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各行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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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2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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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诉情肠之后,是对自己肆意妄为的懊恼。
陆宁烫好毛巾给司允省擦拭:“要不还是找朔良来看看吧。”
“一会儿就好了。”司允省摸了下额头上的温度,“你确定要让他知道我是怎么伤风发热的?”
陆宁低下头:“……对不起。”
“你情我愿的事,何须道歉。”司允省伸手把陆宁拽回被窝里,“陆宁不如多陪陪我,好得更快。”
陆宁便调整姿势,两人紧密相贴。
司允省用拇指指腹擦过陆宁的眼尾,轻声告诉他:“以防陆宁今后遇事奋不顾身,我还是说一下吧。”
“神农鼎的神力会修补你的身体,只要不是特殊的兵刃,都不会留下伤痕,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力量会慢慢消散,最终陆宁也会步入正轨,平稳度过属于人的一生。”
“所以,你不是异类,依然是血肉之躯,并非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司允省的手在他背上轻拍,“陆宁要珍惜自己。”
正因为知道疼,记得痛,人才会主动避开险恶,不立于危墙之下。
很多误入歧途的修行者,自以为得道,随随便便把胳膊腿儿当木偶关节一样拆卸,五脏六腑打烂了直接掏出来换新的,他们已经忘记了做人的感觉,继而会更加丧心病狂,灭绝本性,向着妖魔鬼怪演变。
陆宁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嗯。”
“再睡儿吧。”
“好。”
……
外面的陆天端快把门板挠花了,里头都没个动静,“他们怎么还不起来?”
朔良沉思片刻,伸手安抚小师弟疑惑的脑瓜子:“或许是累着了,我们先用饭,一会儿再给他们送来。”
陆天端只好作罢:“嗷。”
饭桌上,嘉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眼圈乌青,但朔良确定昨夜他与南荣烜是分房睡的。
夏逢晚到了一会儿,瞧着也是刚起。
大黑看了一圈:“你们昨天晚上都做什么去了?”
南荣烜和桑罗都心照不宣闭上了嘴。
“做梦……”嘉淼放下碗筷,头疼欲裂道:“我耳朵里好多声音,乱糟糟的,比赶集还热闹。”
夏逢只当他宿醉:“你喝多了。”
嘉淼反驳:“我没喝酒。”
朔良仔细观察他的脸色,“等下我给你看看。”
“嘉淼。”南荣烜平和引导:“不如认真听一下。”
嘉淼闭目调息,将已经挤成一团的长言短语抽丝剥茧般,捋出来,重新拼凑完整。
不多时,他蓦地睁开眼,恍然错愕地环顾四周。
夏逢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我听得到。”嘉淼不可思议捂着耳朵,又松开,反复几次,他神情越发惊惶:“我为什么还听得到?”
朔良按住他的手:“你听到什么了?”
嘉淼眼中有泪光闪烁:“祈愿。”
“……”
等朔良拉着嘉淼火急火燎敲开了司允省的房门,陆宁也才穿戴整齐。
嘉淼这情况明显是他有意闭塞耳目后,积压成“疾”。
司允省没有揭破,只是问嘉淼:“若他们所求是你力所能及,当如何?”
嘉淼捏着衣角低头小声道:“我觉得那是不劳而获,就该让他们自己去努力争取嘛。”
司允省点头:“是,他们可以布雨平旱,斩妖除魔,靠自己打拼出一片浩然天地。”
嘉淼咬牙跪下来:“师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都来求我,可我何德何能!我只想一生一世守着寅参山,那些香火是您的我不配享用,他们拜的是岚烟仙子,信奉的是北天帝君,从不是我。”
司允省语重心长道:“你继承了寅参山,那片土地以及百姓认可了你,修得地仙之躯正神之资,所以即使远隔千万里,也能听见他们的祈求。”
嘉淼伏地磕了一响头:“师父已经为我折损良多,我不能再窃取师父的功德,否则就是欺师灭祖,天地不容!”
司允省反问:“散尽一身修为、将百姓抛之脑后,置身事外逍遥快活,便是对得起我了?”
“……”嘉淼噙着泪委屈道:“师父,我只是不想取代你,这样他们会忘记你的。”
陆宁闻言向司允省投去担忧的一眼。
司允省轻轻摇头:“纵是世代供奉,香火不朽,你可曾见轩辕黄帝归位,有些神仙的存亡不是日日两柱香就能决定的,莫钻那牛角尖了,起来吧。”
嘉淼仍是止不住地抽泣,朔良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司允省训完话,指了明路:“不想理会的话,可以向天界请示,届时会有专门的神使仙官来处理。”
陆宁问道:“那嘉淼怎么办?”
