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隐患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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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国带着伪满洲的皇帝四处示威,车子停到了白马园林。来访者似乎有备而来地带上了翻译官、哲学家以及相关理论著作。
    恰好国相也来访白马园林。
    两方势力相会,黑市上下为之惶恐。
    琴洱尤其担心两方都想与周兄合作,使得周兄考虑不当顾此失彼。
    周舒瑾以一口流利的外语热情接待了来者,对自己新革命的态度避而不谈,反而以自己的地盘做中介,以伪皇帝与国相世界观的共同之处,促成国相与J国来访者的外交。
    J国还是把著作留下了,话里话外说是投其所好,给主人家周舒瑾学习用的。说罢,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周舒瑾有些意外,不知道J国什么时候掌握了自己的动静喜好。
    国相闻言不喜,以为周舒瑾怀有二心。
    周舒瑾将著作转赠国相:“大人,如今是人人自危,内忧外患之际,皇权旁落,军阀割据,党派纷争,义军纷起,社会之变动如此剧烈令人落胆,不观世界何以立天下。此书我阅之日久,早就想赠予大人,大人好从长计议。此外,G党借了我的港口,可见党派与军阀之争即将爆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大人也要早做布防,护佑中央皇权,不可再拖延。周某等候大人差遣。”
    国相这才暂且消了疑心。
    周舒瑾送走两批人马,又听人传报说江南淮西小姐求见。
    淮西小姐今日是为江南子弟兵将领陆羽一事前来求见,想借周舒瑾的人脉趁乱保释将军。将军前些年因为介入皇帝与太子之间的芥蒂纷争,有作乱犯上的罪名,与太子同父异母的二殿下一同被囚禁于乱葬岗。
    淮惊星是飞府定给飞雲的未婚妻,知道飞雲在为将军的事情发愁,想替他排忧解难。
    周舒瑾想了想,以贺昭的名义接下了这单生意。
    虽然陆羽回归江南会打击到贺昭的毒品生意,但施以援手便可以为贺昭日后留一条生路。
    江南终究不是贺昭自己的地盘,为了十三做到这地步也是尽心尽力,再把身家性命都搭进去就太不值得。
    万一有什么好歹,陆羽不至于对贺昭赶尽杀绝。
    如此这般,他才打电话告知贺昭。
    贺昭一时间不能领悟其中利害,以为周舒瑾为了十三不仅要将自己围困江南,还要借陆羽之手赶尽杀绝,顿时伤心不已。
    大家都知道周舒瑾顾全大局,但几乎没有一个人私心上信任周舒瑾,他须日日如履薄冰全力以赴才得以周全。他知道只要入世做事就会背负责任,就会有褒贬不一,就需有担荷和牺牲的胆量,也知天下赞誉最终都会如浮云转瞬即逝,但他还是要将自己的事情做到极致的好,他要坚持锻炼自己的心力,这是在他一无所有时支撑自己的唯一支点。如果他轻易放弃,那么在下次面临困局时只会作茧自缚在原地打转。
    人很容易熟悉拒绝,只要试过对一个很重要的承诺言而无信,无论是面对自己还是面对别人。这种失诺只要开了个口子,带给人的打击就是巨大的,如坍塌的水坝一泻千里。贺先生很年轻,不知觉已经失信过,要从两人之间抽身而退。周舒瑾倒在咬牙坚持,为了自己,也为了支撑贺昭的将来。
    周舒瑾察觉贺昭情绪上有所波动:“先生,即使你现在不能明白,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这就够了。”
    他决定替贺昭完成生意,于是抱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去乱葬岗寻找陆羽的下落。
