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三章.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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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您有什么事吗?”
柳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才说出了一句话。
但陆持钧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僵硬了一下。柳砚清怕他,在疏离他。
也对,柳砚清可能还在恨自己。恨自己和他父亲的死有关。
“砚清,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他的目光从柳砚清的脸上移开,在别的地方瞟两眼后又移回来。
这个在程副官面前都不卑不亢的男人,此刻站在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面前,竟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柳砚清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过得好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陆持钧的这个问题。
他过的好吗?
每天住在狭小的亭子间里,窗户都关不严,夏热冬冷。还要每天从下午四点半到晚上十点半在饭店端盘子、擦桌子、被领班骂、被客人呼来换去。他还吸了大烟,虽然现在烟瘾还不大。稿子也好久没写了,那些被泡了水的稿纸还黏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应该早就干了。
他能肯定,自己过的不好,一点也不好。
可是他此刻站在法租界最繁华的地方,头顶是富丽堂皇的水晶吊灯,脚下是柔软厚实的地毯,身边全是和一苇一样有本事的人。他现在就像是被伯乐相中的千里马,像是要在上海文坛出人头地了。
他过的好吗?他不知道了。
这些问题不断在他脑内出现又消失,每次出现都让他更加的烦躁。然后柳砚清想: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过的怎么样,和他陆持钧有什么关系?
他突然想起他父亲死的那天,陆持钧在监狱的走廊里和他说“我不知道”。他走投无路去找陆持钧帮忙的时候,陆持钧还是对他说“我不知道”。还有陈祈信里写的:
“我今天在饭店看到他了。他和一个高官的女儿在一起,两个人很亲密,挽着胳膊,像是情侣一般。”
柳砚清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大厅那边扫了一圈。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正和几个穿着西装的人说话,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又很快转回去。从容,地体。
他肯定不是专门来找自己的,他不过是陪那个女人来参加集会,恰巧看见了,过来说两句话,问问“过得好不好”,然后转身走掉,回到那个女人身边。就像当初在北平,带他去监狱看了父亲的尸体,然后说一句“我不知道”,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互相撞在一起,谁也不肯让谁。
陆持钧还在等他回答。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柳砚清的脸上移开过,那双眼中地欣喜已经退下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问一遍,但又忍住了,把嘴唇抿了起来。
“你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这似乎是柳砚清第一次用这么强硬的语气和陆持钧说话,说完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开玩笑地打出一拳却没有收住力气。但他没有收回来,也没有软化语气。
一苇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把杯中的香槟喝完,转身回了那个男人身边。那个男人伸出手,一苇就势靠近他的怀里,两个人不再看这边。
周围依旧有人走动,有人说话,有人碰杯。但柳砚清觉得那些声音都远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他前面这个男人,还有那句他没有回答的“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