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十七章教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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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十里亭回来时,天边刚翻鱼肚白。
沈锦书脚步匆匆,左臂的伤还隐隐作痛,可她顾不上。
刚进侯府大门,夏蝉便迎上来,脸色有些怪。
“小姐,太子殿下在书房等您。”
沈锦书心头一跳,快步走向书房。
南宫澈一身玄衣,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烛火不知什么时候灭了,晨光从他背后透进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
“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像等了一夜的人终于等到了回响。
“殿下怎么来了?”
“不放心。”他走近几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左臂的绷带,又回到眼睛,“静嫔的人说你去见祖母了。可还顺利?”
沈锦书点头:“见到了。”
南宫澈看着她,欲言又止。
沈锦书知道他想问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两人沉默片刻,同时开口:
“殿下……”
“你……”
话撞在一起,空气里那层薄冰忽然碎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弯了弯嘴角。
南宫澈抬手:“你先说。”
沈锦书深吸一口气:“祖母告诉我,先太子案的真相,与皇后有关。”
南宫澈神色不变:“孤猜到了。”
“殿下早就知道?”
“不。”他摇头,“只是怀疑。父皇登基时,先太子死得蹊跷。但那时孤还未出生,所知有限。”
他顿了顿,看着沈锦书:“你祖母可说了,玄雀是谁?”
“她也不知道。”沈锦书道,“但她说,玄雀一直在暗中追查此案,想为皇后扫清障碍。贤妃只是推到前面的棋子。”
南宫澈点头:“与孤猜测的一致。”
他缓步走到窗前,晨光把他笔直的背影拉得很长:“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沈锦书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窗外,东方天际烧起一片霞光,像漫天的火。
“臣女陪殿下。”她的声音很轻,却有分量。
南宫澈侧头看她,目光里的冷硬一寸寸褪去。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样看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锦书。”
“嗯?”
“孤想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讲。”
他转过身,正面着她。
晨光在他眼底跳跃,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荡荡的、压了很久的东西。
“若有一日,孤登上那个位置,你……可愿留在孤身边?”
沈锦书心头一颤。
这是她第二次面对这个问题了。
上一次,她说“不入后宫”。但这一次,心境已完全不同。
她抬眸,对上他的目光。
那目光深邃,真诚,带着一丝紧张。
“殿下,”她轻声道,“臣女曾说过,不想被宫墙束缚。但臣女也说过,愿助殿下,问鼎那个位置。”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所以,无论臣女在何处,心,都与殿下同在。”
窗外忽然传来鸟鸣,清脆地划破寂静。
南宫澈凝视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笑了——不是他惯常的那种淡到几乎没有弧度的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漫上来的笑,像冰封了一个冬天的湖面忽然裂开,露出底下的暖。
“好。”他的声音有些哑,“有你这句,足矣。”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沈锦书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窗外,太阳从云层后跃出来,霞光万丈,铺满了整个庭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一次,他们并肩而立。
贤妃伏法、柳文博抄家后,京城局势逐渐平稳。
皇上龙体渐愈,开始清算二皇子余党。
南宫皓虽未被直接牵连,声望却一落千丈,被责令闭门思过半年。
侯府内,沈锦书的地位愈发稳固。
这日,她正在账房核对族中公田账目,秦嬷嬷进来禀报:“大小姐,明瑞少爷从书院回来了。”
沈锦书放下账册,微微蹙眉。明瑞是柳氏所生,今年十一岁,自幼被柳氏娇惯,性情骄纵。
当年柳氏害死她母亲时,这孩子还没出生。沈锦书对他谈不上恨,也谈不上亲。
祖母“去世”后,他被送往城外书院读书,如今是第一次回府。
“让他来见我。”她道。
片刻后,一个锦衣少年被丫鬟领进来。他眉清目秀,却带着一股桀骜之气,看见沈锦书也不行礼,只懒懒地喊了声“大姐”。
沈锦书也不恼,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在书院可还习惯?”
“还行。”明瑞撇嘴,“就是夫子管得太严,不如在家自在。”
“严师出高徒。”沈锦书翻开桌上的账册,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你年纪不小了,该收收性子。往后每旬回来,我要检查你的功课。”
明瑞脸色一变,腾地站起来:“凭什么?你又不是我娘!”
沈锦书目光一凝:“**在狱中,秋后问斩。你若想步她后尘,尽管胡闹。”
明瑞一噎,眼圈微微发红,却倔强地扭过头去,不看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沈锦书看着那张青涩的、倔强的、还带着婴儿肥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柳氏的儿子,却也是沈家唯一的男丁。
祖母“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明瑞那孩子,本性不坏,只是被他娘教坏了。”
“我知道你恨我。”沈锦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缓下来,“但你身上流着沈家的血,是勇毅侯府的世子。
将来这侯府,要由你承继。你若不成器,沈家百年基业便毁于一旦。”她顿了顿,“你让父亲在天之灵,如何安息?”
