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章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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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植买了瓶冰可乐给林久尚敷脸,看着消肿些,才驾车一同赶去医院。
林如意看到二人同来,那已经耷拉着的眼睛顿时闪动一抹光彩。林久尚挨着病床坐下,温声笑道:“姐,我跟老板请好假了,后面安心陪着你。”
林如意神色淡淡的,目光落在他落着手印的脸上,静静凝望许久,眼底全是忧色。林久尚局促地搓了搓脸颊,随口遮掩:“刚因为工作的事儿,和人打过一架,没什么大事儿。”
林如意像是轻轻叹了口气,费力抬起右手,朝侧边床头柜指了指。陆植顺着指引掀开箱盖,箱内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剩一只棕木盒子,盒面精细雕着梅花鹿纹路,打磨得温润光滑。
他拿出木盒,和林如意对视过后,缓缓掀开盒盖。里头码得整整齐齐数摞红麻绳,绳结紧实规整,做工格外精巧。
林久尚望着满满一盒红绳,怔在原地一言不发。
陆植咧嘴打趣:“姐姐,久尚一个人哪里用得上这么多,少说也有上百根了。”
林如意抬手指向陆植,陆植瞬间心领神会,眼底泛起喜色:“也给我?”
林如意缓缓竖起大拇指,随后艰难握起纸笔,在纸上慢慢书写。
不多时,纸面落下四个字:长长久久。
盯着那行笔画歪斜的字迹,林久尚鼻尖一酸,眼圈霎时间泛红,手却被陆植使劲儿攥住,就听这傻孩子坚定道:
“一定会的。”
林如意再次竖起大拇指。
窗户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开,那温暖的房间霎时间冻得人直打哆嗦,那屋顶的吊灯也跟着晃悠了几下,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照在林如意惨白的脸上,如同虚幻的梦影。
陆植动作麻利地走去关上窗户,再回头时,见林如意已经闭上双眼休息了。
林久尚不敢回原来的住处,医院病房不方便留宿,只能在医院对面的小宾馆开了间房落脚。
林久尚因为白天的事情心情极差,林如意的状况又让他更加焦虑,但俩人一周多没见,陆植像个小饿狼,一脸委屈巴巴:
“林久尚,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林久尚疲惫不堪应付着:“我累。”
陆植一边轻嗅他的耳廓,一边小声安慰:“那我来,你休息。”
看得出,陆植最近学得格外刻苦,对身下这把“锁”也颇为熟悉了,那开锁技术用“炉火纯青”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不得不承认,陆植从最开始的青涩懵懂,到如今的轻车熟路,已经成为最令他**的存在。
孩子的学习能力“有目共睹”。
许是太困了,又或许因为陆植回来,觉得踏实了,林久尚一觉直接睡到正午。醒来身旁早已空了,想来陆植应该是去医院照看林如意了。他简单洗漱了下,准备去医院,但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是葛凌云打来的。发生了昨天的事,林久尚有些尴尬地接起了电话。谁料电话那头语速急促,十分焦灼,开口就问:“你现在在哪儿?禄丰出事了!”
林久尚有些摸不着头脑:“禄丰怎么了?”
葛凌云语气沉得吓人:“三个月没发工资,几百号员工把陆昌运围了。”
一句话,寥寥数字,林久尚好似当头挨了一记惊雷,头皮瞬间发麻——
绿洲帮禄丰融资之前,他去尽调过,财务状况十分稳当,不可能出问题。他强压下心头慌乱:“葛总,您先别急,当初我们实地尽调,禄丰财报各项数据都很健康,不可能突然爆雷。这其中怕是有误会。”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电视播报忽然插播了一则突发新闻:镜头里密密麻麻的工人堵在禄丰集团的大门口,拉着横幅讨要拖欠的薪资。紧接着,新闻主播严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据本台消息,澜江门锁家装龙头企业禄丰集团已拖欠全员三个月薪水,经实地核查,企业早在三个月前就深陷大额亏损,各大银行全面停贷,无奈通过绿洲资本筹措巨额资金……”
这条当即给了林久尚一个门头棍,他整个人懵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呢?
三个月前!
