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暗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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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4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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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果在门外小声喊着:“屹哥哥,你睡了吗?”
萧屹川打开房门,“怎么了,果果。”
林果抱着枕头:“我睡不着,屹哥哥,一闭眼就听见了沙沙的怪叫声,还有撕咬声,太吓人了。”
“那是虫兽嘶鸣的残留灵韵。”萧屹川侧身让他进来,“你与小蚀待得近,它能感知到的,你也会隐约感觉到。”
林果坐在床边:“那些虫兽……会不会冲出来啊?”
“暂时不会。”萧屹川坐下,“但它们需要吃的,矿洞里若是没了活人,它们就会往外找。冯家矿税的缺口压身,三日内若虫兽没有异动,必然会冒险招工下井,这般赌下去,怕是迟早要出事。”
“冯家会继续送人进去吗?”
萧屹川垂眸看着掌心微动的预警纹,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冯家没得选。”指尖轻轻的叩了下桌面,未再多言。
林果低头:“屹哥哥,三日后你真的要进矿洞吗?”
“嗯。”
“带我一起去吧!”林果抬眼,“我如今已是凝息三重,我可以帮你们,小蚀能预警,我的灵木气息也许能够克制那些虫兽。”
萧屹川摇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行,你境界才刚稳定,进去太危险了。我可以冒险,你可不行,你就留在府中,小蚀与你的血脉相连,我在矿洞若遇到困境,你能借助感应传信,守住后方,才是真的帮我们。你的灵木气息确实能够克制阴邪虫兽,但此刻更适合用来守护自身,还有小蚀。”
林果愣了愣,眼底的失落很快被笃定给取代:“屹哥哥,我会守好府里,守好小蚀,等你回来的。”
小蚀蹭了蹭他的指尖,翅膀依旧微微的发颤。
“好了,我送你回房间吧,你该休息了,今晚让小蚀陪你。”
林果闻言,眼神不由的一亮。
回到房间后,林果躺下,小蚀飞到他的枕边。
萧屹川替他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几乎无声,丹田内本命灵气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眸色微沉一瞬。
这股异动,似是因担心林果卷入矿洞危机而生的波动,转瞬间萧屹川便压下异样,转身吹灭了油灯。
回到自己房间,萧屹川在黑暗里坐下。
掌心预警纹烫得明显。
他闭目凝神,依旧将感知缓缓的扩散。
此刻,西郊那股人气正在靠近。
是很多人的气机,步伐沉稳,灵力凝练收束,无半分外泄,正从西郊的密林方向朝着矿区外围靠拢。
那片密林素来是人迹罕至,连虫鸣都刻意压低,唯有脚步碾过落叶的轻响被风掩盖,恰好成了他们的掩护。
这些人的来路,与城主府或者三大家族都不同,气机里裹着与矿洞虫兽同源的阴冷,杀意暗藏,灵识扫过之际,还能捕捉到他们袖口隐约浮现的黑纹标记,想来这些人便是陈谨提及的出没西郊的不明散修,其行进方向,恰好与冯子秋白日绕路时的侧目方向一致。
萧屹川掌心预警纹骤然发烫,洞虚境的灵识即便敛着,接触到那股阴冷气机时也觉的刺骨,能大致辨出对方的修为,皆在凝息境巅峰左右甚至是聚灵境的修为。
他指尖凝着一缕金芒,在膝头处勾勒出一道极简的追踪符文纹路,可以实时追踪到阴冷势力的气机动向,且不会暴露自身的气息,即便是对方修为高深也无从察觉。
金芒转瞬便隐去,萧屹川的眸色冷得似是寒潭的深冰,他已然心有盘算。
三日后辰时,西北矿区入口。
孙执事带着两名城主府的修士到了。
林敖领着林凰,萧屹川从东边过来,而陈谨带着两名陈家的长老也从西边走来。
冯冈身边站着个手掌粗厚的中年管事,还有八名护卫。
冯子坤拄着拐杖立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血色。
“诸位。”冯冈拱了拱手,“这位是矿上的老手刘二,有三十年下矿的经验,今日由他引路。犬子的腿脚不便,只在后面跟着认认路。”
孙执事视线转向冯子坤:“冯公子能走动吗?”
“慢些走无妨。”冯子坤声音不高。
陈谨开口:“冯家主,昨日我府中修士在矿区的外围,又发现了两具尸身,死状与先前的相同,今日下矿探查,当真安稳?”
冯冈接话:“那是流窜的妖兽所为,与矿洞无关,这几日冯家日夜巡查,洞内已无异状。”
萧屹川站在林敖侧后方半步处,垂着眼,掌心的预警纹静得反常。
林凰侧头扫了他一眼。
众人下矿。
东三矿道入口塌方的石块已被清开,岩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凿痕。
刘二举着照明符走在最前方,两名管事左右跟着,冯子坤拄着拐走在中间。
通道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走了一刻钟,前面出现了岔路。
刘二往左拐:“这边是主矿脉,前头有处石室,是矿工平日歇脚用的。”
孙执事停下脚步:“那右侧那条道通哪儿的?”