明瑞沉默,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我不指望你立刻亲近我。”沈锦书看着他,“但该学的,必须学。我已为你请了三位夫子,分别教授经史、武艺、算学。
从明日起,每日辰时上课,酉时下课,我会抽时间检查。你若偷懒……”
她微微一顿,目光沉下去:“别怪我不念姐弟之情。”
明瑞抬起头,眼中闪过畏惧,有不服,却也有几分好奇。
“大姐……”他嗫嚅道,“你真的……真的要把我娘……”
“她的事,与你无关。”沈锦书打断他,语气不再严厉,但也绝不柔软,“你是你,她是她。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读书,将来袭爵、成家,大姐都会帮你。”
明瑞沉默良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终于他低下头,闷声道:“知道了。”
沈锦书拍拍他的肩:“去歇着吧。明日辰时,书房见。”
明瑞离开后,秦嬷嬷轻声道:“大小姐,明瑞少爷自幼被柳氏娇惯,恐难管教。”
“慢慢来。”沈锦书望向窗外,“他才十一岁,还有救。”
三日后,沈锦书检查明瑞的功课。
经史夫子夸他聪明,但不用功;武艺夫子说他底子不错,却偷懒耍滑;算学夫子则摇头叹息,说连最简单的账本都看不明白。
沈锦书听完,将明瑞叫到书房。
不骂也不罚,只翻开一本账册推到他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侯府在城东三间铺子的账目。你看看,哪里有问题。”
明瑞凑过去看了半天,茫然摇头。
“这里,支出比收入多了一百两。”沈锦书指着一条划了红线的记录,“这是管事中饱私囊。你若看不懂账,将来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明瑞脸色微微一白。
沈锦书又取出一份发黄的地契。“这是西山三百亩良田的地契。你可知道地界怎么划分?佃租怎么收取?”
明瑞再次摇头,头垂得更低了。
“明瑞,大姐不是要为难你。”沈锦书叹了口气,“可这侯府将来终归是你的。你若什么都不懂,如何撑起门楣?”
明瑞咬着嘴唇,没吭声,但眼里那层桀骜的冰,裂了一道缝。
“从今日起,每日多上一个时辰,我亲自教你算账、看地契。”沈锦书把账册和地契推过去,“你若用心学,三个月后,城南那间铺子交给你打理。”
明瑞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
“大姐说话算话。”沈锦书微微一笑,“但若不用心,就去庄子上种田。”
“我学!”明瑞握紧拳头,眼底的火烧了起来。
半个月下来,明瑞果然收敛许多。
虽仍时有偷懒,但功课大有进步,武艺也肯下苦功了。
沈锦书暗自欣慰,却也不敢放松。
柳氏虽在狱中,但她的余党仍在,难保不会挑拨明瑞。
果然,这日傍晚,明瑞气冲冲地闯进书房,眼眶通红。
“大姐!有人说我娘是被你害的!是不是真的!”
沈锦书放下手里的笔,神色不变:“谁说的?”
“书院的同窗!他说我娘是被你诬陷入狱,秋后就要问斩!”明瑞的声音在发抖,“大姐,你告诉我实话!”
沈锦书沉默片刻。
她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桌前,示意明瑞坐下。
“明瑞,**确实在狱中,罪名是毒害父亲。”她缓缓道,“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定案。你若不信,可去查卷宗。”
明瑞咬着嘴唇:“可他们说……是你伪造证据……”
“他们是谁?”沈锦书打断他,目光锐利起来,“你可知那人为何要告诉你这些?”
明瑞愣了愣。
他生性不笨,只是一时被情绪蒙了眼。
沈锦书这一问,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忽然意识到那个同窗平时跟他并不亲近,忽然跑来跟他说这些,确实蹊跷。
“有人想借你之手,对付我。”沈锦书看着他,“你若信了,与他们联手,便是被人当枪使。到时候,**救不出来,你自己也会搭进去。”
明瑞脸色发白。
“我不求你立刻信我。”沈锦书放缓语气,“但你要学会自己分辨,谁对你好,谁在害你。”
她取出一叠纸,推到明瑞面前:“这是**案的卷宗副本。你可以自己看,自己判断。”
明瑞接过,手微微颤抖。他没有说话,低着头出去了。
那夜,他房中灯火亮了一宿。
次日清晨,他红着眼来找沈锦书。
他的嗓子哑得像含了沙,眼底布满了血丝,可目光却比从前清亮了许多。
“大姐,我……我信你。”他哑声道。
沈锦书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骄纵蛮横的少年一夜之间仿佛长大了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