    在这场他和贺昭的争斗中,贺昭每次都会低头,周舒瑾似乎胜利了,胜利得很沮丧也很憋屈。
    由于险些被灭口的经历,二殿下跟陆羽见到有他人活动的痕迹都自行躲避了。
    二殿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靠水吃山只能勉强度日,别说营养均衡了,这里连一荤一素都弄不全,有些夜里他腿上总抽筋疼得他咬着牙翻来覆去。
    陆羽自然是知道的,总尽量先留下足够的食物以保证殿下能温饱,可万葬岗长了不少毒物,是吃不得的,河流和树林又难得有干净的地方。干净的地方又少有鱼虾蟹和野味。哪怕是见到一只野生猛兽,管它是老虎还是豺狼,陆羽也要谢老天开眼了。
    这天夜里,二殿下又被疼醒了,捏着石头蜷着身,小心捏着**的小腿。但这疼痛又不是碰了就好的,有时候碰到甚至抽得更厉害。
    陆羽警惕性很高地醒来,默然地起身出去。
    “去哪?”逸风不顾腿疼,撑起身问他。
    “找些虾蟹。”陆羽道。
    “黑灯瞎火的,出得去未必回得来!我疼得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要是能找着早就拿来了,还能独食吗?去什么去!不用去了!”逸风道,“过一会儿就自己好了,费那个劲干什么!坐下跟我说说话,我就睡着了。”
    陆羽自责地咬紧了牙关。大殿下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唯一的弟弟,总说自顾不暇,来不及给他铺好后路。
    “我发着烧,口渴,你把那碗水端来。”逸风见他念头还没断,只得使唤他干点事。
    陆羽兑了杯热水在里面端过去给他。
    无论自己和皇兄处于什么境地,能任劳任怨、自始至终陪着他们的只有陆羽了。逸风年纪小,所受的等级制度教育很少,在他眼里,陆羽已经不仅仅是一位忠心耿耿的臣子,更多的时候像一位并肩作战的伙伴、仁慈的兄长。
    陆羽太过执着,逸风才会搬出殿下的架子压制他。
    “多少拖累你了。”逸风道。
    “是在下没本事,以至于让殿下在此受困多日不得解脱。”陆羽道。
    “将军,人人说虎毒不食子,父皇和国相那是比洪水猛兽还可怕,你何必在我身上花功夫力气?”
    “按照时日来算,我现在也是一位父亲了。假若君王肯松口,你就做你的殿下,假若君王不要你,你就做我子弟兵府的孩子。”陆羽默默坐在火堆旁,折折枝条放进去,“就算出去之后您做不成王子皇孙了,您也不要像大殿下那般苦心孤诣地追求,我看着您,您来做个风流少爷、江湖侠客也很好的。”
    大恩不言谢。逸风默默看着脸色蜡黄的小霸王,心里一横,擅自拿了一个主意。
    陆羽身上有两件武器,一件是鸳鸯剑,一件是被逸风改良过了的袖箭。当逸风讨要袖箭,陆羽二话不说就解下给他了。
    “您要出去吗?”陆羽靠在火堆边上用小刀连夜加工了许多竹片做箭头放在他身边。
    逸风“嗯”了一声。
    陆羽:“一起行动吧。”
    逸风不吱声,陆羽当他默许了。没想到次日陆羽一觉醒来就不见了殿下的影子。
    就在周舒瑾寻找无果时,背后忽然有个稚嫩而庄重的声音叫住了他:“你是何方人士?所为何事?”
    周舒瑾回头就对上了小殿下的眼睛。
    小殿下身着布衣,长身玉立,容貌俊美,凤眼狭长,浑身透着少年帝王特有的孤傲和贵气。
    数不清的乌鸦、秃鹰在他头顶上、身后盘旋着,凄厉地叫着,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他咽气好多吃一些肉。
    刺骨冷风把他的长袖撕扯得哗啦啦直响,像一面破旧的旗帜。
    周舒瑾心里咯噔一下,毕竟自己之前奉国相之命追杀过他。不过当时自己斗篷加身,看样子二殿下也没认出他来。
    逸风捏紧袖子里的袖剑。
    “在下周舒瑾,受江南人士所托,前来寻找殿下与将军的踪迹。”周舒瑾恭敬道,“请殿下与将军同我一起返回江南。”
    “父皇可曾下令?”
