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开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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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5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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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火卷帘门被震得哗哗作响,几盏嵌在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也跟着滋滋闪了两下,才勉强稳住光亮。
陆植只觉整个人被安全带猛烈拽了回来,立刻抬眼看向前方——
那白色丰田被狠狠撞在副驾一侧,车门完全凹陷进去,玻璃碎溅,车身横甩出去两米多远。
陆植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辆车……是林久尚的!
“糟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下车。
就见丰田的车门缓慢地被推开,林久尚惊魂未定地走了下来。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揉着泛红的脖颈,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看一个傻b。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蠢到无力的倦怠。
陆植手脚发软,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久尚先开了口,声音又冷又轻:“陆少爷,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陆植声音发着颤,瞥见林久尚一直在揉脖颈,那片白皙的皮肤已经被揉得红了一大片,看着就像快要碎裂的陶瓷。他瞬间慌到极致,脱口道:“我送您去医院——”
林久尚慢慢转了转脖子,活动了一下肩颈,淡淡道:
“我没受伤。”
陆植连忙上下打量,见确没大碍,这才松了半口气。
林久尚下三白的眼眸再看不出情绪,只命令道:“叫保险。”
。。。。。。
一个小时后,拖车带走了那辆变形的白色丰田,那奔驰虽破旧,但的确结实,只有车灯罩碎了。
林久尚站在马路牙子边,脸色难看得厉害,身姿却依旧挺得笔直。可陆植还是看出,他的指尖正微微发颤。陆植几次想开口道歉,都被林久尚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意堵了回去。
“林总,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我打车。”林久尚回绝地干脆彻底。
“这个时段不好打车。”
林久尚低头看了看手表——差二十分钟七点,公司规定,七点后打车可以报销,现在打车要自己出钱。
他稍作犹豫,跨上了陆植的黑色奔驰。
陆植小心翼翼问:“您住哪里?”
林久尚报出一个地址,语气冰冷,但他并不是生气,而是后怕——他那辆丰田车的副驾位置已经全部被损毁。他不敢想象,如果刚才同意了阆中书的要求,带他一起回家,那么。。。。。。
陆植偷瞄林久尚,看他冷面目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觉无趣。他故作小心翼翼地发动车子,车子却猛地往前一冲,紧接着又是一个急刹,险些再次撞上路边的马路牙子。
林久尚刚经历过一次撞击,惊魂未定,此刻又被安全带狠狠拽了一把。他一脸无语地看着陆植,额角青筋直跳,深吸一口气才压下怒火:
“陆植,你想撞死我就直说!”
陆植脸上露出尴尬之色,看着一脸惊惧的林久尚,小声解释:“这车是我妈的,有点老,油门刹车都不太灵。”
林久尚紧紧抓着车顶扶手,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陆少爷连新车都买不起?还是觉得撞死人不用偿命?”
“我错了。”陆植连忙道歉,心里却暗自窃喜——
这职场中临危不乱之人,竟如此胆小!
看着林久尚一路紧抓扶手、神色紧绷的样子,他只觉得心情莫名得好。不知为何,他就是想看一本正经的林总破功。他又故意轻踩重刹了两次,直到看够了林久尚提心吊胆的样子,才心满意足地把车停在一栋老旧的住宅楼前。
陆植环顾着眼前的小区,只觉惊诧不已,这小区看着比自己爷爷年龄都大,地上坑洼不平,还是那种没有电梯的老房子。他没想到衣冠楚楚的林总竟会住在这种和他身份不搭的地方,于是探出脑袋四处打量。
林久尚迎上陆植好奇的目光,面色有些尴尬——
他刚才就让陆植把车停在街角!这死孩子非要送他到家门口,真是情商够低!
他飞速拉开车门,道了谢就跳了下去。可是刚要上楼,摸了摸口袋,脚步却顿住了——口袋里的钥匙,不翼而飞了。他只好又折返回来,拉开车门在座位上翻找。
陆植疑惑:“林总,您丢东西了?”
林久尚皱着眉:“家门钥匙可能落在我车里了。”
陆植眼睛一亮:“我帮您开!”
“开什么?”
“开锁啊!”
林久尚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条件反射般拒绝道:“不用,我找开锁师傅。”
陆植却已经跳下车,跟在他身后:“这么晚了,师傅早下班了,我一分钟就能帮您搞定。”
林久尚还在犹豫,陆植却已经拉开了楼栋门口的铁门,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他上楼。
林久尚抬眼,正对上陆植坦荡的眸子,思索片刻,才带着他上了楼。
。。。。。。
这楼的楼梯十分狭窄,几乎不能二人并行。
陆植跟在林久尚身后,看那好看的弧度晃悠在自己眼前,只觉有些不适,林久尚家又在顶层,这一路爬下来,心跳有点乱。
他松了松领口,将视线转移到脚尖。
“到了。”
林久尚终于停下脚步,站在一扇老式铁门前,指着门锁,说:“这锁本来就有点问题,你试试能开吗?不行的话我找开锁师傅。”
映入眼帘的是一扇锈迹斑斑的红色大铁门,看上去有些年代了,锁眼早已生锈,像个废弃的仓库门。
陆植掩饰着惊诧,认真弯腰查看锁眼,二话不说蹲下,胸有成竹地从钱包里抽出一根细铁丝,捋直后插进锁孔,轻轻捣鼓着。
他曲身弓背,像极了。。。。。。小偷。
“开得了吗。。。。。。?”
