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簇拥好多人，而我只在人群的外围静望。
    刚开学，学校为了培养同学间的感情和默契，联合其他学校举办了校篮球赛。夏阮柠昨晚听到李烨他们说的可能就是这个了。
    接下来这一周，他们进入密集式训练。初夏的风裹挟着香樟叶的气息，掠过明德中学的塑胶跑道，将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传得很远。夏阮柠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过体育馆侧门时，第三次撞见了陈砚辞。他穿着宽松的黑色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露出清晰的眉骨。他手腕转动间，篮球在指尖划出流畅的弧线，稳稳落进篮筐。夏阮柠的脚步下意识顿住，心脏像是被篮球撞了一下，骤然加快跳动。她很快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脸颊不由自主泛红，连带着耳根也烧了起来。
    “阮柠？你怎么在这？”李烨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他刚结束一组折返跑，顺手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爽朗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作为陈砚辞的最佳搭档，李烨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同样引得场边几个围观的女生低声尖叫。夏阮柠攥紧了作业本的边角，声音细若蚊蚋：“我……我来送作业。”说完便想绕开他们离开，却没注意到陈砚辞已经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样的“不经意”相遇，在过去的一周里几乎每天都在上演。或许是她去食堂的路上，会碰到陈砚辞和队友们刚结束训练，汗湿的球衣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或许是晚自习前的操场，他正独自练习三分球，篮球入网的唰唰声与她的心跳莫名同频；又或许是在教学楼的走廊，他和李烨并肩走过，谈笑间的意气风发，让她下意识就想低头躲避。每次碰面，夏阮柠的脸颊都会不受控制地升温。她私下里无数次反思这种奇怪的反应，最终只能归结为自己性格太过内向，不擅长和异性打交道，尤其是像陈砚辞、李烨这样在学校里万众瞩目的男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避开视线后，心里那份特殊感觉似乎并不能只用“性格问题”来解释。自从遇到陈砚辞后，她的生活和心都好像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一周后的周六，校际篮球赛如期举行。露天球场被临时围起，四周的看台上早已人山人海，两座学校的学生穿着各自的校服，泾渭分明地占据着两侧，加油声、呐喊声、锣鼓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头顶的天空。拉拉队的表演点燃了全场的热情。穿着统一短裙的女生们踩着强劲的节拍舞动，彩球翻飞间，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震耳欲聋，其中“陈砚辞”和“李烨”的名字被反复提及，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夏阮柠是被林晓雨硬拉来的。周围的喧闹让她有些不适，她本想留在教室自习，却架不住好友的软磨硬泡，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挤进拥挤的看台。一周多的相处，夏阮柠已经和林晓雨很要好了。林晓雨是陈砚辞和李烨的忠实粉丝，此刻双手紧紧攥着夏阮柠的胳膊，激动地喊道：“你快看！他们在热身呢！李烨刚才那个扣篮太帅了！还有陈砚辞，他热身都这么有范儿！”夏阮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场上的陈砚辞正做着拉伸动作。他脱掉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球衣，下身是黑色的运动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腿。他微微弯腰，双手触碰脚尖时，腰背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引得看台上一片女生的尖叫。有几个胆大的女生已经冲到了赛场边缘，举着矿泉水和纸巾，眼神热切地望着他，嘴里不停喊着“陈砚辞，加油！”学校里像陈砚辞和李烨这种的，自然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不远处的李烨也同样受欢迎，他正和队友们互相传球热身，偶尔对着看台挥手致意，每次都能收获一片更响亮的欢呼声。他身旁的替补队员笑着打趣：“烨哥，你这人气快赶上砚辞了啊，看看那些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李烨哈哈一笑，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看台，在看到林晓雨时，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李烨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趣，逗她很好玩。
    比赛很快正式开始。随着裁判一声哨响，篮球被高高抛起，陈砚辞和对方的中锋同时起跳，他凭借着出色的弹跳力，指尖率先触碰到篮球，稳稳地将球拨给了身旁的李烨。李烨接球后迅速推进，动作干净利落，面对对方两名球员的夹击，一个漂亮的变向突破，紧接着手腕一翻，篮球精准地传到了跑位至篮下的陈砚辞手中。陈砚辞起跳、抬臂、投篮，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落入篮筐。“好球！”看台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明德中学的学生们纷纷站起来鼓掌，拉啦队的口号喊得更加响亮。林晓雨激动地用力拍着夏阮柠的肩膀：“太帅了！”
    陈砚辞和李烨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追捧。专心比赛。看着身旁的晓雨看的这么激动，自己也被周围的氛围感染，看着操场上那道身影，双手默默攥紧，看着他一次又一次的躲闪进球，心里为他喝彩，表面也紧张的神情。
    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对方球队的实力不容小觑，双方比分交替上升，你来我往，战况十分胶着。陈砚辞无疑是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他不仅投篮精准，传球也极具穿透力，多次凭借一己之力打破对方的防守阵型。每当他持球进攻时，看台上的女生们都会屏住呼吸，直到篮球入网，才爆发出震天的尖叫，还有人趁机喊着“陈砚辞”，声音淹没在一片喧嚣中。李烨的表现同样出色，他速度快、爆发力强，多次抢断对方的传球，并用凌厉的突破为球队创造得分机会。他和陈砚辞的配合堪称天衣无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两人联手打出了多个精彩的快攻反击，让球队的比分始终保持领先。场边的林晓雨眼睛都看直了，脸颊泛着红晕，嘴里不停喊着李烨的名字。夏阮柠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陈砚辞的身影。他奔跑、投篮、防守，她都眼神追随。看到他成功得分，她会跟着悄悄开心。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比平时碰见时更加强烈，脸颊的温度也一直降不下来。她只能悄悄用手背贴着脸颊降温，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因为比赛太精彩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中场休息时，陈砚辞和李烨刚走到场边，就被一群女生围了上来。她们纷纷递上矿泉水、纸巾和毛巾，语气带着羞涩的崇拜：“陈砚辞，你太厉害了！喝口水吧！李烨，你也喝一瓶吧。”李烨笑着接过一瓶水，客气地对女生们说谢谢，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而陈砚辞则显得有些冷淡，眼神越过人群，朝着看台的方向望了过来。夏阮柠恰好在此时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而直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瞬间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能感觉到陈砚辞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这让她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只能紧紧攥着林晓雨的胳膊，不敢再抬头。
