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四章御史弹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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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华商号开业月余,女子商会的牌子也挂了出去。
短短半个月,五十多个女商人入会。
从江南到岭南,从蜀中到京城,像一张网,越铺越广。
沈锦书每日忙得脚不沾地,清早看账册、午间见客商、傍晚还要处理商会的信件。
赵如筠更是干劲十足,成天骑着马在京城和城外两头跑,鞋子都磨破了两双,嘴上也说不累。
她最近盯上了南洋的香料贸易,天天缠着沈锦书商量扩大商路。
沈锦书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抽出半天时间专门研究这件事。
一切都充实而安宁,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这日清晨,她正在商号后堂与赵如筠商议扩大南洋贸易的事宜,春桃匆匆进来,神色不安:“小姐,太子着人传来消息,说今日早朝会御史台的王御史弹劾您,说您”牝鸡司晨,干预朝政”,还说您”不敬祖母,贪图权位”。满朝文武都在,估计这会京城里都传遍了。”
沈锦书放下手中的账册,神色不变:“王御史?可是柳氏娘家的那个王御史?”
“正是。”春桃点头,“王御史的夫人是柳氏的远房表妹。柳家虽倒,但王御史一直在朝中活动,和二皇子的人来往密切。”
赵如筠拍案而起:“这是要翻旧账!柳家都倒了,他们还敢跳出来?王御史一个小小的五品御史,脑子抽了吧?也敢弹劾县主?”
沈锦书示意她稍安勿躁:“王御史背后,恐怕不只柳家。南宫皓虽被圈禁,他的人还在。这些人蛰伏了这么久,也是很有定力了。今日发难,也在意料之中。”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王御史敢在朝堂上发难,必有所恃。他的奏折里说了什么具体的吗?”
“回小姐,听传话的公公说,王御史引经据典,用了一大堆”牝鸡司晨””妇人干政”的旧典,说您借着县主的身份开商号、办商会,是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还说您……说您逼死庶母、流放庶妹,连祖母的”假死”都被他说成是您”不敬不孝”。”
沈锦书听完,放下茶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只有冷。“好一个王御史。他知道的不多,嘴皮子倒是利索。”
“我去找父王!”赵如筠起身急道,“若皇上听信了他们的谗言……”
“不会。”沈锦书摇头,“太子殿下在朝中,不会让他们得逞。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王御史敢在朝堂上发难,背后必有主使。”
她唤来陆离:“去查查,王御史最近与哪些人来往,可有收到什么好处。”
“是。”
陆离离开后,沈锦书又对赵如筠道:“如筠,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王御史的夫人,常去城南的”锦绣阁”做衣裳。那家铺子的老板,与苏绾有些交情。你帮我联系苏绾,让她帮忙查查,王夫人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赵如筠愣了一下,忽然明白了。“你是说——王御史弹劾,可能跟他夫人有关?”
“柳家当年在江南经营多年,账目不会全销毁。王夫人是柳家的远亲,手里很可能还攥着柳家留下的东西。”沈锦书的目光冷下来,“钱能通神,也能通鬼。王御史的底气,说不定就藏在那些东西里。”
赵如筠一拍**。“好!我这就去!苏绾那丫头路子野,查这种事她最拿手。”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后堂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锦书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天气转凉了,叶子黄了大半,被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往下落。
她想起祖母。
祖母回府快两个月了,身子一日比一日好,可毕竟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正想着,秦嬷嬷推门进来。“小姐,苏小姐和顾小姐来了。”
赵如筠离开后,沈锦书独坐沉思。
她不怕王御史的弹劾,怕的是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太后虽死,她的余党并未完全清除;南宫皓虽被圈禁,他的人仍在暗中活动。这些人若联起手来,不可小觑。
隔日一早秦嬷嬷进来禀报:“小姐,苏小姐和顾小姐来了。”
沈锦书一怔,连忙起身相迎。
苏绾和顾清辞一前一后走进来。苏绾一身男装,风尘仆仆,靴子上沾着泥,一看就是连夜赶路来的;顾清辞则是一身湖蓝衣裙,清雅干练,手里拿着一卷文书。
“锦书!”苏绾一进门就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听说王御史弹劾你了?我特地从江南赶回来,衣服都没来的急换。”
“我也听说了。”顾清辞把文书放在桌上,“锦书,需要我们做什么?”
