想到背后之人的承诺与自身的“清誉”，还是硬着头皮，道：“臣等一片赤诚，皆为江山社稷，陛下圣明……”
    “赤诚？”秦云霄打断他，“拿着阴沟里翻出的”证词”，构陷朕的人？拿着朕母妃旧事，妄揣圣意，行大不敬之举？！”
    帝王之怒如寒潮席卷。不少朝臣腿软。
    周延强辩：“臣等所奏皆有实据！陛下明鉴！臣等所奏，皆有实据，绝非构陷！那沈白吟与”阴山鬼众”圣女勾结，在黑风岭引发地火，致使生灵涂炭，此乃西南数州官员联名具奏！至于……至于宸妃娘娘旧事，臣等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忧心陛下为情所困，有损圣德……”
    “实据？”秦云霄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好一个实据！那朕问你，你们口中的”目击者”，现在何处？可敢与朕当面对质？那所谓的”引发地火”，是沈白吟一人所为，还是”阴山鬼众”邪术所致？”
    他步步逼近，每问一句，周延等人脸色便白一分。
    “至于朕母妃——更非你们搬弄是非工具！谁再敢提，朕就让他去皇陵解释”赤诚”！”
    周延被他连番诘问逼得冷汗涔沔，一时语塞。
    他确实拿不出真正经得起推敲的“铁证”。
    本以为皇帝年轻，面对如此“大义凛然”的联名劝谏，加之涉及皇家**，总会有所顾忌，至少会退让一步，将沈白吟暂时圈禁或交由有司审理。
    却没想到，秦云霄的反应如此激烈，如此……不留余地。
    “陛下！”宰相杨文轩出列，他是三朝元老，素来持重，“周御史等人所言，虽有偏颇激进之处，然沈白吟此人身份特殊，牵扯甚广，江湖传言纷纷，朝野物议沸腾。为社稷安稳计，为陛下清誉计，是否……暂且将其安置于别处，由有司详加查问，以示陛下公允无私，亦可平息物议？”
    众臣暗赞。此乃折中之法。
    秦云霄知道杨文轩未必是幕后主使，但他一脉老臣，根基深厚，若一味强硬弹压，恐失人心。
    “杨相所言，不无道理。然，沈白吟于朕，于朝廷，皆有大功，非罪人。”
    “其一，西南黑风岭，”阴山鬼众”为祸，炼制邪物，荼毒生灵，沈白吟深入虎穴，与邪教魁首周旋，最终以身犯险，引动地火，摧毁邪教巢穴，剿灭其主力。此事，镇南将军王屹的军报，西南数州官员的奏陈，皆可佐证。其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尔等不去褒奖功臣，反以”引发地火、制造混乱”构陷，是何居心？！”
    “其二，其与”阴山鬼众”圣女之事，乃是为查探邪教阴谋，虚与委蛇，更在最终关头，识破其奸计，助朝廷铲除祸患。此等忍辱负重，舍生取义之举，尔等不明就里，便以”勾结”论处，岂非令忠义之士寒心？！”
    “其三，与逆党往来之说，纯属伪造。朕已着暗影司详查，不日便将伪造之人及其主使缉拿归案！”
    他看向周延等人：“至于你等，不辨真伪，构陷功臣，妄议宫闱，其心可诛！着，左都御史周延，户部侍郎刘明远，及今日联名上奏者，即刻停职，交大理寺查其是否受人指使，有无结党诽谤君上！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目瞪口呆，一片死寂。
    消息飞快传遍了朝野，也传入“清霜阁”。沈白吟临窗抚琴，琴声戛然而止。
    秦云霄踏月归来，挥退宫人，径直走到他面前。
    “都知道了？”
    沈白吟点头。
    “怕吗？”
    沉默片刻，沈白吟摇头：“自我决定回来，便知会有今日。”
    秦云霄拉他入怀，力道很大：“别怕。有朕在，谁也不能动你。这江山是朕的。你也是朕的。朕倒要看看谁敢伸手！”
    沈白吟靠在他怀中，轻轻回抱了秦云霄的腰。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地回应秦云霄的拥抱。
    “白吟，我爱你。”秦云霄低低地呢喃道。
    沈白吟没有回应。
    腊月，京都下起第一场大雪。
    秦云霄踏雪归来，沈白吟披着银狐裘坐在窗边看雪。
    “看什么这么入神？”
    “看雪。”
    秦云霄在他身边坐下，习惯性地牵住他的手，“还是这么凉。御医开的方子按时喝了？”
    “嗯。”
    “朕让人在暖房催了几株绿萼梅，明日搬来。”
    “不必麻烦了。强求的花期，失了自然意趣。”
    秦云霄沉默片刻，“朕想要你看到。这宫里，朕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包括让你看到想看的。”
    两人静坐，看窗外雪落无声。
    良久，秦云霄忽然道：“今日朝上，又有人提起立后选妃之事。”
    沈白吟身体微僵。
    “朕驳回了。朕告诉他们，中宫之位，朕心中已有人选。至于后宫……有他一人，足矣。”
    沈白吟猛地转头看他，脸色苍白：“你疯了……这不可能。朝臣不会答应，天下人不会答应……”
    秦云霄目光灼灼，“朕是天子。朕的婚事朕的后宫，由朕自己决定。朕说要你，便是要你。名分、礼法、天下人的口舌……朕都不在乎。朕在乎的，只有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永远。”
    “你会毁了你的江山，也会毁了我……”
    “毁了又如何？这江山是朕挣来的。朕想给谁便给谁。若这江山容不下你，朕便毁了这江山，再造一个能容下你的！”
    “至于你……朕早就毁了你。从朕将你囚于身边那一刻起，你就回不去了。既然如此，何不索性与朕一起沉沦到底？至少在这地狱里，还有朕陪着你，护着你。”
    沈白吟看着秦云霄疯魔般的执念，心一下一下地沉沦了。
    窗外大雪纷飞，天地纯白。
    “白吟……我爱你……”
    沈白吟靠在他怀中，听着狂乱心跳，感受着几乎要将人融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