冯子坤看向刘二。
刘二接过话:“那是一条废道,多年前就塌了,走不通。”
“看看也无妨。”陈谨道。
冯冈点头:“既然陈家主想瞧,便去瞧瞧吧。”
右侧矿道狭窄,走了十几丈就被碎石给堵死了,岩壁渗着水。
林凰伸手摸了摸岩壁,转头对林敖低声说道:“大哥,这塌方不像是旧的。”
林敖上前摸了摸,没有接话。
萧屹川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地面,尘土铺得均匀,没有拖拽的痕迹。
众人退回主道,继续往前走着,半炷香后,到了石室。
石室三丈见方,地面平整,角落堆着些废弃的镐头和竹筐,墙上挂着油灯盏。
孙执事走到石室深处,举起照明符照了照岩壁:“冯家主,这石室后头还有通道?”
“没有。”冯冈道,“矿道到此为止了。”
林敖转头看向萧屹川:“屹川,你心细,可瞧出什么了?”
萧屹川上前半步,压着声道:“大哥,这里……太干净了,出过事的地方,不该这么干净。而且……”他顿了顿,“这石室里的灵气,凝滞得有些怪。”
林敖眼神动了动,嗯了一声。
陈谨踢了踢竹筐:“冯家主,矿工的尸身当真寻不着了?”
冯冈叹了口气:“塌方得厉害,石头压实在了,挖了三天,只寻到些衣物,已经厚葬了,抚恤也发下去了。”
孙执事静了片刻,看向林敖和陈谨:“二位家主还有疑问么?”
林敖摇头。
陈谨盯着冯冈看了一会儿:“既然冯家主处置妥当,陈某没话说了。”
众人原路返回。
出矿洞时已近午时,日头有些刺眼。
冯冈拱手:“诸位辛苦,矿洞既已查清,冯家明日便复工。在下已请了修士布下预警阵,备足了药散,还加派了护卫轮守矿口,下井者先发避瘴丹。”
孙执事颔首:“冯家主自便,城外不太平,复工需谨慎。”
“自然。”
众人散去。
回林府的马车上,林凰先开了口:“不对劲。”
林敖道:“太干净了,像特意收拾过的。”
萧屹川坐在靠窗的位置,听着没接话。
林凰看向他:“屹川,你怎么看?”
萧屹川顿了顿,才道:“二哥,我只是觉着……那些竹筐摆得太齐整了。矿工逃命时,不该那样,而且石室里的灵气凝滞,像是被人动过了手脚。”
林敖点头:“你瞧得细。”
林凰皱起眉:“冯家敢让三家来查,必定早备好了说辞,矿税逼得紧,他们拖不起。”
萧屹川道:“冯子秋没来。”
林凰一怔:“她昨日出城了,说是去南边庄子查账。”
“这个时候查账?”林敖眉头锁起。
“冯家急着复工,她反倒离城。”林凰道。
马车驶进青枫城。
街上照旧热闹,货郎挑着担,小贩吆喝着。
……
三日后,冯家矿洞复工。
工钱涨了三成,下井者先发避瘴丹。
头两日平安无事,矿砂一车车的往外运。
有下井的修士闲聊,说深处似有隐约的异响,管事当即斥为错觉,沉着脸勒令众人专心采矿,不许妄议。
第四日夜里,西市桥洞下睡着的两个乞丐不见了。
早起摆摊的馄饨摊主跟邻摊念叨:“那俩癞头平日赖到日上三竿,今儿天没亮就没影了。”
邻摊笑他:“许是攒够钱,去哪儿快活了。”
没人当回事。
又过两日,城南贫民窟丢了个哑婆。
哑婆靠捡破烂过活,失踪两天才被邻人发现报了官。
城主府巡街的修士去瞧过,屋里没有打斗痕迹,只少了个破包袱。
“许是自己走了。”巡街修士在案卷上记了句“流民自行离城”。
第七日,东郊破庙里住的三个流浪汉一夜之间全没了。
庙里香炉翻倒,地上留了几道拖痕,到庙外就断了。
这次巡街的修士报了孙执事。
孙执事带人查了半天,在破庙后墙根处,寻到几片暗红色的鳞甲。
“妖兽?”孙执事捏着鳞甲。
消息悄悄传开了。
青枫城开始有人低声议论“城外有东西进城了”。
修士们大多不在意,因为失踪的都是些凡人,乞丐,流浪汉之流。
直到第十三日,失踪的人里面出现了修士。
是个淬体境五重的散修,姓赵,住城北租的一处小院。
那日他接了冯家矿洞的活儿,下井一天,回来倒头就睡。
第二天晌午,房东敲门收租,发觉门虚掩着,人却不见了。
屋里被褥乱着,桌上的半碗水还温着。
房东报了官。
城主府的人在床脚找到一枚扣子,上头沾着黑褐色的黏液。
孙执事盯着那黏液,去了冯家。
冯冈在书房见他。
“冯家主,近日城中的失踪案不少。”孙执事把扣子放在桌上。
冯冈瞥了一眼:“孙执事这话何意?”