沈锦书心中一暖,这两个朋友,在她最难的时候站出来过,如今也一样。
她请两人坐下,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苏绾听完,冷笑道:“王御史?就是那个收了柳家不少好处的王御史?他还有脸跳出来?”
“绾绾知道他的底细?”沈锦书问。
“知道一些。”苏绾也不客气,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我苏家在江南经商多年,跟朝中不少官员都有往来。王御史的夫人,在江南有好几间铺子——绸缎庄、粮行、当铺,都是柳家当年送的。柳家倒的时候,那些铺子已经转到了王夫人名下,查不到柳家头上了。”
顾清辞打开手中的文书。“我这边也查到了一些。王御史本人没什么本事,可他夫人有。王夫人在江南经营了二十多年,跟当地盐商、漕帮都有往来。这封密信上说——”她翻了翻文书,“三个月前,王夫人名下的一间粮行,忽然进了一笔大额银子,来源不明。”
“这可是受贿的证据!”赵如筠从门外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若这些证据属实,王御史就翻不了身了。”
沈锦书接过文书细看。
那笔银子数目不小,流入的日期正好是太后死后一个月。
也就是说,太后余党还没来得及散干净,就把银子转到了王夫人手里。
“这笔银子,极有可能是太后余党转移出来的。”沈锦书把文书放下,“王御史不是自己跳出来的,他是被人推出来的。”
“那怎么办?”赵如筠问。
沈锦书沉吟片刻。“证据的事,我来想办法。眼下最要紧的,是祖母那边。王御史弹劾我的罪名里,有一条是”不敬祖母”。我怕祖母听到这些流言,心里不痛快。”
苏绾点头。“你祖母年纪大了,经不起这种风言风语。要不要先派人去她那边守着,别让人嚼舌根?”
“已经让秦嬷嬷去过了。”沈锦书站起来,“我去看看祖母,顺便跟她通个气。”
傍晚,沈锦书回到侯府,径直去了松鹤堂。
姜氏正靠在窗边喝茶,见她进来,放下茶盏笑了笑。
“来了?听说你今天被人弹劾了?”
沈锦书坐到她身边,倒了杯茶。“祖母消息倒灵通。”
“灵通什么?是秦嬷嬷不放心,跑来跟我说了一嘴。”姜氏接过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王御史?就是当年在柳家混饭吃的那个?他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背后有人。银子来路不明,很可能是太后余党在背后支持。”沈锦书没有隐瞒,“孙女已经让苏绾和如筠去查了。若证据确凿,先抄他的家,再断他的根。”
姜氏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欣慰,也有心疼。“锦书,你如今做事,越来越有章法了。”
“是祖母教得好。”
“别给祖母戴高帽。”姜氏放下茶盏,握住她的手,“祖母只问你一句——你怕不怕?”
沈锦书沉默了片刻。她怕吗?她想起太后案时的腥风血雨,想起冷宫里的血月,想起父亲牌位前那炷香。她什么都怕,可什么都不怕了。
“不怕。”她反握住祖母的手,“孙女一路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他们想翻旧账,那就让他们翻。翻出来的东西,只会烧了他们自己的手。”
姜氏笑了,笑得很深。“好。这才是我的孙女。去吧,别让祖母失望。”
沈锦书站起身,走出松鹤堂时,天已经黑了。
院子里起了风,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可总有一圈光晕镶在云边上,怎么也遮不住。
该用的牌,该下的子,该收的网——一件一件,都该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