那会儿他们正全力推进禄丰一号项目,他天天熬夜加班、忙得脚不沾地,陆植也天天陪着自己跑前跑后,硬生生累瘦不少。所有项目材料,都是他和陆植亲自写出来的,那些尽调材料和财报数据,都是陆植当面提供的。
倘若公司早有巨额亏空,陆植不可能毫不知情。
这事情太诡异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我马上赶去公司。”
挂完葛凌云的电话,赶忙拨通陆植的号码。电话几乎是响了一声,陆植就接了。
“陆植,禄丰出事儿了。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别着急,我怀疑有人从中作梗。我现在要去趟绿洲,你帮我照顾下我姐。”林久尚开门见山,又怕吓到陆植,尽量说得委婉。他坚信禄丰肯定遭人陷害了,这事情大概率是个乌龙事件,他要尽快去调查清楚。
那头,陆植却似是笑了笑,他的声音轻快、明朗,像是雨后春风一般波澜不惊:
“嗯。我都知道,我拿禄丰给你当彩礼,你喜不喜欢?”
林久尚握着电话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心头猛震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觉得陆植一定在开玩笑,这人本就没什么分寸感,开玩笑也没底线。
林久尚的声音非常严肃:
“陆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绿洲上百位投资人的钱,包括绿洲的员工基金,都在禄丰一号里面。你不要开这种玩笑。不好笑。”
陆植的声音依然是慢慢悠悠的,甚至带着点雀跃:“绿洲那些混蛋整天背地里骂你,你为什么还替他们担心?”
一种十分不好的预感袭来。
林久尚立在原地,只觉双腿发软,几乎瘫坐在床上。
他忽然意识到,禄丰一号的发行,陆植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如果禄丰有任何问题,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是一定知道的。
莫非——
他——
从头到尾都是在骗自己!?
不可能。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陆植是个老实孩子,他的智商骗不了人?怎么能怀疑他?定是有人陷害他,会是谁?是陆洋吗?
可陆植说的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久尚的脑子彻底乱了。
林久尚抄起外套,疯了一般奔向医院。凛冬寒风扑面,却并未让林久尚清醒。陆植往日那些“出格”的行径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方劲跑来医院说的那些话,也同时混杂一起……
不祥的预感和怀疑再也压不住。
不会的。
一定有什么误会。
……
病房里静得压抑。
陆植守在床前,眼眶有些泛红,脸色惨白,状态十分奇怪。他正细心替林如意整理发丝,单调的呼吸机声不绝于耳,林如意脸色苍白如纸,却并不显得痛苦。
林久尚气息未定,怕打扰林如意,示意陆植到门外说话。陆植却态度坚决,摇了摇头:
“就在这里讲,咱们小声点就好,陪陪姐姐吧。”
满腔火气与疑云堵在胸口,林久尚只得坐下,压着声线再度发问:
“禄丰出问题了。你知道吗?”
陆植转过头,深邃的眸子紧盯着林久尚,那眼神丝毫不惊讶,半点不意外,微微笑着,虎牙半露,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忧伤和疯狂:
“知道。”
林久尚又震惊,又愤怒,怒目圆瞪,一言不发盯着陆植,胸膛剧烈起伏着。
陆植眨了眨眼,事不关已地解释着:
“绿洲的客户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禄丰一号出了问题,再没人会贷款给陆昌运,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了。”
林久尚已经被气得头晕脑胀,看到陆植这幅坦然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他自认聪明过人,从未遇到过这种要弄死自家企业的二傻子,他根本搞不懂陆植在胡说些什么,再次确认:
“陆植,你是不是疯了?禄丰是你家企业!它完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陆植将湿毛巾叠好,放在林如意床头柜上,乌黑的眸子里竟然满是憧憬:
“倒也没什么好处,但你这次肯定要失业了,咱们正好去美国结婚吧!这也是姐姐的希望。”
林久尚如遭雷击,完全无法理解陆植的脑回路。他反复打量着陆植,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玩笑的痕迹,可那双眼睛澄澈又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一股巨大的陌生感席卷而来。
从前他只当陆植行事跳脱、心性单纯并无恶意。可此刻望着这张熟悉的脸,他忽然发觉,眼前人有些陌生。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植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就像是第一次撬开林久尚家门锁那样,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林久尚开口答应他的求婚,那灼热明亮的目光一如朝阳,仍是记忆里熟悉的好看模样。可落在此刻的林久尚眼里,这眼神却只让他觉得心悸,他嘴唇不受控制地发颤,连说话的声音都跟着抖了起来,试探着问:
“陆植,你不要告诉我……你从进绿洲第一天开始,就不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