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指坤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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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城主府议事厅。
    孙执事把那块靛蓝色的布料放在长案正中。
    冯冈坐在右侧。
    林敖、陈谨坐在左侧,萧屹川安静的站在林敖身后。
    林凰、林啸立在厅门两侧。
    “冯家主。”孙执事开口,“这料子,你还认得吧?”
    冯冈瞥了一眼:“嗯,我冯家护卫队的衣料。”
    “这料子是在虫兽的残骸里寻到的。”孙执事盯着他,“虫兽在城西后巷捕食,被林家人给截住了。”
    冯冈笑了:“一块衣料能说明什么?矿洞复工后,每日派护卫沿矿外围巡查,难免有护卫落单遇袭,衣料被妖兽沾走,也不稀奇。”
    “那虫兽会土遁。”林凰道。
    “妖兽有些天赋神通,有什么稀奇的?”冯冈反问。
    陈谨插话:“冯家主,这三日城主府还查到,在黑市,有人在大量的收购清毒散、辟瘴丸,数量多的异常,买主是个结巴,而你冯家的李管事,恰好是个结巴。”
    冯冈端着茶杯:“李管事五日前,就回老家探亲了,陈家主若不信,可派人去查看。”
    “查了。”陈谨道,“昨日消息传回来,李管事的老家根本没人。黑市卖药的人还说,在买药的结巴管事身后,还跟着个腰间挂素白玉佩的女子,瞧着气度不凡。”
    冯冈放下了茶杯,指节扣着杯沿泛白,面上强作镇定,眼底却掠过了一丝沉郁。
    厅里气氛绷紧。
    “冯家主。”孙执事缓缓的说道,“城中失踪案已达二十三人,其中淬体境的修士就有九人,现在可是人心惶惶啊!”
    “孙执事想怎么样?”冯冈抬眼。
    “开冯家,搜查。”孙执事一字一句的道。
    冯冈笑了,笑声冰冷:“孙执事,我冯家祖宅百年的根基,你说搜就搜?有城主的手令么?”
    “手令在此。”孙执事从袖中取出一份黄帛。
    冯冈瞥了眼手令,笑容收起。
    他安静了片刻,道:“搜可以,但若搜不出什么……”
    “请。”孙执事起身。
    众人移步至冯家。
    孙执事带的人不够,林敖,陈谨各调了十名护卫,将冯家里外给围住了。
    搜查先从外院开始。
    仓库、马厩、柴房、仆役住处……皆无异状。
    进到中院,书房、客厅、厢房、库房……依旧干净。
    冯冈全程陪着。
    到内院时,冯子坤从厢房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脚上的伤已然好了大半:“父亲,这是……”
    “城主府搜查。”冯冈道,“你回屋吧。”
    冯子坤哦了一声,退回屋里。
    内院查完,没有什么异常。
    孙执事皱眉。
    林敖看向萧屹川,低声问道:“屹川,你可察觉出有什么异常之处?”
    萧屹川微微摇头,声音也压低回应:“大哥,我只觉着……这宅子静得不太正常,院中连鸟鸣都没有,灵气凝滞得厉害。”
    林凰走过来:“我也觉着,太静了。”
    萧屹川看似随意地走到院中那口井边,蹲下身摸了摸井沿。
    他起身后对林敖开口:“大哥,这井边的凝滞气最浓。”
    林敖会意,对孙执事道:“孙执事,这口井可否查查?”
    冯冈脸色微变:“这就是口废井,多年前就干了。”
    “瞧瞧也无妨。”孙执事道。
    冯冈示意护卫搬开井口的石板。
    井口露了出来,冒出了一股阴湿气。
    孙执事扔了块照明符下去,符光下落三四丈,照见了青苔。
    “我下去看看。”林啸要攀绳查看。
    “且慢。”林敖拦住他,看向萧屹川:“屹川,你心细,先探探看。”
    萧屹川点头,从地上捡起碎石扔进井里。
    石头落了下去,许久后传来噗通一声。
    萧屹川指尖轻捻,方才碎石落地的气感传了回来。
    他沉声道:“似是不是水声,是种黏液裹物的闷响声。”
    孙执事喝道:“下井查!”
    两名城主府的修士绑好绳索,攀了下去。
    片刻后,井下传来了闷响,短促惊呼。
    绳索在剧烈的晃动。
    “拉上来!”孙执事急道。
    众人急忙拉上绳索。
    拉上来的只有一名修士,而另一根绳索却断了。
    上来的修士满脸惊惶:“下面……下面有东西!张兄被拖走了!”
    孙执事怒视着冯冈:“冯家主,这你怎么说?”
