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心情继续讨论之前的话题，两人火急火燎地朝医院赶去。
    向司维坐在出租车上，本身焦急的情绪还没得到缓和，加之黎希一个接一个不停打来的电话，让他忐忑的心情更加变得不安。
    安慰的话断断续续地从通话结束后的缝隙中挤进，骆聿凌明白，那人表现出来的焦灼看起来有十分，实际上已经远远不止，所以即便情况再危急，他也要保持一百分的冷静，成为对方那颗维稳的定心丸。
    连等待电梯的时间都不愿意浪费，下车冲进住院部，向司维便马不停蹄直奔方徽所在的楼层，终于，在黎希告知的病房门口，他看见了那个半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司维，小骆，你们来啦。”方徽小幅度地侧过头，冲门口的二人打了声招呼，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明显听得出比平时要虚弱得多。
    黎希微微佝偻着脊背坐在床边，疲惫地抬起眼睛看向门外，一张无神的脸蛋上还带着泪痕干透的紧绷感。
    因为一口气爬了五层楼的缘故，向司维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胸前此起彼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等到好不容易稍稍平复了呼吸，才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到方徽面前。
    汗水浸湿了侄子额前的碎发，连同身后的骆聿凌也是满身匆忙的痕迹，方徽皱起眉头担心地问道，“怎么你们都跑得满头大汗？”
    向司维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向悬挂在病床上方的输液袋，视线顺着透明软管里的琥珀色液体直到方徽插着针头的手背上。
    身后的骆聿凌见状顺势接过话，“我们一接到希希电话就赶过来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没有别的地方受伤吧？”
    方徽摇摇头，扯起嘴角勉强笑笑，“早上没吃东西，低血糖犯了，不用担心。”
    脸色犹如一张被过度使用而导致发白泛灰的纸张，越是看见小姨强撑着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向司维心中越不是滋味。
    “那医生怎么说？”骆聿凌继续问。
    “医生没说什么，但是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今晚估计回不去了。”方徽说。
    骆聿凌点点头，“住一晚也好，多休息休息，这样恢复得更快。”
    他瞥了一眼病床另一侧的黎希，又看了看身边的向司维。从进来到现在，兄妹俩默契地没说过一句话，大的站着，小的坐着，满面难掩的愁容也是出奇的一致。
    “司维。”方徽轻唤了一声。
    意识短暂“离线”的向司维回过神来，担心小姨身体还有不适，急忙俯身关切道，“怎么了小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方徽欣慰地笑了笑，“小姨没事，就是需要麻烦你和小骆回去一趟，帮忙带些换洗的用品和衣物过来。”
    向司维松了口气，浅浅点头，“好，我等下就去拿。”
    “车子停在地面停车场。”方徽朝黎希扬了扬下巴，“钥匙在希希那里。”
    黎希听话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向司维，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你们饿不饿？一会儿我和司维先买点吃的上来。”骆聿凌问。
    “不用了，我还没什么胃口，希希要是饿了，她自己会点外卖。”方徽说，“倒是你们俩，先去吃个午饭再来，别太着急了。”
    没再耽误方徽休息的时间，简单道别后，骆聿凌在向司维耳边小声提醒了一句，后者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停在露天停车场的车子鳞次栉比，放眼望去，方徽的那台早已淹没在其中。
    向司维握着车钥匙，手指反复地按下开锁键，仿佛一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车辆之间的过道里左右探头来回穿梭，可是任凭他找了半天，那台车却像消失一般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心越急，思绪越乱，对方魂不守舍的状态被跟在身后的骆聿凌尽收眼底，他没有劝说向司维保持冷静，而是在确保那人安全无恙的情况下，默默跟在身后一同找寻方徽的那台车辆。
    不远处终于传来一声车子解锁的提示音。
    慌神的向司维在开阔空间里根本难以辨别声源的方向，只能迷茫无措地站在原地四处张望。就在他不知往哪儿走的时候，跟在身后的男人忽然走上前，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
    “车在那边，跟我来。”骆聿凌点头示意道。
    还是那柔和的声线和温热的掌心，每次都能抚平焦躁不安的极端情绪，从来没有例外。
    向司维听话地任由骆聿凌拉着自己穿过一辆又一辆车，脚步机械地跟随对方的节奏向前迈进，眼里却只有那个坚实挺拔又充满安全感的背影。
    像空洞的躯体重新注入了灵魂，他突然觉得，方才心慌意乱的不安情绪似乎正在一点点的消散。
    两人走到车身前，骆聿凌自然地将人带至副驾驶一侧，“我开车吧。”他说。
    向司维微微抿唇应了一声，把攥在手里的钥匙递给了对方。
    一路上他也没说话，只是神色凝重，兜着满腹心事沉默地望向窗外。
    自打离开医院后，方徽苍白的病容便一直在向司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直到现在，他都还清楚地记得母亲去世时，也是这般失去生机毫无血色的模样。
    两张虚弱的面孔重叠交错，他那悲观的性子无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因为他害怕，害怕某一天小姨也会像母亲那样没有征兆的永远离他而去。
    “司维。”骆聿凌轻唤了一声，“低血糖不是什么大病，平时多休息，注意饮食就好了，别胡思乱想。”
    向司维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不断后移的街景，“今晚我想留在医院陪着小姨。”
    “好，我跟你一起。”骆聿凌说。
    屋子里很安静，不同于平时无人在家的安静，而是透着一股低气压的凝滞和沉闷。
    在找手提袋的时候，向司维打开储物柜一眼便看见一个装满药盒的塑料袋。他拿来袋子翻出几盒看了看，是一些针对心脏问题的药物和保健品，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我妈当时气的心脏出问题，还进了医院，也就从那时候开始，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每天都要吃很多药才能睡得着。”
    黎希曾说过的话犹如一枚炸弹，“嗡”的一声瞬间在他的身体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