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向司维小幅度地转头往后方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坐在后排的两名女生朝自己的方向一边捂嘴偷笑一边窃窃私语。
    “你又知道了。”他小声吐槽，“说不定人家是在议论你。”
    “我无所谓。”骆聿凌仿佛习惯了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不过人家明目张胆，想看谁看谁，比你勇敢多了。”
    怎么无缘无故的还能扯上他？向司维皱起眉头，“我怎么了？”
    “欣赏帅哥是人之常情，明明眼睛都看直了，还总爱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骆聿凌无奈地摇摇头，“你可真不老实。”
    反应过来的向司维曲起手肘朝骆聿凌胸前一顶，“少在那儿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车子忽然一个急刹，向司维因重心没站稳，在即将撞到身边乘客的时候，速度快如骆聿凌立马伸手揽过他的腰身，将他结结实实地护在怀里。
    “都说让你小心点，你看，差点又摔了吧？”骆聿凌虽嘴上责怪，圈住对方的手臂却没有半点放开的迹象。
    向司维站稳后借着整理衣服的空隙，不动声色地往边上挪开半步，而环在腰上的那只手像是感受到对方的别扭，识趣地松开后默默插进了裤兜里。
    公交车依旧向着前方行驶，车身顺着路面的褶皱起伏，时而摇晃，时而颠簸。
    大家各自沉默攥住横杆，将方才因意外接触而产生的慌乱与悸动，全都藏在微微发汗的掌心之中，随着震颤激起两圈关于彼此的涟漪……
    算起来，自打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正经地回到母校走一走。
    向司维记得，上次过来还是接黎希放学的时候，不过当时黑灯瞎火，没办法好好环顾这片度过了三年高中时光的地方。
    校园的门头似乎重新翻修了一轮，这是下车之前，向司维就注意到的点。
    他站在公交站台，静静地望着马路对面的校门。
    尽管门牌已经重新刷了金漆，记忆里那锈迹斑斑的铁门也改革换代，可他仿佛还是能看见曾经那个沉默寡言，一心只想用学习和打临工来麻痹所有疼痛的自己，嘴里叼着冷掉的包子，骑自行车迎着寒风倔强前行的背影。
    一切都过去了，但绕了一圈，好像又重新回到了原点。
    以前试图让忙碌来转移内心煎熬的幼稚招数，到现在依然用得乐此不疲。
    “不进去吗？”骆聿凌打断了向司维的回忆。
    他回过神来整理完情绪，朝保安室扬了扬下巴，“戒备森严，估计还没踏进半步就被门卫大叔逮住了。”
    “发根烟不就行了？”骆聿凌说得理所当然。
    向司维皱起眉头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跟个二流子一样……这里可是学校，你以为是在酒吧呢？”
    平时身着高定设计款的大少爷一旦换上小老百姓的私服，那痞气流氓的纨绔气质果然拦都拦不住，特别是现在还戴着遮住半片眉眼的冷帽，用不着实践向司维都能料到，没等手里的烟发出去，只要那人冷着脸一出现，门卫大叔绝对会以为是社会蛀虫来找茬儿的。
    行为确实有点市侩……骆聿凌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那怎么办？难不成带我看看门头就完事儿了？”
    “去哪儿不好非要去学校，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癖好……”向司维小声吐槽道，接着，忽然他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有个后门可以进去！”
    说罢，骆聿凌只觉得手腕一紧，脑子还没作出反应，双脚便下意识的跟着向司维被动地跑了起来。
    心脏像被那只手攥住了一样猛地漏跳一拍，恍然间，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骤然收缩，只剩腕上那一圈灼热的触感。
    他踉跄地跟着，视线不由自主地从连接的两只手攀上那个的背影。
    记不清跑了多久，也不知道目的地在什么地方，风掠过耳边，他只觉得眼前那人轻轻跳跃的发梢，每一缕都镀上了秋日柔光，在他眼里闪闪发亮。
    两人驻足在一家离学校不远，装修略显老旧的杂货店门口。
    跑了一段路，骆聿凌跟没事人似的看了一眼身边气喘吁吁的向司维，淡定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后门？”
    向司维缓了缓点点头，“如果没封的话，应该可以进得去。”他抬手微微一挥，“跟我来。”
    店内所见之处空无一人，进去的时候向司维本想和店老板打声招呼，可没找到对方的身影，只听见货架后方传来一阵忽高忽低的鼾声。
    趁此机会，他眼神示意骆聿凌放轻脚步，像一只熟门熟路的猫，领着后者熟稔地绕了两个弯，轻松抵达摆满废弃纸箱的安全通道。
    虚掩着的铁门被拉开一条缝，阳光借着缝隙像一把金色的利剑，瞬间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清晰的光带。两人没有半点犹豫，生怕被店主抓个现行，向着光照迅速侧身通过。
    总算成功潜入校内。
    “你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逃课溜出校门的？”骆聿凌打趣道。
    “放屁！”向司维瞪了他一眼，“我在这里做了一个学期的兼职。”
    骆聿凌没说话，眼里若有所思。
    是接近午时的时分，深秋的太阳失去了锐气，变得醇厚而温存，像稀释过的蜂蜜缓慢地从空中流淌下来。刷新过的教学楼肃立在这样一片流动的光色之中，互相是默契的静，但静得充盈、深厚。
    从教学楼里隐隐传来的讲课声在向司维的耳边缭绕，无法听清具体的词句，却霸道地掀起那段有关青春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父亲抛妻弃子、母亲悲惨逝世，双重打击下将自己缩在一个笨重的外壳里，闷着头拼命读书拼命打临工，这就是他的高中时光，他的青春。
    或许现在看来，当时没有产生某种极端的思想，对他这种高敏人士来说，应该称得上是最值得庆幸的事了吧。
    骆聿凌安静地走在向司维身边，任凭校园内的金黄和赭红多么斑斓出彩，也没能占据他所有的目光，因为最让他在意的，自始至终都只有边上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你们学校还挺大。”似乎看出对方陷入了某些回忆，骆聿凌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