    “非也。”
    逸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你若能让我与父皇交涉片刻,将陆羽换回去即可。”
    周舒瑾顿时明白他的顾虑。
    他已经没有母亲、兄长,自己的父亲又紧接着纳了许多妾室,自己就这么回去也不过是处处受人排挤压迫,又或者是受父亲不待见。
    他长大的第一堂课,就是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可撤销的,一旦发生就算数了。每一次的延误,每一次的冒险,每一次的轻视和狂妄,都算数。
    “殿下,你尚年幼,不可意气用事。须与将军商议一二……”周舒瑾劝道。
    殿下不怒自威:“何必与他商议。”
    周舒瑾沉思片刻:“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如今社会已经不是旧日皇朝所能改变,我有一险招,可以使殿下脱胎换骨。”
    “什么?”殿下防备道。
    “皇亲国戚靠爵位俸禄和朝廷差事谋生,殿下除骑射以外其他一窍不通,不能自力更生又不能力挽狂澜,难免受制于人。今日一切皇权不过朽木,若能接受新思想的灌溉,又以皇室身份做庇护,这块朽木才不仅仅是朽木,还可以是沉淀的金丝楠木,这时才有新生机。”周舒瑾说,“殿下可愿意背井离乡冒险一试?还是对这片故土尚有留恋?”
    二殿下撕下一片白衣,以血为墨修了一封血书,自请前往他国进学,二十年内不再踏足故乡,又说在此期间将太子之位拱手让位于后来的弟弟妹妹,绝不染指,以消除父亲的忌惮之心。
    逸风自然是知道黑市有人来追杀过自己,甚至已经认出了周舒瑾,也知道此举无异于将自己作为人质押在了异国他乡。他宁可冒险,最差的结果也是一死了之,好过再困在这个鬼地方。
    黑市之人做生意尚有回旋的余地,比如今日之商榷,他才愿意赌上性命来交涉。
    他也别无选择。
    周舒瑾来回传报,得到了准许,并为殿下提供了新的物资。
    殿下将物资通通敛入袖子里,奈何衣裳破烂,并不能藏住这些物资。
    周舒瑾可怜他的处境,国事动荡,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看他此去数年就为他准备了一些新的衣裳。他道了谢,只在里面穿了一件新的内衬,外面还是套着旧的衣衫。
    一者,不让陆羽产生疑心,二者,时刻激励自己勿忘今日耻辱。
    逸风从周舒瑾手里拿过一只用药物腌好的死兔子,疲惫地回到山洞里。
    陆羽问他的去向。
    逸风只说去打猎了。
    陆羽颇有疑虑:“此地生灵灭绝,殿下如何来这只兔子?”
    殿下带着少年的傲气,有些居功自傲地笑着:“我猎术比你要好。”
    这段时间总是两人相处,陆羽谅他也动不了什么手脚,没考虑太多。
    陆羽只能啧啧称是,不料他吃了几口烤好的兔子肉之后开始昏昏沉沉。
    陆羽濒临昏死,伸手用力地抓住殿下的手,他不明白殿下出去几次后为什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自己已经是处处听令,为什么要暗算自己。
    逸风这时候跟大殿下尤其得像,一声不吭地完成他认定了的事情。
    “为什么?殿下,您总该告诉我为什么?”陆羽的声音越来越诚恳谦卑。
    陆羽最后一线清醒也消失了,目光很快黯淡下去,力气全无,瞳仁也散大无光。
    “你是好人,你要平安,要长命百岁。如果你活着回到江南,我也会想活着回江南的。”逸风给他擦干净手上的污垢,忽然潸然泪下。
    陆羽一点反应都没有。
    逸风看到他脖子上皇兄赠送的长命锁:“真是个好兆头。你本应该死两次,因为皇兄,因为我。可你两次都死里逃生了,也是因为皇兄,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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