“这散修前日刚从冯家矿洞下工。”孙执事盯着他,“失踪前身上沾了这东西。”
冯冈笑了:“矿洞里潮湿,有些地衣黏液也寻常,散修来去无踪,许是接了别的活儿离城了。”
“不止他一个。”孙执事道,“这三日,城中失踪七人,其中三个下过冯家的矿洞。”
“巧合罢了。”冯冈端起茶杯,“孙执事若疑心冯家,大可派人来查。”
话说到这份上,孙执事起身:“冯家主,这事城主府会追查到底的。”
“冯某候着。”冯冈打断他。
孙执事走了。
冯冈放下茶杯,脸上笑意没了。
……
林家,东厢房。
萧屹川掌心预警纹发烫。
这次不是矿洞方向,是在城里,分散在好几处,时隐时现。
林凰推门进来,脸色不好:“又丢一个。”
“第几个了?”萧屹川问。
“第十一个了。”林凰坐下,“西街铁匠铺的学徒,淬体境七重,昨夜失踪了,今早他师父在铺子后院寻到这个。”
他摊开手,掌心是一小片暗红色的鳞甲。
和破庙后墙发现的一样。
林敖从门外进来,接过鳞甲瞧了瞧:“虫兽进城了。”
萧屹川道:“它们在捕食,专挑落单的,修为低的人。”
“冯家矿洞复工半个月,失踪案就出了十几起。”林凰握紧拳头。
林敖看向萧屹川:“屹川,你先前说那些失踪地点绕着冯家转?”
萧屹川走到桌边,摊开简图,指着几个点:“大哥二哥,你们瞧,西市桥洞,城南贫民窟,东郊破庙,城北小院还有西街的铁匠铺……都在城边。”
林敖瞧了会儿:“是都在城边。”
“但这些点,”萧屹川指尖虚画了个圈,“似是绕着冯家转。”
林敖脸色沉下来。
林凰道:“虫兽在冯家附近活动,捕食后带回巢穴,巢穴有可能在冯家的地下。”
“冯家宅子底下有东西?”林敖问。
萧屹川点头:“很可能。”
林敖静了片刻:“需要证据。”
“它们在捕食,那就会再出手。”林凰道。
萧屹川看向窗外:“下次,我们得比它们快。”
……
当夜,子时。
城西老茶铺后巷,一个醉汉歪歪扭扭的走着。
巷子深处,阴影动了下。
汉子走到巷子中段,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谁**的乱扔东西……”他骂骂咧咧的想爬起来。
阴影兜头罩了下来。
汉子抬头,瞧见一双暗红色的复眼。
他张嘴刚想喊,一根细长的口器扎进了喉咙。
声音卡在喉管里,只剩咯咯轻响。
阴影拖着他往巷子深处行去。
巷口响起一声:“定!”
三道灵力锁链射来,缠向阴影。
阴影嘶叫了一声,一把甩开了汉子,转身就逃。
“追!”
林凰,林啸从两侧跃出。
萧屹川守在巷口处,掌心预警纹乍然发烫着。
他脚步微错,精准的卡住阴影的去路。
阴影冲过来时,萧屹川侧身避开,指尖在它的甲壳上轻轻的一触即收。
阴影撞向了墙壁,融了进去。
“土遁!”林啸厉声喝道。
萧屹川早等在墙侧,他感知到了墙内的阴冷气机的流动轨迹,顺势将其拍落。
墙内传来了一声闷响。
阴影被震了出来,落在地上不住地翻滚。
林凰的灵力锁链再度缠上去,把它捆住了。
照明符亮起。
那是个半人高的虫兽,暗红的甲壳,复眼,口器细长,腹部鼓胀。
“还是活着的!”林凰蹲下细细的查看着。
虫兽忽然剧烈的挣扎,口器刺向自己的腹部。
林啸猛地一拳,打偏了口器。
虫兽躯体快速的膨胀起来,甲壳缝隙中渗出了丝丝的黑气。
“快退!”林凰扯着林啸急急的往后退去。
萧屹川上前一步,指尖先感知到了,在虫兽体内的黑气汇聚的轨迹,再双手结了个简单的法印,按向了虫兽,落指的位置精准的超乎寻常。
虫兽炸开来,黑气被法印压在了小范围内。
三息过后,黑气散尽了,地上只剩下了一滩脓水。
林凰脸色难看:“被灭口了……”
萧屹川走到脓水旁,蹲下细细的瞧着。
在脓水里,有一小块没化尽的布料,那是一块靛蓝色的衣料。
在这脓水的腥气里,掺着一股淡淡的阴冷气,不仅和矿洞石室里的掩盖气息同源,还裹着与鳞甲相似的戾气。
他用树枝挑起布料,递给了林凰。
林凰接过,对着光照了照:“这是……冯家护卫队的料子。”
巷子里安静了。
远处传来了打更声。
梆,梆,梆。
子时三更,夜色沉沉,青枫城的暗流,才刚刚翻涌起来。
作者闲话:
冯家矿洞探查藏猫腻,虫兽进城捕食、夜捕反被灭口,冯家护卫布料意外露马脚,青枫城的暗流彻底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