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6章: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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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6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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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在即,哪能真让他们吵起来。
朔良生怕嘉淼负气出走,将他拉回来,看了一圈又把陆天端抱过去放他怀里,随便塞了点心果脯之类的,这才勉强稳住。
陆天端都做好用自己的毛给他擦眼泪的准备了,小爪子在他肚皮上踩了踩:“三师兄~别难过啦。”
嘉淼摸摸软乎乎的小师弟,也知于事无补,用力吸溜了一下鼻涕,咬着山楂糕不让自己哭出来。
“阿泽。”朔良也给夏逢倒了杯茶,示意他少说两句。
夏逢翻了个白眼,直接一笔禁言咒画在脑门上,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朔良:“……”
折枝发出了很多人都有过的感慨:“你大师兄真不容易啊。”
桑罗忍俊不禁,小幅度点了点头。
折枝也像嘉淼那样指着自己:“他刚才说的特殊的命格,也有我吧。”
“在下没有冒犯折枝姑娘的意思。”朔良讲明情况:“只是以此推测魔君西阿度命格非常。”
折枝满眼惊奇:“那我也能成魔吗?”
“成仙,成魔,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桑罗告诉她:“西阿度那般强大的魔,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
南荣烜推断道:“他自身有一定的机缘。”
朔良问他:“你是算出来的?”
南荣烜摇头:“是折枝姑娘的话点醒了我。”
折枝倒还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但她完全不知道是哪一句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的眼睛里,有咒痕。”南荣烜回想起与西阿度的初见,“但藏得很深。”
嘉淼在场,朔良没有说出口,但他现在知道西阿度为什么会夺走南荣烜的眼睛了,因为他“看得见”。
桑罗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西阿度的力量源源不断,那他在何处修炼?寄生的宿主能强大到供养他的程度,绝不会毫无踪迹。”
宿主……平迢!
忽然之间,他的心底有什么积压已久的东西涌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陆宁猛地捂住头,他眼前飞散着支离破碎的画面,在隅巳尸横遍野的皇宫,在寅参山崎岖泥泞的山道,廖笙尖锐的话语反反复复钻入耳中。
然后是平迢声嘶力竭的哭喊,他们七嘴八舌的慰言;
还有景姚不知在何时何地郑重其事的请求:“不能让他知道。”
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化作长刺,将他扎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面目全非。
“陆先生?”
“陆先生!”
“陆先生!!!”
“……”
一声声,一遍遍,都在为他指引归途。
可陆宁仍感觉自己站在高耸入云的断崖上,只要一跃而下,便能彻底解脱。
“阿宁。”
君父的声音不是从渺远天际传来,而是被他埋在心底,此刻不偏不倚的,挣扎着破土而出,顶天立地——
【要记得,你不再是隅巳的剑,只是陆宁。】
但他还是忘记了,把莫大痛苦和君父的遗命,都抛之脑后。
故而司允省第一次喊他名字时,心才会那般牵动。
“陆宁。”
他醒了过来,眼前人温柔关切的眉眼,还有因为他而相识相聚的一张张面庞。
陆宁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倒下的,“我怎么了?”
陆天端在他手边急得拱来拱去,“你突然晕倒,身上都冒黑烟了,我咬了好几口你都没感觉。”
现在很有感觉,陆宁看着手臂上的牙印和口水,深深吸气。
朔良默默拿了伤药给他。
桑罗阖眼感应,“这一缕魔息着实不易察觉,好在已经逼出来了。”
嘉淼困惑不已:“陆先生一直和师父在一起,怎么会被种魔息?”
“不是一直。”陆宁大概猜到是什么时候,“在半天夭,我遇到一位故人,他入魔了。”
司允省笑着说:“陆宁胜了魔息,可叹可敬。”
连夏逢都做不到的事,陆宁却只身走出了那片绝望之地。
“我想见平迢,给他一样东西。”陆宁面容肃然:“是君父让我交给他的,我一直没能给出去,现在是时候了。”
在平迢成为三界大患之前,他得去做个了断。
司允省欣然颔首:“好。”
桑罗看向朔良,用眼神请示,待后者点头,她便起身会走了出去。
折枝想跟上,被朔良喊住,“蜃都有结界,桑罗需要到城外联络。”
“好吧。”折枝明白自己不能轻易离开蜃都,只得留在原地。
“陆先生好好休息。”朔良看着面无血色脱水状态的陆宁,尤感钦佩:“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我再诊脉开药。”
“不。”陆宁也是喝怕了,“我好得很!感觉身体轻飘飘的。”
朔良:“……”那是虚了。
“那就吃一碗元宵。”司允省抱起他,“糖馅儿的。”
过节大家都要吃,朔良着手准备,并逐一记下他们想吃什么口味的。
等问到夏逢,回应空空。
在朔良纳闷地看过去后,夏逢一脸麻木指了指嗓子。
“……”
忘了禁言咒时效还没过。
……
上元佳节,龙灯会,彩衣灼灼,金鼓喧阗。
折枝和桑罗两个小姑娘身着华服漂漂亮亮赏灯去了。
嘉淼带着陆天端看杂耍把戏,沿街吃喝玩乐,南荣烜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
他想起第一次正儿八经逛灯会,就是跟着司允省回寅参山的路上。
好几次他都要淹没在拥挤的人潮里,盯着司允省的一角衣袂,怕跟丢了,怕他后悔收徒,悄然离去,
南荣烜饿得发昏,脚步虚浮,实在追不上,才哑着嗓子开了口:“师父!”
