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3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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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徽收拾完东西站起身来的时候,向司维还蹲在母亲的碑前,将一枝枝洁白的花朵小心取出,然后插进事先备好的素色瓷瓶里。
没有打扰这份沉默无言的思念,她拍了拍同样蹲在身边帮着整理鲜花的骆聿凌的肩膀,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两人走到一旁,骆聿凌开口道,“怎么了?小姨。”
“一会儿我要先和希希去趟补习班,你和司维是一起还是?”方徽问。
骆聿凌回头看了看插着花面色凝重向司维,“司维应该还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我留下来陪他。”
方徽表示理解,边说边从包里拿出车钥匙,“那我把车子留给你们吧,去哪儿也方便。”
“没关系,小姨。”骆聿凌连忙婉拒,“反正我和司维也不着急,到时候要去哪里的话,直接打车就好了。”
“……行吧。”方徽也没再勉强,“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二人临走时,黎希特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老哥,像在暗示些什么,又冲骆聿凌轻挑眉毛露出一个贼兮的微笑。
不用想也知道那丫头的意思,可惜没办法,他只能无奈苦笑摇摇头,毕竟有些事情是没法操之过急的——
比如跟一头比牛还犟的倔驴谈感情。
目送母女俩离开后,骆聿凌回到向司维身边,默默蹲下收拾着枝叶。
没有安慰的话语,他明白,此时此刻对方最需要的,就是无人打扰的宁静和独处,因为在弟弟的墓碑前,他亦是如此。
“谢谢你。”一直不语的向司维突然开口。
骆聿凌顿了顿,随即转头疑惑地看向对方。
“愿意陪我留在这儿发呆。”向司维说。
闻言,骆聿凌低头笑笑,扬了扬手里的枝叶打趣道,“你在发呆,我可没有。”
花枝的水珠浸湿了二人的指尖,向司维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对方,“其实你没必要一直待在这里,又没人说话,不觉得很无聊吗?”
“那你希望我去哪儿?”骆聿凌接过纸巾随意擦了擦手,“我刚刚可是在所有人面前承诺过的要陪着你,这么快就食言打脸,阿姨肯定会对我有意见。”
向司维垂下眼帘,“可是……”他犹豫片刻,“我说过了,我们在一起是不会有结果的,这样下去……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骆聿凌收回笑容微微抿了抿唇,接着抬起眼严肃地注视着对方,“我没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况且结果会怎么样,不都还是个未知数吗?”
“你有自己的担忧,我很理解,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解释,但是司维,逃避不是个好办法,它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时间久了,只会变成一种负担。”他轻声叹出一口气,继续道,“在一起也好,不在一起也罢,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希望……你能快乐。”
也许没有上次那般惊慌失措的感觉,所以骆聿凌刚才的那段肺腑之言,字字句句都在向司维的脑海中反复斟酌。
逃避不是个好办法,他当然知道。
可是这么些年来,他却犹如一个瘾君子沉溺于逃避带来的痛苦之中,在无数个夜里任由回忆不停地划伤那些从未愈合过的疤痕。
他也不想活得这么悲观,只是现在连自己都面对不了,又哪来的勇气去面对别人?
“我害怕。”向司维侧过脸看向身边那个心仪许久的男人,眼里尽是满满的不舍与无奈,“怕乐极生悲,怕事情会越来越不可控,更怕——”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更怕我们之间,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是因为聿文吗?”骆聿凌一语中的。
向司维没回答,只觉得心脏猛地一颤。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四周安静得能听到秋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答案显而易见,不用言语加以证明,骆聿凌也从对方为难的表情中获得了结果。
他没有追问,声音温和轻柔,“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说,要是哪天你准备好了,我随时都愿意做你最忠实的听众。”
越是被心疼,向司维的愧疚就越会放肆繁衍。不配得感太强,担心被别人识破自己不够好的真实面目,所以不敢接受一切美好的事物。
从前对方徽的爱是这样,现在对骆聿凌亦是如此。
“你不要总是一副自信过头的样子,等你了解所有事情的原委,说不定就不会这样想了。”他看向别处,每当说出违心的狠话时,总会下意识地企图避开那双好看到让他情迷深陷的眼睛。
“那是你认为。”骆聿凌的语气很果断,“在结果到来之前,你设想的种种局面,都仅限于你个人的猜测。”
他轻轻地握住向司维有些发凉的手,“生死之外无大事,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有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有问题我们一起解决,以后你不用再一个人承担那些委屈和痛苦,因为从现在开始,一切有我在,明白吗?”
不敢让对方看见自己已经湿润的眼眶,向司维缓了缓,强行由理智收回即将迸发出的情绪,站起身说,“好,那我现在就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收回刚才说的那些话。”
破罐破摔的想法不是没有过,比起被动的成为那个可能被抛弃的人,他倒更希望掌握目前仅有的一次主动权。
“我和聿文——”还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忽然发出兹兹震动。
本想趁这次机会全盘托出,所以他一开始并没有接电话的打算,可是对方看起来似乎非常着急,过了几秒震动依然不见停止,他这才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黎希。
向司维接通了电话,“喂?”
电话那头的黎希语气焦急,“我妈她,她开车的时候晕倒了!”
向司维的表情瞬间凝固,回过神来迅速问道,“车停下来了吗?你们现在在哪里?人没受伤吧?”
黎希带着哭腔,“我妈是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说自己头晕,然后就趴在方向盘上起不来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赶紧下车找人帮忙……幸好有位大叔过来开车带我们去医院,我才想起来给你打电话……”
向司维眉头紧皱,“哪家医院?”
黎希回答,“市中心医院。”
向司维应声道,“好,我马上过来。”
“怎么了?”电话挂断后,骆聿凌问。
是太过慌张导致机械性生硬的语调,向司维木讷地望着对方,“希希说,说小姨开车的时候突然晕倒,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