    下半场的比赛更加激烈，对方球队发起了猛烈的反扑，比分差距逐渐缩小。在比赛还剩最后三分钟时，对方凭借一个三分球将比分追平。看台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支持陈砚辞所在球队的学生们都屏住了呼吸，加油声也变得有些急促。关键时刻，陈砚辞站了出来。他在三分线外持球，面对对方两名球员的严密防守，没有丝毫慌乱。他运球、变向，凭借着灵活的脚步摆脱了防守，就在对方中锋补防过来的瞬间，他猛地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用力一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落入篮筐！“三分！绝杀！”裁判的哨声同时响起，比赛结束的铃声随之划破体育馆的上空。“赢了！我们赢了！”支持陈砚辞所在球队的学生们瞬间沸腾了，大家纷纷站起来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拉拉队的女生们激动地挥舞着彩球，尖叫声此起彼伏。陈砚辞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李烨走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大笑着说：“可以啊砚辞，关键时刻还是得看你！”
    比赛结束后，观众们开始有序散场。林晓雨拉着夏阮柠，兴奋地说：“太精彩了！我们去给李烨他们送点水吧？我早就准备好了，就说是班里统一买的，这样也不尴尬。”夏阮柠本想拒绝，她实在不擅长面对这样的场面，但耐不住林晓雨的软磨硬泡，只能跟着她朝着球员休息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林晓雨！夏阮柠！”
    夏阮柠回头一看，只见李烨正朝着她们挥手，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陈砚辞也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林晓雨的脸颊瞬间红了，她紧张地攥着手里的塑料袋，快步走上前，将几瓶水递给李烨，声音有些结巴：“李……李烨，这是咱班里买的，给你们补充水分。”李烨笑着接过，说了声谢谢，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几秒，眼底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笑意。
    就在这时，陈砚辞的目光落在夏阮柠身上，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没有我的吗？乖学生。”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磁性，她抬起头，第一次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很深，里面映着灯光的光影，让她有些失神。她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啊？我不知道班里有准备这些……而且，你不是有很多人给你水吗？”她小声嘀咕“那么多女孩送水，简直就是招蜂引蝶”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脸颊瞬间又红了，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陈砚辞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和篮球滚动的声音。
    “小心！”
    夏阮柠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个黑影朝自己飞来，速度快得让她来不及躲闪。她吓得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坚实的臂膀挡在她的身前，带着淡淡的汗水和阳光的味道。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微微绷紧，稳稳地挡住了那个飞来的物体。几秒钟后，夏阮柠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陈砚辞宽阔的背影，他微微侧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那个篮球，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线条分明。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夏阮柠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他沉稳的呼吸声。她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很安心。“没事吧？”陈砚辞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夏阮柠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她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抬头看向他，声音很小：“我……我没事，谢谢。”
    陈砚辞转过身，将手里的篮球扔还给不远处慌张跑来的学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语气带着严重的不悦：“打球不会看着点？”那几个练球的学生连忙道歉，匆忙拿着篮球跑开了。李烨和林晓雨也围了过来，林晓雨一脸后怕地拉住夏阮柠的手：“阮柠，你没事吧？刚才吓死我了！还好他反应快！”
    夏阮柠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在了陈砚辞身上。阳光透过体育馆的窗户，洒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格外耀眼。“下次小心点。”陈砚辞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温柔。夏阮柠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再次低下头，掩饰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慌乱的心跳。
    这一刻，她心里清楚地知道，那种奇怪的感觉，那种看到他就会脸红心跳的反应，或许并不仅仅是性格问题那么简单。李烨看着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没事就好。走，我们去庆祝一下，我请客！”林晓雨连忙附和：“好啊好啊！”陈砚辞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夏阮柠身上，直到她被林晓雨拉着往前走，他才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跟了上去，在距离夏阮柠不近不远地用两个人能听到声音说了声“你也一样”，夏阮柠一愣，而后才明白，他还听到了自己说他招蜂引蝶。
    傍晚的夕阳正好，夏阮柠走在人群中，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从这场篮球赛开始，从陈砚辞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