    冯冈沉着脸:“井底有妖兽栖息,这冯某也不知情,这井封了多年了……”
    “冯家主不必说了。”林敖打断他,看向孙执事:“孙执事,此井必须要查清。”
    孙执事颔首,正要下令,一名搜查的修士从厢房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个木盒。
    “孙执事,在冯公子的厢房床底处的暗格里,寻到这个。”
    打开木盒,里面是几块暗红色的矿石,表面有蛛网血纹,还有一卷羊皮纸。
    孙执事拿起一块矿石:“这是?”
    冯子坤从屋里冲出来,腿一软差点栽倒,踉跄着才站稳,脸色白得无一丝的血色:“那、那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冯冈一巴掌扇过去:“逆子!还敢狡辩!”
    冯子坤被打得踉跄,嘴角渗血,却不管不顾地往前扑着,被护卫给拦住。
    他捂着脸哭喊:“真不是我!父亲!是有人在害我!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到我房里的!”
    陈谨冷笑:“冯公子,你说有人害你,是谁呢?”
    “我……我不知道……”冯子坤慌乱地扫过四周,目光下意识的瞥向冯子秋的厢房方向,又飞快的收回,“但肯定有人在害我!我就去过一次矿洞,腿还搞伤了,什么矿石的我真不知道啊!”
    孙执事展开羊皮纸,那是冯家宅院与矿洞的一副简图,上面标了条红线,从冯家的废井通往矿洞的深处,图角还有个花押。
    “这是你的笔迹?”孙执事看向冯子坤。
    冯子坤瞪大眼睛:“不……不是!我没画过这个!这花押……是像我写的,但真不是我啊!”
    冯冈背过身,指尖攥得发白,肩头微沉。
    半晌后他才转过身,眼底只剩疲惫。
    他看向孙执事,声音沙哑:“孙执事……此事……冯家认了,是冯某教子无方,冯某愿承担一切的责罚。”
    冯子坤噗通的跪了下来:“父亲!您信我一次!真不是我啊!我是冤枉的,我真是冤枉的!”
    这时,冯子秋从廊下缓步走来。
    身边的侍女递上一卷账目,她接过账目随意的翻了两页,便递还给侍女,抬手示意,轻声开口:“大哥,我今早刚从庄子查账回来。听闻家中出事便急忙赶来,大哥,事已至此,硬扛只会连累父亲与冯家,不如你先认下,保全冯家的根基,父亲方能有余力为你周旋。”
    冯子坤猛地抬头看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冯子秋蹙眉,眼中含泪:“大哥,我可是一心为你打算啊!”
    一名冯家护卫上前,对孙执事拱手:“回孙执事,冯公子平日签字记账,用的都是这个花押,小人等都认得。”
    孙执事捏着图纸比对了片刻,眉头紧锁,看向冯子坤的眼神多了几分定论。
    冯子坤浑身发抖,看看冯冈,又看看冯子秋,最后瘫坐在地上,不再言语。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双手死死的攥着衣角,指节泛青,眼泪砸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湿痕很快被青砖给吸干,像他的冤屈,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孙执事静了片刻,挥手:“来人,把冯子坤带走。”
    冯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似是彻底断了念想。
    两名修士上前架起冯子坤。
    冯子坤没有挣扎,任他们拖着往外走。
    经过众人身边时,他低着头,瞧不清表情。
    冯子坤被带走了。
    孙执事转头看向那口黑黝黝的废井,眉头再度拧起,对身边的修士和林敖等人沉声道:“井底妖兽拖走我城主府之人,隐患极大,方才派人下井已然遇险,再贸然派人下去只会徒增伤亡。此事我来定夺,直接用烈性雷火符炸封井底,绞杀妖兽!”
    林敖颔首附和:“孙执事所言极是,妖兽藏于井底暗处,黏液裹身想必战力不弱,贸然下井只会徒增伤亡。”
    冯冈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顾虑:“孙执事,此井紧邻冯家内院,若是用烈性符咒,恐震损宅院的根基,还请手下留情!”
    “根基事小,隐患事大!”孙执事的语气坚决,挥手下令:“来人,取烈性雷火符来,精准掷入井底,炸封井道、绞杀妖兽,务必永绝后患!”
    身边的两名修士应声领命,快步取来了雷火符,引燃后凝神对准井口掷入。
    只听井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烟尘裹挟着刺鼻的黏液腥气四散开来,井口边缘的青砖微微的震颤,片刻后声响渐歇,烟尘也慢慢的消散,井底再无半点的动静。
    一名修士上前探查了片刻,回头对孙执事拱手回报:“孙执事,井底已彻底炸封,雷火符威力足以绞杀妖兽,井下再无活物的气息,隐患已除!”
