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1没有名分的无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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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开始对你产生意义了吗?
——《鳄鱼手记》
1
“嗯。”向司维应了一声,“我快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在扩建了。”
“你的记性一向这么好吗?”骆聿凌随口打趣道。
向司维愣了愣没回答,面色在阳光下有着不和谐的沉重。
是记性好才导致让自己活得这么疲惫吗?可为什么美好的东西却像石头一样沉入海底,而偏偏那些痛苦的经历,不管怎么努力想要忘记,都一动不动地悬在心尖挥之不去呢?
本想缓和对方看起来有些糟糕的心情,没想到一句话又弄巧成拙,不过骆聿凌迅速地捕捉到向司维低落的情绪,拉起他的手臂望着前方兴奋地说,“操场那边有学生在上体育课,走,看看去!”
也不知道这人哪来的新鲜劲,跟没读过高中似的非要来校园里走一趟。
向司维记得骆聿文曾经提到过,他们两兄弟从小到大读的都是私立学校,可按理说,私立各方面条件不应该比公立要优越得多吗?
难道是养尊处优,从未遭遇过“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想借机观察一下平民的校园生活?
为了不打扰正在上课的班级,两人找了一个稍微隐蔽的角落,坐在树荫下悠闲地望着操场上统一身穿白色校服的孩子们列队跑步。
“你高中的时候,经常做兼职吗?”骆聿凌突然发问。
“有空就会去,寒暑假做得比较多。”向司维说。
骆聿凌犹豫了一会儿,“这样很累吧?”
是出乎意料的问题,向司维转头看了看坐在身边的骆聿凌,不知是否是自己再次产生一厢情愿的错觉,他总觉得从那双平日里懒散勾人的桃花眼里,隐约看出了一丝担忧和心疼。
滑稽又自恋的想法一出现便逗得自己忍俊不禁,他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缓了缓才从嘴里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忘了。”
他继续道,“也许在当下的某一刻会觉得累吧,但是想着再撑一撑,总会熬过去的。”
“是关于……你父母的事吗?”生怕点燃对方因难过而崩溃的导火索,骆聿凌特意问得很小心翼翼。
见向司维没有开口,他又补充道,“我问过希希一些有关你的问题,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如果这番话说在今天之前,向司维或许会自以为是地认为骆聿凌对自己也有相同的好感,哪怕只有一丁点兴趣。可现在看来,一切让人遐想的关心都仅仅基于他那逝去的弟弟骆聿文而已。
年龄相仿,总能在身上找到些许共同点,所以才会像对待弟弟一样对待他吧。
也好。
“在我初中毕业那年,发生了很多事,先是我爸出轨,整个家散了,最后没过多久,我妈也走了。”向司维望着前方,语气平淡的好像在诉说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他的手臂支撑在膝盖上,无意间构成了一个疲惫的三角形,而双手就这样无力地垂落在两腿之间,仿佛连握紧的力气都已全然耗尽。
“所以上了高中,我就拼命学习,到处打零工,虽然挣不上几个钱,但至少可以转移注意力,不会总是让自己陷进那些难过的情绪里。”他继续道。
骆聿凌沉默地听着,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觉得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向司维的侧影上。后者没有看他,依旧前倾着脊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
视线顺着那微微弓起的侧身一路滑落,最终定格在那双指尖朝地的手上,骆聿凌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去握住近在咫尺的那只,可犹豫片刻,还是失败地攥紧了拳头。
“……其实换个角度来说,你读书挺厉害的。”他说,“能凭自己考到国外的大学,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向司维笑笑,“因为我想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庆幸自己沉浸悲伤的同时没有颓废下去,刚上高一那会儿,向司维就已经选了几所心仪国外大学,并为此不懈努力。尽管手续有些繁琐,需要考试的项目也不少,但这并没有成为阻碍他逃离这个伤心地的理由。
可是,谁又能料到,好不容易从一个不开心的地方解脱开来,一不小心却又掉进了另一个痛苦的漩涡。
环环相扣,接二连三,直到现在都未能躲过。
骆聿凌没再继续追问,因为所有答案在认识向司维之后,早就清楚地给到了他。
没有人生来就浑身带刺,这数年时光,如果真正得到了治愈,又怎么会背负着满腔心事久久难以释怀?
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牢牢握住他的手,坚定地告诉他无论以后发什么,自己都会陪在身边一起面对,骆聿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打算像朋友之间那样,鼓励地拍拍对方的肩头。
可当骆聿凌刚准备抬起手的时候,向司维像是看见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接着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弓着腰迅速溜到座位边的墙角躲了起来。
见那家伙跟碰到鬼一样生怕被发现,提心吊胆地背贴墙面站得笔直,骆聿凌想笑又觉得好奇,“怎么了?看见谁了?”
“嘘——”向司维立马伸出食指竖在嘴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他压低音量小声道,“我之前的班主任。”
骆聿凌不禁失笑,“你不是学霸吗?还怕见到班主任?”
向司维撇撇嘴,“……上学的时候,就他教的那门学科分数最低……”
“你们班主任教的什么?”骆聿凌问。
“……数学。”向司维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
犟种吃瘪的样子把骆聿凌逗乐了,他轻声笑笑,“我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说罢,骆聿凌微微侧身俯下腰,转过头正要一探究竟的时候,藏在里面的向司维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先别!”向司维小声惊呼道。
骆聿凌低头看了看与自己相握的那只手,狭小的空间在此刻异常安静,一呼一吸之间插播着紧张与忐忑,所有感官瞬间放大,就连对方掌心里冒出的细汗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有什么好怕的。”骆聿凌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对方的黑发,笑道,“他又不会吃了你。”
向司维皱着眉头低声喃喃,“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被骂的次数太多,总会留下点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