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林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游南略带疲惫却沉稳的声音：“龟儿子，这么晚了，咋了？”
    “南子，”游林有些颤抖道，“老地方烧烤摊，过来陪我喝点！”
    游南一听语气便知不对，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即应道：“等着，我马上到。”
    他是游南，是游林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村发小。
    从初中到高中，全靠游南一路照拂。
    游南手里有点零花钱，都会分给游林一些。
    当初听说游林要跟着林落微去那座陌生城市，他劝过好几次，终究没能拦住。
    最后索性一咬牙，也跟着一同来了。
    游南没上过大学，高中毕业后在外闯荡过几年，还跟着一位道士学过些门道，本事深浅，外人说不清。
    挂了电话，游林把手机扔在桌上，呆呆地看着桌面。
    老板哐当一声，把冰啤酒搁在桌角。
    罐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木纹慢慢淌下，像极了游林眼底强忍着没掉下来的泪。
    老板常年在这摆摊，看人很准，一眼就瞧出游林心情差到了极点。
    没多问一句，也没像往常一样搭话打趣，只是麻利地把酒端上桌，轻声说了句：
    “酒冰，慢点喝。”
    说完便转身回去忙活，把角落这片安静，全都留给了他。
    烤串很快上桌，孜然与炭火的香气飘在鼻尖，是他从前最爱吃的味道，可此刻嚼在嘴里，只觉得发苦、发涩，咽下去都带着刺喉的疼。
    他抓起一罐啤酒，指尖用力到泛白，猛地拉开拉环，泡沫瞬间涌出来，溅在他手背上，冰凉刺骨，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滚烫与屈辱。
    一口接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灌进胃里，灼烧着食道，也麻痹着神经。
    一箱啤酒很快空了大半。
    游林脸颊涨得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愿想，只顾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
    没过多久，一道急促的身影快步冲了过来，T恤短裤，身形结实，长得英俊帅气。
    是游南。
    看到桌上横七竖八的几个啤酒瓶，再看游林那双通红失神的眼睛，游南心猛地一沉，二话不说拉过凳子坐下，问道：“出啥事了？跟我说。”
    游林抬眼，视线有些模糊，扯了扯嘴角，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苦笑：
    “我和林落微……分了。”
    游南眉头一拧，打开一瓶啤酒，沉声问道：“好好的，怎么就分手了？”
    游林低下头，字字都像往心上扎，“她嫌我穷，嫌我是门童，嫌我没本事，跟废物一样。她说跟着我看不到希望，嫌我掉价。”
    “我掏心掏肺两年，什么都顺着她，省吃俭用给她买这买那，凌晨爬起来给她送药，刮风下雨接她下班……到最后，全是个笑话。”
    他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压抑到发抖：
    “我亲眼看着她上了一辆豪车，进了云顶公馆，那种地方，我干一辈子都碰不到门槛。”
    游南听完，眼底翻着怒意，却没骂街，也没说虚话安慰，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游林的肩膀，力道沉稳，像小时候替他出头那样可靠。
    “我跟你一起来这座城市，不是看你为个女人把自己糟蹋成这样的。”
    游南沉稳道，“你不穷，你只是太实诚、太心软，把真心喂给了不懂珍惜的人。
    你没本事？你每天六点起、十点回，风吹日晒站到腿肿，你比谁都能扛，只是没用到正地方。”
    “她看不起的不是你，是你现在没靠山、没出路、只能任人踩的样子。”
    游南猛灌一瓶啤酒，眼神锐利：“你要是真想争气，就别在这儿喝死。
    喝完今晚，把那个围着女人转、没骨气、没脾气的游林，彻底扔在这个烧烤摊。”
    “明天起，抬头做人，拼命搞钱，拼命往上爬，等你真站起来那天，她算个什么东西。”
    沉默良久，游林开口说道：“我该怎么做？”
    游南看向他，眼神锐利：
    “门童别干了，那活儿耗人、耗时间、耗尊严，一辈子都熬不出头。”
    “那我还干什么？”游林带着酒气问道。
    游林醉眼惺忪地撑着额头，酒劲往上涌，心里又慌又乱，只剩一片茫然。
    他除了站门岗、赔笑脸、守着那点死工资，好像什么都不会，这座灯红酒绿的城市，于他而言从来只有冰冷的围墙，没有半条出路。
    游南把空啤酒罐往桌角一墩，盯着游林的眼睛，低声道：“能干事多了去了，就看你敢不敢放弃，敢不敢拼这条命。”
    游林抬眼，醉意里掺着茫然，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等着他往下说。
    游南继续说道：“我在绫华街那边认识一个人，他是KTV的头，手底下缺能扛事、敢上手的兄弟，只要你敢放下以前那点窝囊气，敢豁出去站场子、镇得住人，我现在就打电话，明天带你过去见他，递根烟、点个头，就能直接上岗。”
    他声音压得更低，混在夜市嘈杂的人声里，只有游林能听得真切：“那地方不比你当门童安稳，吵、乱、偶尔还要处理闹事的酒鬼、砸场的混子，累是累，险是险，但赚的是真金白银，底薪是你现在的三倍，还有夜班补贴、客人小费、看场抽成，遇上大方的主，一晚上顶你站月门岗。”
    “我本来不想提这条路，绫华街龙蛇混杂，不是干净地界，我怕你陷进去，也怕你受委屈、挨欺负。”游南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面，更藏着恨铁不成钢的硬气，“可你看看你现在，被一个女人踩在脚底，嫌你穷、嫌你没本事、嫌你掉价，你再守着那点死工资，熬十年都翻不了身，连云顶公馆的大门都摸不着。”
    “想快速站起来，想把丢掉的尊严捡回来，想让林落微往后看见你都得绕着走，只有这条路来得最快。”
    游南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扎进游林混沌的心里：“我就问你一句，敢不敢跟我去？敢不敢从今天起，不做那个任人拿捏的软蛋，做个能扛事、能赚钱、能挺直腰杆的男人？”
    游林浑身一震，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绫华街的名声他早有耳闻，灯红酒绿之下藏着刀光剑影，是这座城市最鱼龙混杂的地带。
    可比起一眼望到头的门童生涯，比起被人踩进泥里的屈辱，这点险又算得了什么？
    他心底还残存一丝自欺欺人的念想：只要自己有钱了，林落微是不是就会回到身边？
    “南子……只要我有了钱，是不是……她就会回到我身边？”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游南闻言，眼神一沉，语气瞬间冷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厉色：
    “你到现在还在想这个？！”
    “她不是嫌你没钱，是嫌你没骨气、没脾气、没能力、只会围着她转！
    等你真站起来了，你眼里还会看得上她？
    到时候不是她回不回来，是你要不要、看不看得上她！”
    游林浑身一震，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把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浇灭。
    是啊……她早就钻进别人的车里，说不定已经在那男人的身下……
    心口的滚烫与恨意猛地翻涌，压过所有茫然与怯懦。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却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敢。”
    “南子，我敢拼，我敢去，你带我去。”
    “门童我不干了，明天就辞，从今天起，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要赚钱，我要往上爬，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全都后悔！”
    游南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来的狠劲，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丝，抬手重重拍在游林的肩膀上，力道沉稳，像小时候无数次替他撑腰那样，掷地有声：
    “好兄弟。”
    “今晚把窝囊哭够、酒喝够，出了这个摊，以前的游林就死了。
    明天天亮，我带你去绫华街。
    咱们从头活，拼命赚，活出个人样来，让所有人都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