    孙执事闻言,才缓缓的颔首,转头看向了冯冈,语气依旧严肃:“冯家主,此事皆因你冯家管教不严而起,城主府后续会依法追究冯家的责任,今日隐患已除、人犯已拿,我们便先撤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众人,带着城主府的修士转身离去。冯冈望着被炸封的井口,又想到被带走的冯子坤,面色灰败,只能默然的伫立在原地,一言不发。
    冯子秋静静的站在廊下,望着眼前的一切,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这场关乎冯家荣辱、兄长安危的风波,与她毫无干系。
    见孙执事已带着城主府的众人离去,林敖与陈谨也不再多留,上前对冯冈略一拱手告辞:“冯家主,此事已暂告一段落,我等先行离去。”说罢,便带着随行之人出了冯家的大门。
    出了冯家大门,林凰低声问:“你们信是冯子坤吗?”
    林敖叹气:“东西从他房里找出来,花押也是他常用的。”
    “可……太巧了。”林凰道。
    萧屹川跟在后面,一直没接话。
    林敖看向他:“屹川,你觉得呢?”
    萧屹川这才开口:“大哥,冯子坤方才那样子……不像装的。这事怕是背后不仅有黑手,可能还牵扯着暗处的某些势力。”
    林凰点头:“我也觉着,冯子秋来得也太巧了,说辞周全得像提前演练过一样。”
    三人回到了林府,林果等在院门口。
    “大哥二哥,屹哥哥,查清了吗?”他问。
    林敖点头:“冯子坤认了。”
    林果愣了愣:“冯子坤?不是冯子秋?”
    “你怎么觉着是冯子秋?”林凰问。
    “就是觉着她不太对劲……”林果小声道。
    林敖拍拍他的肩:“你先回去歇着,最近不要独自出门。”
    林果应了声,抱着小蚀走了。
    林凰看向了萧屹川:“你觉得冯子秋是幕后之人吗?”
    萧屹川摇头:“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但冯家井底的阴冷气,黑市买药人的踪迹,还有冯子秋今日的表现,都透着股不对劲。”
    林敖静了片刻,道:“分两路,一队盯着冯家外围,凰弟,你去黑市摸买药的线,寻李管事的踪迹。”
    林凰点头:“好。”
    萧屹川道:“我建议加固果果院落的禁制,虫兽进城若只为捕食便罢,就怕它们是在为暗处的散修寻什么,小蚀那边,也需看紧。地牢那边也需派人暗中盯着,冯子坤是关键,我怕有人会灭口。”
    林敖道:“思虑周全,就按你说的安排,务必盯紧了,不可出半分差池。”
    萧屹川低头看了眼掌心,预警纹此刻正低低的发烫。
    青枫城的隐患,远未结束。
    ……
    夜深。
    城主府地牢深处,冯子坤被关在单间里。
    他坐在角落,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他突然站起来,冲到牢门前,双手抓住栏杆。
    “来人!放我出去!”他用力摇晃着栏杆,“我是冯家大少爷!你们居然敢关我!”
    没有回应。
    “听见没有!放我出去!”冯子坤嘶声喊,“我要见我父亲!我要见孙执事!”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狱卒慢悠悠的走了过来,隔着栏杆看着他。
    “冯公子,省省力气吧。”狱卒道,“进了这里,就得认命。”
    “认什么命!”冯子坤吼道,“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害我!”
    狱卒耸耸肩:“你这话跟城主说去,跟我说没用。”
    “你去叫我父亲来!”冯子坤抓住栏杆,“你去!我给你灵石!一百块!不,五百块!”
    狱卒摇头:“冯家主吩咐了,让你好生反省。”
    冯子坤愣住了,他松开手,退后两步。
    “父亲……真的这么说的?”他声音发颤。
    狱卒没接话,转身走了。
    冯子坤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冯冈转身时的背影,想起冯子秋看他的眼神。
    “不是我……”他喃喃道,“真不是我……”
    他抱住头,身子开始发抖,先是低声抽泣,然后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嚎啕大哭。
    “不是我干的……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哭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没人理会。
    许久后,哭声停了。
    冯子坤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
    他盯着牢门外的黑暗,眼神渐渐变了,指尖抠着冰冷的石壁,抠出了几道浅痕,眼底的恐惧,无助,一点点的沉成刻骨的怨恨。
    “冯子秋……”他咬牙低语,“是你……一定是你……”
    他擦干眼泪,慢慢爬回角落,蜷缩起来,手不自觉的抚上受伤的腿,眼底怨毒翻涌,盯着黑暗一动不动,似在盘算着什么。

    作者闲话:

    冯家搜查惊现废井隐患,冯子坤被栽赃入狱含冤,冯子秋说辞周全疑点重重,地牢怨毒暗生,青枫城的危机远未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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