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9章你送去的情报,朕加一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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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3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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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吟没有立刻进去,她在门外站了片刻,任由廊下的冷风吹散了方才在御书房里沾染的紧张与亢奋。
再推门进去时,她的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近乎神佛的悲悯。
孙尚仪听到脚步声,惊恐地抬起头,像一只被猎人逼入绝境的兔子。
江晚吟没有理会她的恐惧,而是提着一盏小小的宫灯,引着她走向静室更深处。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暗门,推开后,一股陈旧的香灰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竟是一间小小的佛堂。
与其他佛堂不同,这里没有金身佛像,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没有刻上任何名字的乌木牌位,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
“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吗?”江晚吟的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显得有些飘忽。
孙尚仪茫然地摇了摇头,牙齿都在打颤。
“是宫里的人。”江晚吟将宫灯放在供案上,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最近的几个牌位,“有犯了错被勒死的太监,有失了宠投井的嫔妃,有站错了队被一杯毒酒赐死的宫女……她们死了,就像一滴水落进湖里,连个声响都没有。家里人只知道她们得了急病,或是犯了宫规,尸骨都见不着。”
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一个空白的牌位,指尖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很快,这里就会多出一个新的牌位。也许是给你的,也许是给你在颍川的父母、兄弟。”影蝶”不会记得你,陛下也不会,史书上更不会有你孙尚仪的名字。”
江晚吟的语气很轻,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这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绝望。
孙尚仪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排排无名牌位前,彻底崩塌了。
她不是不怕死,但她更怕这种无声无息、被人彻底遗忘的死法。
她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江晚吟的方向重重磕头,额头撞在冰凉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娘娘……娘娘饶命!奴婢不想死,奴婢不想让家人死!奴婢愿意为娘娘做任何事,求娘娘给奴婢一条活路!”
江晚吟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缓缓转过身,垂眸看着匍匐在地的女人,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温度:“本宫想保住你的命,也想保住你家人的命。但你要让本宫看到你的价值。”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到孙尚仪面前。
“这是你要传递的第一个消息。”
孙尚仪颤抖着手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话:皇帝近来心绪不宁,似有头风旧疾,夜不能寐。
就这么简单?
孙尚仪有些难以置信,这情报听起来无关痛痒,甚至像是后宫的闲谈。
“照着送出去,”江晚吟的语气不容置疑,“用你们”闻香”一脉最稳妥的方式。记住,你的家人,还有这佛堂里的空位,都在看着你。”
一炷香后,江晚吟再次站在了御书房。
陆沉正翻看着一份来自北境的军报,头也没抬,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回来。
【这么快就搞定了?看来攻心为上这套,她玩得越来越熟练了。】
【就是不知道她给那颗棋子喂了什么料。】
江晚吟将自己递出的情报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陛下,臣妾认为,这则情报模棱两可,既不会显得过于刻意,又能让”影蝶”对陛下的龙体状况产生兴趣。先用此等无用之物测试渠道是否安全,顺便看看他们的反应,最为稳妥。”
她低着头,将自己的盘算清晰地呈现出来,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陆沉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军报,抬眼看她。
【嗯,不错,够谨慎。
知道第一步是测试,而不是急着抛出假鱼饵。
这脑子转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内心虽是赞许,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你的计划很好。”他开口了,声音平淡,“但,不够。”
江晚吟的心猛地一紧。
不够?
陆沉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混合着帝王的威压,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你太温柔了。”陆沉看着她,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人心,“你给了那颗棋子选择的余地,也给了她背后的人思考的时间。而朕,不喜欢等人。”
他扬声向殿外喊道:“裴潜。”
殿门应声而开,一个身着飞鱼服、神情冷硬如铁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单膝跪地。
“臣在。”
“传朕旨意,”陆沉的声音冷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即刻起,命审计司联合京兆府,以盘查草原乱党为由,对京中所有香料铺、药材铺进行突击清查。凡账目不清、来源不明者,一律封铺抓人,严加审问。”
江晚吟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陆沉的意图。
他这是在人为制造压力!
大规模的清查,必然会惊动整个京城的地下情报网。
孙尚仪的上线,那个南风香料铺的掌柜,会立刻嗅到危险的气息。
在审计司的利刃悬于头顶的情况下,那个掌柜根本没有时间去仔细甄别孙尚仪送来的情报是真是假,他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将这个“来自宫中”的重要情报传递出去,完成任务,然后迅速潜伏或者撤离。
陆沉这一手,不仅是逼着棋子走,更是连棋子背后的执棋人,也一并推进了死胡同。
“尤其是,”陆沉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晚吟的脸,“福运街的”南风香料铺”,给朕重点关照。”
“臣,遵旨!”裴潜领命,起身退下,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御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江晚吟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谋算,在他的帝王心术面前,是何等的稚嫩。
他不是在下棋,他是在掀翻棋盘。
当晚,夜色深沉。
凤仪宫的门被心腹宫女轻轻叩响。
江晚吟几乎是一瞬间就从浅眠中惊醒,披上外衣走到外殿。
宫女呈上一张被手心汗水浸得有些潮湿的字条,是孙尚仪刚刚冒险传出来的。
字条上的信息有两段。
第一段,她已成功将情报通过紧急渠道送出。
审计司的动作太快,她的上线几乎是冒着被抓的风险接收了消息,并立刻上报。
第二段,是上线传回的“影蝶”最新指令。
江晚吟看着那行字,呼吸不由得一滞。
——组织对皇帝的“头风”很感兴趣,命“闻香”设法,弄到御书房日常所用熏香的香方。
鱼饵,被咬住了。
而且,对方还提出了一个更要命的要求。
江晚吟捏紧了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香方,这是对方递过来的一把刀,一把试探她忠诚与能力的刀。
她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给陆沉。
只是,当她再次走向御书房时,内心的盘算,却比上一次要复杂得多。
这份香方,该如何给?
给真的,还是给假的?
如果给假的,又该在里面藏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