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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得人发困。
    我本来打算在家写作业,之前约好的同学陈越突然发消息,说想来家里找我借几本复习资料。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只是临出门接他的时候,下意识往次卧看了一眼。
    江复笙正坐在书桌前翻书,安安静静的,连翻页都很轻。这阵子他已经比刚来时放松不少,不再时刻紧绷着身子,也会在我跟他说话的时候,轻轻应一声。只是依旧话少,依旧习惯察言观色,好像稍微做错一点什么,就会被立刻送走。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框。他立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点下意识的拘谨:“哥。”“等会儿有个同学过来借资料,很快就走。”我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不用拘束,该干什么干什么。”他轻轻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目光落回书页上,只是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一点。
    我没再多说,转身下楼。那会儿我还没意识到,这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同学串门,会让他好不容易放下一点的心,再次紧紧提起来。
    陈越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瓶可乐,大大咧咧地换了鞋,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从次卧走出来准备去倒水的江复笙身上。“哟,林屿,这谁啊?”他语气随意,带着点平时开玩笑的吊儿郎当,“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跟班?”江复笙的脚步猛地顿住,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颤。
    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快步往厨房走,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我心里立刻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别乱说话,这是我弟,江复笙。”“弟?”陈越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凑过来,“就是之前听你说的,家里新来那个?从孤儿院……”他话说到一半,被我冷冷一眼打断。陈越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可看向江复笙的眼神里,依旧带着点看热闹的轻佻。
    我心里有点后悔叫他过来。可话已经说出口,人也来了,只能尽量快点把资料找给他,让他早点走。我进书房翻资料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陈越一个人。
    我没听见他具体说了什么,只隐约听见几句不清不楚的调侃,等我拿着资料出来时,客厅里已经没了江复笙的身影。次卧的门,轻轻关上了。
    陈越还坐在沙发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见我出来,还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可以啊你,家里突然多了个小拖油瓶,以后有的你烦了。”“拖油瓶”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吓人:“你嘴巴放干净点。”陈越被我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玩笑也要有分寸。”我把资料往他怀里一塞,“他是我弟弟,不是什么拖油瓶,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说这种话。”“不是,你怎么还较真了?”陈越也有点恼了,“又不是亲生的,你至于这么护着?”“是不是亲生的,他都是我家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也不用再来找我借东西。”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绝了。
    陈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狠狠瞪了我一眼,甩门而去。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我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胸口那股火气压下去。
    我不怕跟同学闹僵,我只担心,刚才那些话,江复笙听进去了多少。我轻手轻脚走到次卧门口,犹豫了几秒,轻轻推开一条缝。只一眼,我心口就猛地一紧。
    江复笙正蹲在地上,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往那个旧书包里塞。动作很慢,却很认真,像是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很多次。他在收拾东西,准备走。
    我推门进去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抓包的小偷,手还停留在书包上,慌乱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哥……”他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我……我就是收拾一下东西。”“收拾东西干什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语气里还是压不住一丝涩,“要去哪里?”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小声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没有。”我立刻打断他。
    “我听见了。”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说我是拖油瓶,说我多余……我之前待过的地方,别人也这么说。等我添麻烦了,你们也会讨厌我的。”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我还是自己走比较好,不惹你们烦。”那一瞬间,我心里又酸又涩,堵得厉害。
    我一直以为,我已经做得够明显了,我留他、护他、给他收拾房间、给他买东西、跟他说这是他的房间。可在他从小到大的认知里,“不添麻烦”才是能留下来的唯一方式。一旦他觉得自己多余,第一反应永远是——自己离开。我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敢看我。
    “江复笙,你看着我。”我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没有人觉得你多余,也没有人讨厌你。刚才那是他不懂事,是我的朋友没分寸,不是你的问题。”他咬着下唇,不说话,眼泪却一滴滴砸在地板上。
    “这个家是你的,房间是你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的。”我伸手,轻轻按住他正在收拾的书包,“没有人赶你走,你也不准自己说走。”他肩膀轻轻颤抖:“可是我……”“没有可是。”我第一次对他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你记着,你不是拖油瓶,不是麻烦,你是我弟弟。以后再有人说你一句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我起身,走到衣柜边,拿出一件我之前穿过的灰色外套。款式很简单,洗得很软,穿着舒服暖和。
    “天冷了,你那件太薄了。”我把外套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穿。”他抬头看着我,眼里满是无措:“哥,这是你的……”“现在是你的了。”我不由分说,帮他披在肩上。衣服有点大,袖子长长的,盖住他半只手衬得他整个人更小、更单薄,却也格外安稳。
    他攥着衣袖,鼻尖红红的,半天憋出一句:“我不会给你弄丢的。”
    我心里一软,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那么小心,衣服是给你穿的”
    那天下午,他没再提走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书桌前,时不时摸一摸身上的外套,像是捧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妈妈下班回来,做了一桌子菜。
    饭桌上,江复笙比平时更安静,却会在我夹菜给他的时候,轻轻说一声“谢谢哥”。
    夜里我写作业写到很晚,台灯亮着,屋子里安安静静。房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复笙端着一杯水站在门口,小手捧着玻璃杯,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他穿着我下午给他的那件灰色外套,整个人裹在里面,看起来格外乖巧。“哥。”他小声开口,把水杯递到我桌边,“水……温好的。”这是他来到这个家以后,第一次主动给我递东西。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拘谨,是真的惦记着我。
    我心里一暖,接过水杯:“谢谢你,复笙。”他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轻轻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不是“哥”,是“哥哥”。轻轻的,软软的,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却格外真诚。
    我看着他转身小跑着回房间,背影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紧绷、单薄、随时准备逃走,而是多了一点安稳,一点归属感。
    我喝完那杯温水,暖意从喉咙一直落到心底。我起身,准备去他房间看一眼他睡没睡,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他放在椅子上的书包没有拉好。里面掉出来一张小小的纸条。我本来不该看,可那纸条就落在我脚边,上面的字迹很稚嫩,还带着一点被反复折叠的痕迹。
    我弯腰捡起来,下意识扫了一眼。纸条上,只写了一个名字,笔画轻轻的,像怕用力就碎了:
    江念安不是江复笙。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我心里轻轻一动,把纸条悄悄放回他的书包里,拉好拉链。
    这个名字,像是藏着一段他从来没说过的过去。像是藏着他藏在围巾里、藏在眼底、藏在每一次沉默里的秘密。
    我没有声张,轻轻关上了他的房门。但我心里很清楚——从他主动给我递来那杯温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想着逃离了。
    而我,也不再只是单纯照顾他。我想护住他所有的小秘密,想护住这个,终于愿意把我当成亲人的小孩。

    作者闲话:

    他不是麻烦,不是替代品。
    是被人丢下过很多次,却依然值得被好好爱着的小孩。
    从此有人为他撑腰,有人为他撑腰,有人给他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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