司允省驻足回首,逆着盎然灯火,波澜不惊望着他。
南荣烜抿嘴,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他的掌心里还蹭着煤灰,怎么都擦不干净,唯恐脏了司允省的衣裳惹他厌弃。
但司允省反过来牵住了他,“走吧。”
他跟着迈出了脚步,迎来了新生。
之后再下山过节,是大师兄带着他们,一边防着二师兄逃跑,一边看着小师兄不让他乱买乱吃,怀里还抱着走不了路的小师妹。
瞧着何其艰辛,简直焦头烂额。
他不喜欢吵吵闹闹的地方,会没来由的心慌,就坐在一处僻静的地方等他们逛完。
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人群散去,等到灯火阑珊。
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微微蜷起,眼眸低垂,满身落寞。
“荣烜。”嘉淼的脑袋蓦地伸进了视线中,他用柔韧的身躯和别扭的姿势弯腰探头下来,“你怎么看上去要哭了?”
南荣烜绷着脸:“没有。”
“二师兄跑没影了,大师兄背着桑罗去找他了,但我还没玩够。”嘉淼牵起他的手,“隔壁的镇子还有焰火和舞狮呢。”
他走得急,拽得用力,南荣烜就这么被他带离了寂静的寒夜。
后来他才知道,嘉淼是跟着朔良追出去好几十里路后又折回来,因为还没能学会移行术,就用两条腿疾驰,赶在那些繁华零落之前,来到了他的面前。
嘉淼还端起了师兄的架子,给他买各种零嘴和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并义正言辞道:“别家小孩子有的,我家荣烜也要有!”
明明他才刚开始抽条,而南荣烜已经和朔良一般身量了。
夏逢被逮回来的时候,都快子夜了。
他们就在一位没来得及收摊的大爷那儿,共吃一碗卖剩的元宵。
桑罗还不好吞咽,朔良就捣碎了和着糖水一起喂她,其余一人一个。
回去也是跪成一排,一人一炉。
毕竟司允省给的时限早就过了,这顿罚挨得不冤。
经年之后,他仍是不喜喧闹,却也期盼着盛世烟火,歌舞升平。
“荣烜!”嘉淼回头招手:“快跟上!”
约莫又看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物,迫不及待地和他分享。
南荣烜加快脚步:“来了。”
……
同一片光景下,明月倚高楼,陆宁在夜风中展平双臂,饶有兴致地徐步走在半掌宽的栏杆上。
司允省与他同行,伸出一只手虚搭着他的指尖。
“放心,摔不着。”陆宁胸有成竹道:“就是在上面翻跟头,我也站得住。”
“我信陆宁。”司允省笑着说:“只是想借机牵陆宁的手。”
平日里听他这么一说定要面红耳热,但陆宁此刻心情好,索性主动将手放了上去,“那你可要牵好了。”
望着他难得表露出的少年意气,司允省欣然握住:“好。”
走完整整一圈,寒气都从衣领袖口灌了进去,陆宁呵出一口白雾,坐在栏杆上,和司允省并肩看着皓月当空,灯火辉煌。
陆宁冷静下来之后,兴奋褪去,神情惆怅。
司允省一直望着他,及时注意到了:“陆宁在想什么?”
“我应该会比寻常人活得久一点吧。”陆宁想起廖笙的那些恶言恶语,“我不介意变成异类,甚至觉得,若能与你长久,也是幸事,但天地万物循环往复才是正道,故而感伤,我们还能共度多少个像这样宁静太平的夜晚。”
司允省歪头:“陆宁是在为我们的将来做打算吗?”
“……”这人就没个正经的时候,陆宁挨着他叹气:“是啊。”
“陆宁觉得殉情如何?”
“还有孩子们呢。”
陆宁的母亲就是脖子一抹追随父亲去了,所以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浪漫的佳话,只会徒留活下来的人承受双倍的伤痛。
“一段感情要恒久不变,亦是难事。”司允省举目远眺:“也许陆宁会厌弃我呢。”
“我想不出来。”陆宁凝望着他:“我不倾心于你的样子。”
司允省面容平静,似乎也在想象。
他微仰着头,眼眸里映着璀璨的星宿图,陆宁意识到,那些是他无法窥探的天机。
难道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陆宁的心跳都惊得停了一拍。
“那陆宁要教我。”司允省抓着他的手,落下轻轻一吻,“如何取悦你?”
陆宁涨红了脸,羞愤欲绝地把手抽回去,过了会儿才小声回道:“红、红绳……”
司允省没听清:“嗯?”
“就是、带红色的、东西。”陆宁越说越结巴,“是、是我、我们那儿、那个、习俗。”
难怪当时将帝昇的画轴变成红绳时,他会那般欢欣,原来是另有其意啊。
司允省得寸进尺:“陆宁都不曾给我呢。”
给、给什么?
陆宁睁着眼,愣是把自己憋成了一颗煮沸的红鸡蛋,冒着腾腾热气。
司允省指尖勾着他腕部的红绳:“定情信物。”
“我……”陆宁浑身上下就没哪样是他自己置办的,“我能送你……啊。”
他有了个好主意,跳起来取了一截发带,一分为二,束起衣袖,召剑而出,甚至刻意将刃长拉成仪典规格。
他是剑客,月下舞剑赠心上人,顺理成章。
陆宁身法极好,就算落脚不平,依然能将长剑舞得天花乱坠。
剑光月光糅杂一处,浸润着一招一式,破空声起,伴着烟花如雨,流星飒沓。
火光摇曳,司允省看得目不转睛,似是风动,拂过心弦,鸣音清澈。
作者闲话:
为了凑一百章不惜拉长篇幅,开始绞尽脑汁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