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9章:暮岁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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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3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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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良后半夜把哄睡下的陆天端送到大黑的房间。
因为陆宁还闷在屋子里,有劈山分海之能的司允省被一扇门板挡在了外头。
陆宁等到夜深人静了,才将埋进被子的头拔出来,不作声响地走到门边,抬起的手又放下,转步到窗前,随后开窗一鼓作气翻了出去。
司允省正曲起一条腿坐在屋顶正脊上,洒了一身寒夜星光。
两人四目相对,司允省先开了话头:“陆宁不生气了?”
陆宁走过去,瓦片分毫未动,足下功夫很是了得。
司允省伸出手,陆宁的指尖卷着凉意搭了进来,便为他施法取暖,“莫要冻着了。”
“那你就该自己进来。”陆宁和他并肩坐着,看尽远天的灯火。
司允省笑答:“我不知陆宁何时解气。”
陆宁眼帘低垂:“一句玩笑而已,我怎会在意。”
司允省与他十指紧扣,问得真切:“若不是玩笑呢?”
陆宁的心脏与指尖在一瞬间骤缩,但很快,他言辞郑重道:“我们拜过堂了。”
玄帝画像前,他们俯身叩首,便是定了终生。
【按民间习俗,陆宁方才是与我拜过高堂了?】
彼时司允省的戏言,被他铭刻于心,在惘然失意的三年里,反反复复地摩挲着。
“陆宁好生厉害。”司允省牵引着他的手到胸口:“兵不血刃便让我疼得撕心裂肺。”
陆宁学他训诫徒儿们的口吻道:“也教你长个记性,不贸然涉险。”
司允省终于察觉到了致使陆宁郁闷一宿的症结所在,“陆宁以为咎晴交代的差事凶险,怕我再舍身救世,又恐耽误行程不敢坦言,遂与自己赌气。”
“……”陆宁眨了眨眼,算是默认了。
“成魔的神女结尚且奈何不了我,更何况一缕不成气候的残魂。”司允省怜爱地揉搓陆宁来不及打理的后脑勺,歪头打趣:“前路并无危机,陆宁可愿同行?”
陆宁刚把悬着的心放下,很快意识到司允省的在做什么,甚至不用摸都知道头发有多乱了,于是立马捧着他的脸,回敬了一口。
……
蛮合的长夜转瞬即逝,黎明悄然降临。
陆天端难得早起,抖抖毛起来,发现谁都没起床。
大师兄有伤在身,起不来情有可原;
二师兄和大师兄睡一屋,不敢打扰他,也可以跟着赖床;
三师兄平常不等大师兄喊也不会起来,懒虫一只;
四师兄就是起来了也不会主动出来,搞不好在里头静坐呢;
那就先去找师父和陆先生!
大黑见陆天端要往他们屋里冲,忙不迭将这崽子提溜起来:“别打扰他们了,我带你去吃饭。”
有饭吃自然是好的,陆天端单纯好奇:“不喊他们一起吃吗?”
大黑并不知道这帮人昨晚分别做了什么,直觉而已:“这些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好不容易能睡个整觉,随他们去吧。”
一门之隔的陆宁都听到了,他红着脸找衣服穿:“都说了天端会来,你还不让起。”
“我想让陆宁多睡会儿啊。”司允省同样衣衫不整,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这不是怕你累着了么。”
陆宁仿佛受到了挑衅,睨过去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司允省把头搁在陆宁肩头轻轻磨蹭:“是我累着了,故而丢盔弃甲,卑微求饶。”
陆宁听得面颊滚烫:“起开!”说完便落荒而逃似的,从床铺里跳了出去。
与此同时,嘉淼的惊叫声传来:“荣烜!荣烜你怎么了?!”
陆宁慌慌张张穿戴整齐奔了过去。
朔良后脚就到,见着南荣烜面如纸色躺在被子里,第一时间是拽了嘉淼过去,仔细盘问。
嘉淼在角落里又急又懵:“什么做了多久?事后还要干什么?大师兄你为什么瞪着我啊?”
“……”朔良扶额挥手:“抱歉,我没睡醒。”
陆宁碰了下南荣烜的额头,是有些烫:“风寒吗?”虽说是神仙,但说不得也有一二伤病。
司允省一副了然的神情,连敷衍的诊治都没做,只是站在床边看着病弱的傻徒弟,淡淡道:“想要生病,办法总是有的。”
陆宁皱眉,这话听着哪里不对。
夏逢是最后一个来探望的,带了满腹风凉话:“病入膏肓了没?”
嘉淼一边忙着烧水煮姜汤,一边愤愤不平道:“二师兄,你怎么能幸灾乐祸?!”
夏逢冷笑:“你要是有点出息他能生病?”
