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嵩——！”崇德帝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被身旁太监慌忙扶住。
    他勉强站稳，指着秦嵩，声音颤抖，“你……你还有何话说？！”
    “陛……陛下！臣冤枉！这都是构陷！是有人要陷害老臣啊！”
    秦嵩噗通跪倒，涕泪横流，做最后的挣扎，“王焕与臣素有旧怨，他这是挟私报复！那密信……那密信定是伪造的！对，是沈白吟！是那江湖匪类伪造了来陷害臣的！陛下明察啊！”
    “父皇！”秦云曦也慌忙跪倒，“秦相忠心为国，劳苦功高，定是遭奸人陷害！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啊！”
    “一面之词？”一直沉默的秦云霄，终于在此刻，缓缓开口了。
    他走出班列，对着御座躬身一礼，“父皇，王御史所奏，人证、物证、账目、口供，条分缕析，皆在眼前。三司对密信的初步勘验文书，也在此处。若说这是一面之词，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他的目光扫过跪地的秦嵩和秦云曦，“何况，昨日”天泽宴”上，青冥阁主沈白吟当众揭发，无数江湖同道与番邦使节亲眼所见，秦相通敌之事，已非秘密。如今王御史拼死进谏，罗列其十大罪状，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若此事不查，如何向天下人交代？如何向边关浴血的将士交代？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他最后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崇德帝看着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锋芒毕露的三儿子，又看看跪地哀求的秦嵩和秦云曦，再看看那卷仿佛有千钧重的奏折，心中已然明了。
    秦嵩……是真的保不住了。
    即便没有通敌铁证，仅前面那些贪墨结党、祸乱朝纲的罪状，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而老三……显然已做好了收网的准备。
    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涌上崇德帝心头。
    “传……传朕旨意！”崇德帝喘息着，“丞相秦嵩，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严加看管，彻查其所犯罪行！一应家产，即刻查封！其门下涉案官员，一并收审，不得有误！”
    “父皇！”秦云曦惊骇欲绝。
    “陛下！老臣冤枉啊！”秦嵩瘫软在地。
    “至于二皇子秦云曦……”崇德帝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自己曾经寄予厚望的儿子，想到奏折中提及的与其相关的劣迹，心中一痛，疲惫地挥挥手，“暂且回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出府，不得见外客！”天泽宴”后续事宜，交由礼部与鸿胪寺处置。”
    “退朝！”
    崇德帝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太监的搀扶下，踉跄着转入后殿。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朝臣，瘫软如泥的秦嵩，面无人色的秦云曦和。。。。。。胜利者姿态的秦云霄。
    一场朝会，顷刻间，天翻地覆。
    权倾朝野二十载的秦相，轰然倒塌。
    二皇子势力，遭受重创。
    而最大的赢家，已然浮出水面。
    秦云霄缓步走出金銮殿，迎着殿外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去“静思堂”，看看他那只清冷的鹤了。
    朝堂上的变动，隔着重重宫阙，并未立刻传入“静思堂”。
    但沈白吟能感觉到。
    殿外的守卫换了一拨又一拨，将静思堂守得水泄不通。
    往来走动的宫人也行色匆匆，低头疾行，眉眼间难掩惊惶。
    气氛在一夕之间就变得无比凝重。
    午后，青鸾送午膳进来时，神色中带着紧张。
    她放下食盒，并未像往常那样立刻退下，而是垂手立在一旁，低声道：“沈公子，殿下让奴婢传话，说……朝中有变，让您不必挂心外界，安心在此静养。殿下稍后会来探望您。”
    朝中有变？沈白吟心中一惊。
    是秦云霄动手了？还是秦云曦和秦嵩的反击？
    他点了点头。
    青鸾不再多言，躬身退下。
    食盒里的菜肴比昨日更加精致，有几样是江南名菜，显然经过了特意吩咐。
    沈白吟依旧没什么胃口，只略动了几筷清淡的，便放下了。
    被“关”在静思堂几日，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案上已备好了笔墨纸砚，还有几卷佛经和史书。
    秦云霄想将他彻底“养”在这与世隔绝的雅室之中，用安逸消磨他的意志。
    沈白吟没有碰那些经史，只是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却久久未落。
    写什么？给谁写？
    他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监视之下，书信根本送不出去。
    他最终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只是就着清水，在砚台中研了墨，将笔拿起又放下。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殿门被推开，秦云霄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已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绣银纹的常服，眉宇间带着倦意。
    很显然为了筹备今早朝堂的好戏，他费心谋划许久。
    那双眼睛在看到沈白吟的瞬间，便亮了起来。
    “青鸾将你照顾得不错。”秦云霄走到沈白吟面前，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张空白的素笺上，“想写什么？家书？还是……练字静心？”
    沈白吟放下笔，并未看他：“听闻朝中有变？”
    秦云霄很满意他主动问起，在他对面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茶，悠然道：“嗯，变了。秦嵩倒了，被三司收监彻查。秦云曦也被父皇勒令回府闭门思过。”
    他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
    但沈白吟知道，这短短两句话背后，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与血雨腥风。
    “因为你抛出的那些证据？”沈白吟问。
    “因为你抛出的钥匙，我打开了锁，放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猎犬。”
    秦云霄纠正道，眼中堆满笑意，“王焕那老家伙，隐忍多年，就等一个机会。你给的密信，还有你昨日的当众揭发，就是最好的机会。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添了把柴而已。”
    他看着沈白吟：“你不高兴？秦嵩和秦云曦要置你于死地。他们倒了，墨影门也将被连根铲除，青冥阁安全了。”
    沈白吟沉默片刻：“殿下想要沈某如何高兴？是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