“他一个小孩子,难当大任情有可原,也不会有谁为了这事为难他。”司允省轻描淡写道:“就这点修为,还欠着火候呢”
两百来岁的小孩子吗?陆宁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毋庸置疑,嘉淼是在千恩万宠里长大的,有师父师兄在上庇护,总能有持无恐,与其揠苗助长教出第二个神女结,不如循序渐进,把心性磨砺好了,再谈论扶助苍生。
司允省的考量不无道理。
然而这边嘉淼眼泪鼻涕还没擦干净呢,蜃都城门外又来了八神将,一神使。
神使奉命宣召七政回天,有帝昇亲授的传唤手谕,至于八神将,纯属是怕再挨夏逢的打格外请调的。
陆宁见到之后才记起来,第一次召南荣烜上天的神官就是他。
“荣烜。”嘉淼依依不舍抓着他的袖子,“你要保重啊。”
“不知何时能再见。”南荣烜给他擦眼泪,“追忆时,希望是你笑着的样子。”
嘉淼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要走快走。”夏逢在寒风凛冽中抱臂“欢送”,“又不是下不来了。”
神使附和道:“正是,七政大人不过是述职复命,例行公事而已。”
夏逢冷着脸瞪过去:“谁问你了?”
司允省可太清楚天界那一套说辞了,挑眉:“例行公事,何时添的新规?”
“……”神使汗流浃背给司允省行了个大礼:“吾辰大人,这真是天帝召请,下官绝无虚词。”
司允省不置可否。
“职责所在。”南荣烜表示理解,继而转身辞行。
大家注目送行他们飞入云深处,嘉淼跟在朔良身后走了几步,忽的顿住脚步,扬言道:“师父,北天百姓的诉求,我愿接受。”
夏逢并不看好嘉淼担起大任:“你分得清哪些是能回应的吗?”
在他眼里嘉淼就是会被三言两语打动、不谙世事的小鬼,给人卖了都能乐颠颠帮着数钱。
“臧否不可因一言之微、一事之端而轻下断语。”嘉淼不是没有一点长进,他在司允省膝下教养成人,灵台明净:“然若闭门不纳,则心同枯槁,是非莫辨。”
夏逢:“……”
“你想好了,便去做。”司允省并未苛求:“路上小心。”
“是!”
……
两个师弟说走就走,朔良也明白这个时候让嘉淼沉下心去修行积德未尝不好,只是亲手拉扯大的孩子转眼就要去直面世态炎凉,他怎么都不放心。
大黑表示可以跟着去,照看一二。
所谓动一发则牵全身,桑罗本就是为了安顿折枝而亲自登门托付,她亦有要事在身,遂能相伴一程。
有这两位辅佐,朔良才敢放人。
陆宁没有推算时局的本领,但直觉敏锐,眼下这气氛就像是山雨欲来,
风里夹杂着变天时涌现的腥气。
“嘉淼忽而祈愿压身,天界这个时候召回荣烜,不是巧合吧。”陆宁神情凝重:“连桑罗也要远行。”
司允省感叹:“孩子们长大了,能自己拿主意,我多有欣慰。”
陆宁戳他心口:“哪有你这么不着调的师父?”
“我将他们关在家里,他们也不乐意啊。”司允省想起自己出关后看着家徒四壁,那两眼一抹黑的心情:“若他们能听话,我又怎么会遇见陆宁呢?”
陆宁满脸狐疑坐在他怀里,反复品味这一席话是不是别有深意。
司允省悠然提醒:“陆宁要交给故人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陆宁如梦初醒,“啊。”
司允省在他愣神间堂而皇之亲了一口。
……
所以那些看似荒诞的传闻和史记,并非空穴来风,人真的会在温香软玉中沉沦而误了正事。
陆宁越想越羞愤欲绝,收拾包袱的速度堪比逃荒。
朔良备好骏马,“积雪未消,陆先生再过几日出发也不迟。”
陆宁单手持缰上马,他深吸一口气道:“已经太迟了,这事早该结束的,是我优柔寡断,枉负君恩,廖笙和平迢变成这样,我难辞其咎。”
“那至少和师父一起……”
“他难得能歇下来。”陆宁气定神闲道:“我需要自己去做个了断。”
朔良只好打开城门:“那祝陆先生,一路顺风。”
陆宁踩着破晓时分策马踏雪,疾行而去。
司允省纵是不舍,约法三章好生商量,方勉强松口,只是陆天端大闹起来,没个消停不说,还扰人清静。
朔良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哄小师弟,一边打好水去伺候师父起床。
没想到司允省已经醒了,衣衫单薄披着外衫坐在窗前,支着头看着寥寥几字的留书。
朔良刹那间思绪飞转,夏逢当初留书出走时他的表情是不是就是这样?
司允省敞开的衣襟下面完全是一副不可言说的光景。
陆先生说的“商量”是这么个商量?
完了完了,他还亲自把人送出去了!
陆天端闹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师父的脾气谁能镇得住啊,要不带着阿泽出去躲两天吧……
胡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朔良的脸色青白交错,很是精彩。
司允省将留书收好,抬眼看他:“陆宁走了?”
朔良极力稳住声音:“……嗯。”
“辛苦你了。”司允省起身开了窗,薄光微亮,云霞泛着金边,他轻叹道:“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