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0章一味香,引一场灭门之祸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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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给假的,又该在里面藏些什么……这个念头刚从江晚吟的脑中划过,她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这不仅仅是一份香方,这是一个陷阱。
    是“影蝶”递过来的考卷,更是陆沉布下的棋局。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薄薄的字条仔细收回袖中,步履沉稳地走向灯火通明的御书房。
    殿门前的内侍连通传都省了,直接为她推开了沉重的殿门,仿佛知道她一定会来。
    陆沉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看不清神色。
    但他身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说明他一直在等。
    【来了。】
    【让我听听,我的皇后这次又有了什么新觉悟。
    是想在香方里加点**,直接毒死几个“影蝶”的高层?
    还是想玩一手狸猫换太子,用假情报换取信任?】
    【太嫩了。】
    江晚吟跪倒在地,将“影蝶”的新指令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陛下,臣妾以为,这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的声音控制得极好,听不出丝毫颤抖,只有冷静的分析,“我们可以伪造一份香方,在其中掺入某种慢性毒药,或是能让人神思恍惚的药物,顺藤摸瓜,必能重创”影蝶”。”
    说完,她便静静地伏在地上,等待着陆沉的决断。
    这番话,是她一路走来,在心中盘算了无数遍的最优解。
    既展现了她的能力,又表达了她的忠心。
    【看,我就知道。】
    陆沉心中那点微不可查的笑意一闪而过。
    【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下毒,怎么暗算。格局还是小了。】
    【一份香方,仅仅用来杀几个人,太浪费了。】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玉佩,站起身,缓步走到江晚吟面前。
    “你的想法不错,但眼光只放在了那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身上。”
    陆沉的声音很平淡,却让江晚吟的心重重一跳。
    “一份香方,朕要用它来钓鱼。”
    “钓鱼?”江晚吟不解地抬起头。
    【当然是钓鱼。
    钓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意思?
    朕要钓的,是朝堂上那些穿着官服,人模狗样的大鱼。】
    陆沉没有直接解释,而是转身从御案一侧的书架上,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递给了她。
    “这里面,是御书房真正所用的安神香方,一分不差,拿去给孙尚仪。”
    江晚吟接过木盒,入手微沉,指尖冰凉。
    她彻底懵了。
    给真的?
    这和她预想的每一步都截然相反。
    把真的香方送出去,不就等于把自己的底牌亮给敌人看吗?
    “陛下,这……”
    “这只是鱼饵。”陆沉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变得幽深,“朕现在给你第二个任务。”
    他踱回御案前,从一叠奏章中抽出一份,扔在了江晚吟面前的地上。
    “礼部侍郎,张谦。卫臻的门生。朕要你动用你的所有人脉,去查他。三天之内,把他的罪证,送到朕的面前。朕要的,不是捕风捉影,而是能让他全家抄斩的铁证。”
    一瞬间,江晚吟如遭雷击。
    她猛然明白了陆沉的意图。
    香方是鱼饵,是引子,是明面上那只引人注目的手。
    而真正的杀招,是她,是她即将递上去的这把刀!
    陆沉要的根本不是迷惑“影蝶”,而是要借“影蝶”索要香方这件事,凭空制造出一个“谋逆”的靶子。
    这个靶子,就是礼部侍郎张谦。
    而她江晚吟,就是负责将靶子推到刑场中央的刽子手。
    她的情报网,她自以为能成为自己羽翼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在陆沉的算计之内。
    这股力量第一次真正发挥作用,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帮他铲除异己。
    “臣妾……遵旨。”江晚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捡起地上的奏章,叩首告退。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晚风吹在她脸上,凉得像刀子。
    她将那份记录着张谦生平的奏章和装着香方的木盒一同揣进怀里,只觉得一个温热,一个冰冷,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接下来的三天,江晚吟几乎没有合眼。
    她发动了自己所有能动用的力量,那些隐藏在市井、勾栏、官宦后宅的耳目,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迅速朝着礼部侍郎府笼罩而去。
    陆沉给她的任务看似不可能完成,但她很快发现,审计司那边似乎早有准备。
    每当她的调查遇到阻碍时,总会“恰巧”有一份陈年的卷宗被翻出,或是一个关键的证人“恰巧”愿意开口。
    他不仅要她递刀,还要确保这把刀足够锋利,一击致命。
    第三天黄昏,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被摆在了她的面前。
    礼部侍郎张谦,为人清廉,家无余财,是朝中有名的正人君子。
    但他那个不成器的妻弟,却在三年前,打着他的旗号,勾结地方官吏,将三百亩本该用于皇家祭祀的官田,暗中侵占,转为私产,获利甚巨。
    账册、人证、地契……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江晚吟将整理成册的卷宗呈递给陆沉时,她的手是冰冷的。
    陆沉只是随意翻了翻,便将册子扔进了身旁的火盆里。
    “很好,”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吞噬掉那些字迹,语气平静,“让孙尚仪把香方送出去吧。”
    第五日,早朝。
    陆沉正在听取户部关于秋粮入库的奏报,忽然面色一白,手扶住额头,身形晃了晃。
    “陛下!”离得最近的内侍总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
    龙椅上的陆沉双眼紧闭,呼吸急促,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整个太和殿瞬间乱成一团。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几位首席太医跪在御书房外,满头大汗,战战兢兢地给出了诊断结果:陛下头风旧疾复发,是因近日所用熏香气味驳杂,与龙体旧疾相冲,这才引发眩晕。
    “震怒”的陆沉当即下令,彻查宫中所有香料来源。
    身着飞鱼服的裴潜,带着审计司的缇骑,如一群沉默的猎鹰,扑向了京城的各大商铺。
    搜查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天下午,裴潜就在为宫中供货的其中一家香料铺暗格里,“搜出”了一份动过手脚的香方。
    更致命的是,与香方放在一起的,还有一本账册。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家香料铺在过去三年里,与礼部侍郎张谦的所有非法钱款往来。
    人证物证俱在。
    还在府中等待早朝结果的张谦,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冲进府中的缇骑当场拿下,押赴廷尉。
    面对那本他从未见过的账册,和那份他闻所未闻的香方,张谦百口莫辩。
    “交通外戚,意图谋逆”八个字,像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当天,定罪,抄家。
    数百名缇骑将张府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咒骂声、器物破碎声响成一片。
    往日里清雅的侍郎府,一夜之间沦为人间地狱。
    男丁尽数被押往边疆,女眷则被贬入奴籍,发往教坊司。
    凤仪宫内,江晚吟站在窗前,能远远望见城西那片火光。
    一味香,一场戏,一个屹立朝堂数十年的清流世家,就这么灰飞烟灭。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窒息感。
    那盆烧掉证据的炭火,仿佛还在她眼前燃烧。
    陆沉掀翻的,又何止是张谦的棋盘。
    次日清晨,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皇城之上。
    早朝的钟声响起,文武百官走在通往太和殿的白玉阶上,脚步声比往日沉重了许多。
    没有人交谈,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小心翼翼。
    昨日那场雷霆万钧的清洗,像一柄无形的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朝堂之上,噤若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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