嘉淼很是自责:“我已经在将功补过了,荣烜对不起啊,肯定是我跟你抢被子,让你着凉了。”
夏逢:“……”有时候他真的很想撬开这货的脑瓜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这会儿司允省已经带着陆宁下楼用饭去了,朔良正奋笔疾书写药方,头也不抬地劝和:“你们别吵了,荣烜需要静养,阿泽你去抓药,嘉淼去厨房提两桶热水来,一会儿给荣烜擦个身。”
“好的!”嘉淼立马跑出去了。
夏逢面无表情接了药方,咬牙切齿道:“我弄副砒霜也喝不死他吧。”
“不许胡来。”朔良搁笔直起身,往床铺方向看了眼:“还是得调理一下,须喝上两三日。”
夏逢都要被气笑了:“没病找病。”
朔良罕见地无语轮次:“嘉淼他……我们又……总不能让师父教吧。”
夏逢深吸一口气,心里骂道都是冤孽,迈着不情不愿的步伐去了药铺。
南荣烜恢复了些力气,掀开床帐,歉然道:“劳烦大师兄了。”
“我的错。”朔良双手撑桌,叹气:“嘉淼长这么大我还把他当孩子,让你也为难。”
此刻四下无人,南荣烜斗胆请教:“平时,是二师兄主动的吗?”
朔良的沉默似有一生之长,以至于回应的话语宛如一根针,徒然扎破一室寂静:“嗯。”
夏逢敢爱敢恨,从不遮掩,更不喜欲迎还羞,含蓄粉饰那一套。
又过了半晌,两人不约而同,再次叹出了声。
……
药抓回来,嘉淼任劳任怨守着炉子煎熬。
夏逢从司允省那儿领到了新的任务——带着这一大家子回蜃都,过个好年。
“师父呢?”夏逢知道司允省要去寻神女结那游丝般的残魂,“我们可以一起帮忙。”
“蜃都有等待你的臣民,一城之主,总不能年节也在外闯荡吧。”司允省清楚夏逢有所牵挂,“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剩下的交给为师即可。”
大黑就在一旁,他和夏逢不同,没有服从安排的义务:“有珠已经成家,我没什么后顾之忧,不嫌累赘的话,就一起去吧。”
因为司允省,他才有了第二卷天书的机缘,这份恩情,人家不记,他不能不报。
况且同行已久,他也很喜欢在路上见闻新事物的感觉。
守着一方天地的过活,和每分每秒都有惊喜的旅程,都是漫漫人生,寸寸光阴。
陆宁当然清楚大黑说这话意在仗义相助,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剩下的只有——
“呜呜呜呜我不要!我要和你一起!”陆天端扒着陆宁的裤腿誓死不松手,“我不去!!!”
陆宁也很不舍,可陆天端实在太小了,漂泊不定的童年会对他以后的成长有所影响,能在蜃都安养,再加上这些师兄们的疼爱,高高兴兴过个年,总比在外风餐露宿的好。
夏逢从不惯着:“师父和陆先生带着你有什么用?”
陆天端继续哭鼻子:“我就是不要和陆先生分开!”
夏逢召出长刀眼都没眨砍了下去。
陆天端条件反射腾空而起踩着刀刃现了原身,凶狠地冲着夏逢扑咬过去:“嗷——呜!”
陆宁八风不动站着,夏逢那柄长刀上一丝杀意都没有。
陆天端的爪子还没伸出去就被夏逢扫平在地,踩在了脚下,他用刀背贴着那毛茸茸的脖颈放话:“打得过我,就放你走。”
朔良来送茶水,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感慨万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嘉淼听到声响,短暂离开南荣烜一会儿,过来观望,见状蹲到陆天端身前,**他的虎头奉劝道:“你死心吧,现在的二师兄,我们几个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夏逢闻言哼声收刀,陆天端可怜兮兮踱到陆宁身边求安慰。
陆宁抱了抱他:“别难过,我们很快回来。”
陆天端开始翻旧账:“你当初就是要把我送给他们的。”
“……”陆宁解释:“那会儿能保住你的也只有他们。”
陆天端又偏头往司允省身上蹭:“师父,我真的不能跟着吗?”
司允省悠然品茗,而后回答他:“若你能在赶路的情况下完成我布置的功课,就可以。”
陆天端:“……”但凡这个时候他肚子里有墨水,就会蹦出痴人说梦四个字。
“好了。”陆宁把他从牛角尖里拽出来,“大人出去办事,小孩子在家做功课,乃人间常态。”
陆天端缩回了孩童模样,坐在地板上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吸溜着鼻涕问:“可以在过年前回来吗?”
陆宁只得求助地看向司允省。
司允省放下茶杯,低头审视尚在断奶期的陆天端。
陆天端莫名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爬起来站得笔直,昂首挺胸地保证:“我会做完功课的!”
司允省欣然颔首:“一言为定。”
好说歹说将陆天端劝住,由朔良抱上了前往蜃都的马车里。
嘉淼也搀着裹得十分严实的南荣烜进去:“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啊。”
南荣烜现在的体质压根儿不畏寒,已经快捂出一身汗了,闷声点头:“嗯。”
夏逢依旧骑马开路:“快点坐好。”
他们之前向司允省辞过行了,朔良放下陆天端后,掀开窗口的挡风帘加了一句:“师父,陆先生,早日归来。”
陆宁笑着挥了挥手,“好。”
司允省注视着他们,“去吧。”
大黑丢了俩肉包给陆天端:“出来道个别,小奶猫。”
陆天端叼住了一个,扒着窗户露出戴着虎头帽的脑袋,哀怨地瞪着他:“哼!”
大黑这才满意:“走了啊。”
他们一同出城,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一骑绝尘。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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