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三章女子商会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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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家倒台的消息穿到江南,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摇摆不定的商户,纷纷主动找锦华商号合作。
递帖子的、送拜帖的、托人来说项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尤其是那些女子经营的商铺,更是把锦华商号当成了靠山。
仿佛只要搭上这条线,天就塌不下来。
这日,赵如筠兴冲冲地来找沈锦书手里拿着一沓名帖,眉飞色舞。
“锦书!江南那边来了好多人,都想加入我们的商会。我数了数,光今天到的就有十二个,还有在路上赶来的。我已经让人在后堂布置好了,下午就能聚会。”
沈锦书接过名帖,一张一张翻看。
绸缎庄的女东家,药材铺的女掌柜,瓷器行的女老板,甚至还有一个开钱庄的——姓周,三十出头,丈夫死后一个人撑着偌大的家业,硬是没让族人占了便宜。
她把名帖整好,放下,笑着开口:“如筠,你这效率,比我高多了。”
“那当然。”赵如筠一扬下巴,得意得像只斗胜的公鸡,“我父王说了,做大事就要雷厉风行。磨磨唧唧的,能成什么事?”
沈锦书笑了。
靖安王这个女儿,确实教得好。
下午,锦华商号后堂座无虚席。
十几位女子济济一堂,衣香鬓影,热闹得像赶集。
有穿绸着缎的,也有荆钗布裙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
有经营绸缎的,有做药材的,有开钱庄的,还有做瓷器、茶叶的。
她们从江南、岭南、甚至蜀中赶来,可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那是憋了太久、终于等到了出口的光。
沈锦书站在众人面前,环顾四周,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这一屋子人,都是她的同路人。
“诸位姐姐,”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今日请你们来,是想商议一件事——成立一个女子商会。”
众人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期待。
“这个商会,没有门槛,不分大小。”沈锦书继续道,“只要你是女子,只要你正经做生意,都可以加入。商会的作用,是互通有无、互相扶持。谁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谁被欺负,大家一起出头。”
话音刚落,厅里就嗡嗡地议论开了。
有人欣喜,有人疑虑,有人激动得红了眼眶。
做绸缎生意的孙娘子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发颤:“沈姑娘,我做了十年生意,被人欺负了十年。那些男人,看我是女子,就压价、拖欠货款、甚至找人闹事。我忍了十年,实在忍不下去了。若商会真能帮我,我第一个加入!”
“我也是!”药材铺的周掌柜也站起来,“我家是做药材的,父亲死后,族人想把铺子抢走。我一个人撑着,他们就在外头散播谣言,说我的药是假货。太难了。若能有个依靠,我死也不放手!”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众人纷纷附和,有人抹泪,有人咬牙,有人攥着拳头浑身发抖。
沈锦书看着她们,心中酸涩。
这些女子,和她一样,都在与整个世道抗争。
她们比她更难,因为她好歹有太子在身后,有祖母撑着,有铁血营护着。
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身力气和一颗不服输的心。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便定了。从今日起,女子商会正式成立。我任会长,赵如筠任副会长。诸位姐姐,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生意上的事,大家互通有无;谁有困难,大家一起帮忙;谁被欺负,大家一起出头。”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好大的口气。”
众人回头。
一个穿锦缎袍子的中年男人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横肉的随从。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女人,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女子商会?一群娘们儿凑在一起,能成什么事?沈姑娘,你锦华商号做你的生意,我管不着。可你拉拢这些乌合之众,是要跟我抢饭吃?”
沈锦书不认识这人,赵如筠认识。
她一步跨上前,挡在那人面前。
“吴老板,你什么意思?这里是我们女子商会的地方,你一个男人闯进来,懂不懂规矩?”
吴老板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垄断了京城大半的丝绸生意。
沈锦书跟江南那边合作后,他的生意受了影响,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今日来,不是碰巧,是有备而来。
“规矩?”吴老板冷笑,“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没听说过女子还有资格谈规矩。沈姑娘,你自己抛头露面也就罢了,还要拉上这么多人?你问问她们,有几个不是靠着家里男人才能撑到现在?离了男人,她们什么都不是!”
这话像一把刀,捅在在场每一个女子心上。
有人气得发抖,有人眼眶通红,有人攥紧了拳头。可谁都不敢出声。
吴家在江南树大根深,得罪了他,生意就别想做了。
沈锦书没有动怒。
她走到吴老板面前,与他面对面,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吴老板,你说女子离了男人什么都不是。”她的声音不大,可后堂里突然安静下来,“那我问你,你身上的衣裳,是谁织的布?你吃的米,是谁种的田?你喝的茶,是谁采的叶?这些事,男人做不来,都是女人做的。没有女人,你连衣服都没得穿。”
吴老板脸色一变。
“至于生意——”沈锦书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道,“我锦华商号开业不到一个月,从江南采购粮食五千石,药材三百箱,布匹两千匹。这些东西,是谁采购的?是谁运来的?是谁卖出去的?是我,是如筠,是在座的每一位姐姐。我们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胆量,不需要靠男人。”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吴老板,你若觉得自己本事大,咱们堂堂正正比一场。你输了你走,我输了我关门。敢不敢?”