话音未落,还没等林久尚反应过来,只听“咔嗒——”一声,
门真的开了!
陆植得意地咧开嘴,抬头露出两颗小虎牙,指尖轻轻拍了拍门锁:“开了。”
林久尚却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那道被轻易撬开的锁孔上,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才问:“你,经常干这个?”
陆植一脸得意地点头:“我从小就玩这个,早就熟了!市面上能见到的锁,机械锁、电子锁、保险柜,甚至银行那种加密的,我都能开。这世上,没有我打不开的锁。”
林久尚礼貌地笑了。他张了张嘴,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夸赞咽了回去,拍拍陆植肩头,点头道:“谢谢。辛苦了。”
——这其实就是送客的意思。
哪知陆植根本没听懂,反倒在林久尚推门进屋时,他跟着就进去了——
这房子很有年代了,客厅只有七八平米大,厨房更显拥挤,白墙已经掉漆,但却被收拾地干净利落,陆植愈发惊讶,高声赞叹:
“林总,您家真干净!”
林久尚回头,见这人已经跨入他家门槛了,他抿了抿嘴,很意外——他最排斥外人来家里。
他语气带着点不悦:“你开完锁,都是直接进门?”
陆植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讽刺,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睛,一脸天真地反问:“不进门,开锁干嘛呀?”
林久尚语塞——
就算这人不是陆家少爷,马上将人赶出去,也不太好,但他也不能让人久留。于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过去:“喝点水?”
陆植毫不犹豫地接过矿泉水,竟往沙发上一坐,环顾着不大的客厅,张口就问:
“林总,您为什么住这么小的房子?”
林久尚知道陆植会对他的居住环境有所疑惑,听他这么问出来,反倒觉得轻松了些,半开玩笑道:
“穷。”
陆植笑了笑,没再调侃,继续四处张望,见林久尚没有要留他吃饭的意思,便故意问:
“您平时晚饭都叫外卖吗?”
林久尚耐着性子,用自己认为最明显的拒绝回答道:
“我一般自己做。今天晚了,一会儿就随便吃点吧。”
可眼前这位陆少爷显然并未意识到这是逐客令,竟满眼期待:
“您准备吃什么呀?”
林久尚心里暗骂,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听不出这是要赶他走吗?于是再次敲打他:“没什么好吃的,都是昨晚剩下的,就只有点羊肉汤。随便吃点,也不太饿。”
“羊肉汤?”陆植的眼睛亮得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是那种熬得奶白、飘着香菜的羊肉汤吗?我小时候,奶奶总做给我喝,她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喝过了。”
林久尚心头猛地一咯噔,到了嘴边的“你赶紧回家!”直接被憋了回去。
澜江没人不知道陆植的奶奶——那位当年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企业家,一生坚韧,白手起家陪着丈夫创下禄丰集团,可晚年却被病痛缠身,在病榻上熬了好几年才离世,直到离世前,还为电子锁的普及和应用立下汗马功劳,是整个行业的领军人物。
林久尚抿了抿唇,委婉道:“我肯定没你奶奶做得好,我不太会做饭。”
“那没关系。”陆植立刻接话,语气里的期待毫不掩饰,一点都不给林久尚反悔的机会,“我想尝尝行吗?中午一直在整理会议纪要,没来得及吃饭,快饿死了。”
林久尚咬了咬后牙槽,在心里暗自暗骂:这人!脸皮也太特么厚了!简直是得寸进尺!他不是在美国念书吗,怎么会这么没有边界感?
而林久尚向来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从不喜欢将工作与生活混为一谈,绿洲的所有人,甚至是阆中书,都不知道他住哪儿。他对私人空间有着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外面的花花草草,从来只带去酒店。
所以今天下班时,当阆中书提出要去他家坐坐时,他几乎是立刻就拒绝了。阆中书对他的拒绝很不高兴,两人出了电梯便不欢而散,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若不是自己一时疏忽,把钥匙落在了那辆被撞废的丰田车里,再加上天色已晚怕开锁师傅需要额外收费,他绝不会破例,更不会把陆植带到家里来。
可现在,人已经来了,还是个大少爷,赶不走,也不可能一脚踹出去,心里又气又烦,甚至开始怪责葛凌云总给自己安排一些莫名其妙的助理。他搓了把脸,起身走进卧室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转身走进了厨房。
陆植靠在沙发上,盯着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低声嘀咕:
“林久尚,手段果真厉害——先是假装忘带钥匙,再留我在家吃饭,还特意露一手厨艺……难怪男男女女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又自言自语道:
“我可没说非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