后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吴老板的回答。
吴老板盯着沈锦书看了许久,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灰溜溜地跟着出去,差点被门槛绊倒。
后堂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赵如筠一把抱住沈锦书,眼眶都红了。
“锦书,你说得太好了!我都要哭了!”
孙娘子、周掌柜和几个姑娘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喊了一声“会长”,接着所有人都喊起来——“会长!会长!会长!”
沈锦书站在那里,看着满屋子泪水和笑脸,眼眶也红了。
可她没哭,她笑了。
那一刻,沈锦书知道,她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女子商会成立后,沈锦书忙得不可开交。
江南、岭南、蜀中的女商人纷纷来信,要求加入。
短短半月,会员便从十几人增加到五十余人,还在往上涨。
沈锦书和赵如筠商议,将会员按地域分组,每组设组长,定期互通消息、交流经验。
赵如筠拍着胸脯说,等将来商会做大了,要在每个省都设分会,把全天下做生意的女子都拢到一块儿。
沈锦书笑她心太大,她不服气,说心不大怎么成事?
这日,沈锦书正在商号处理事务,春桃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太子殿下派人传话,请您今晚去一趟东宫。来人说,有要紧事。”春桃把信递过来,脸上带着笑。
沈锦书接过信,展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南宫澈笔走龙蛇的瘦金体:“今晚来东宫,有东西给你。”
她心头一动,放下账册,起身去换衣裳。
傍晚的东宫,檐角的灯笼都已经挂起来了。
南宫澈在书房等她。他今日未穿朝服,一身玄色常服,更显清俊。
没有批折子,没有见大臣,只是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月色。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殿下。”沈锦书行礼。
“来了。”他转身,微微一笑,“坐。”
沈锦书坐下,发现案上放着一个锦盒。
紫檀木的,雕着龙凤呈祥,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这是……”她抬头看他。
“打开看看。”南宫澈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很淡,可眼底的光藏不住。
沈锦书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凤钗。
金丝编成凤尾,根根分明,凤头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钗尾刻着两个字——“永宁”。
“这是母后留给我的。”南宫澈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她说,等孤找到心仪之人,便送给她。这支凤钗是当年父皇迎娶母后时亲手设计的,世间仅此一支。母后临终前交给孤,让孤传给自己未来的皇后。”
沈锦书捧着锦盒的手微微发颤。
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可这支凤钗的分量不一样。
它不只是一支钗,是一个母亲留给儿子的嘱托,是一个皇帝对皇后的承诺。
“殿下,臣女还未过门。”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迟早的事。”南宫澈打断她,唇角微勾,“父皇已经答应了。等边关战事结束,便为我们举行大婚。
今日下午,兵部送来捷报——北狄王庭求和了。杨铁山率铁血营连破三阵,打得他们不敢再犯。使臣已经在路上,月底抵京。”
沈锦书脸颊微红,低下头。
战事结束了。
那些在边关浴血的将士终于可以回家了。
杨铁山可以回京了,铁血营的兄弟可以歇歇了。
而他和她之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挡在中间了。
南宫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起锦盒中的凤钗,轻轻插进她的发髻。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带着温热,在耳边停了一瞬。
“沈锦书。”
“嗯?”
“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孤都会在你身边。”
沈锦书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朝堂上的风浪,孤来挡。外头的明枪暗箭,孤来接。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开商号,办商会,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沈锦书看着他,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眸。
烛光在他眼底跳跃,像两簇永不熄灭的火。
、她忽然想起前世,冷宫中的血月,孤独和绝望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
而如今,同样的月光下,有人牵着她的手,许下了承诺。
“殿下,”她握住他的手,轻声道,“臣女也会一直在。不管前头是刀山还是火海,臣女都陪着殿下。”
南宫澈笑了。
那不是他惯常的、淡到几乎没有弧度的笑,而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把整张脸都照亮了的笑。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窗外,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远处,隐约传来边关捷报的钟声。
沈锦书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行。
那些曾经的恨、曾经的痛、曾经的夜不能寐,都随着这钟声渐渐远去了。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她不急,也不怕。
因为她知道,她已经不是一个人。
(明天要去住院催产了,有几天不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