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暗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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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纸白字,血红的蛟龙印记。
沈清弦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愤怒——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冰冷的愤怒。幽冥殿不仅抓了他的父亲,还用这种方式羞辱沈家,羞辱他二十七年来的信仰。
“庄主……”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周正重重一拍桌子:“岂有此理!幽冥殿欺人太甚!”
萧逸云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沈清弦身边,轻轻抽走那张纸,指尖在血红的印记上摩挲片刻,然后抬头看向沈清弦。
“这不是挑衅。”他的声音异常冷静,“这是试探。他们在试探你的底线,试探你会不会为了父亲放弃一切。”
沈清弦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会吗?”
“你会。”萧逸云毫不犹豫,“因为你是沈清弦。”
这话不是指责,而是陈述。沈清弦忽然明白了萧逸云的意思——他不是在说沈清弦会屈服,而是在说,沈清弦一定会去救父亲,但绝不会用幽冥殿要求的方式。
“前辈,”沈清弦转向周正,“您刚才说,赵明德去了明月楼?”
周正点头:“老朽的人亲眼所见,他进去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也就是说,赵明德见过那个假的我父亲。”沈清弦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么他应该知道,我父亲已经被替换了。”
“除非……”萧逸云接道,“赵明德就是幕后主使之一。”
这个推测让房间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赵明德是朝廷命官,金陵知府。如果他真的是幽冥殿的人,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幽冥殿在朝中的势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根深蒂固。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沈清弦收起那封威胁信,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三日之约,我们必须去。但怎么去,带多少人,做什么准备……得由我们来定。”
他走到桌边,铺开沈擎天(或者说假沈擎天)给的那张栖霞山地图。图上标注得极为详细,甚至连暗哨的换班时间、巡逻路线都写得清清楚楚。
“如果这是陷阱,”沈清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么这张地图上的信息,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
“至少地形应该是真的。”萧逸云凑近细看,“听风阁对栖霞山也有调查,大致布局与这张图吻合。但暗哨和机关的位置……需要核实。”
“怎么核实?”林婉儿问。
萧逸云看向沈清弦:“今晚,我去一趟。”
“不行!”沈清弦立刻反对,“你的伤还没好,而且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需要我去。”萧逸云坚持,“听风阁的人擅长潜行,我虽然受了伤,但轻功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而且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父亲是不是真的在那里。”萧逸云指着地图上标注为“地牢”的位置,“如果幽冥殿囚禁了沈伯父,最可能的地方就是这里。如果我能找到他,至少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状态如何。”
这话说得在理,但沈清弦还是摇头:“太冒险了。栖霞山是幽冥殿的老巢,守卫一定森严。万一你被发现……”
“那就更需要我去了。”萧逸云握住他的手,“清弦,五年前我走了,留你一个人面对所有。这一次,让我为你做点什么。”
他的眼中是恳求,也是决心。
沈清弦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苍白却坚定的脸,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这次轮到萧逸云反对了,“你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一旦被发现……”
“正因为我是主要目标,才需要我去。”沈清弦打断他,“幽冥殿知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父亲,如果我不出现,反而会引起怀疑。而且……”
他看向地图:“假的我父亲说过,三日后他会带我们进栖霞山。如果我们提前潜入被发现,完全可以解释为”不放心,提前探查”。但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去,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这话说得毫无破绽。
萧逸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理由。
周正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看得出,沈清弦真的长大了——不仅有了担当,更有了谋略。
“既然如此,”周正开口,“老朽也去。”
“前辈……”
“别劝。”周正摆摆手,“沈盟主是老朽三十年的挚友,他有难,老朽岂能坐视不理?而且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用处的。”
沈清弦心中感动,却还是摇头:“前辈,您要留在凌云台。这里需要有人坐镇,稳住各派掌门。而且……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
他指向地图上栖霞山外的一处密林:“如果三日后我们真的进了栖霞山,无论计划成功还是失败,都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这个任务,非前辈莫属。”
周正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点头:“好,老朽就在外面接应你们。”
计划就此定下。
今夜子时,沈清弦和萧逸云潜入栖霞山,探查地形,确认沈擎天是否被囚禁。同时,周正和林婉儿在凌云台稳住局面,秘密调集人手,为三日后的行动做准备。
但沈清弦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子时,月隐星稀。
栖霞山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山形如卧龙,绵延数十里。山中多雾,即便在盛夏的夜晚,也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平添几分诡异。
沈清弦和萧逸云在山脚下会合。两人都换了夜行衣,蒙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萧逸云的伤还没好,左臂用绷带固定在胸前,右手握着短笛。沈清弦则背着一把长剑,腰间的玉佩已经取下——那是沈家的标记,太容易辨认。
“走。”沈清弦低声说。
两人如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潜入山中。
按照地图标注,幽冥殿的据点位于栖霞山主峰半山腰的一处天然洞穴群。洞穴四通八达,易守难攻,确实是建立秘密据点的绝佳地点。
但越靠近主峰,守卫越森严。
第一个暗哨出现在进山三里处。两个黑衣人藏在一棵古树的树冠里,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清弦和萧逸云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沈清弦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上树梢,剑光一闪,两个暗哨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软软倒下。萧逸云则在下面对付另一个方向的暗哨,短笛轻点,内力透入穴道,对方立刻昏迷。
干净利落。
但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路程,暗哨越来越多,巡逻队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沈清弦和萧逸云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避开。
“不对劲。”萧逸云压低声音,“这守卫密度,比地图上标注的多了一倍不止。”
沈清弦点头。假沈擎天给的地图显示,从山脚到据点的路上有十二处暗哨。可他们才走了一半,已经遇到了八处。
要么是地图是假的,要么是……幽冥殿加强了戒备。
“无论是哪种,”沈清弦沉声道,“都说明我们已经引起了他们的警觉。”
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人立刻隐入路旁的灌木丛。只见一队黑衣人正朝这边走来,约莫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的光在雾气中晕开一团暖黄,照亮了那人的脸——
是陈枫。
沈清弦的手按在剑柄上,眼中寒光一闪。这个叛徒,杀了青云派满门的凶手,此刻就在眼前。
萧逸云轻轻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陈枫等人越来越近。沈清弦能清楚听见他们的对话:
“……殿主说了,三日后是大日子,不能出任何差错。”陈枫的声音带着谄媚,“所以让我们再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陈大人放心,”旁边一人道,“这山里里外外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还是小心为好。”陈枫说,“沈清弦那小子不简单,还有萧逸云……殿主特意交代,这两个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队伍从灌木丛前走过,没有发现藏着的两人。等他们走远,沈清弦和萧逸云才从藏身处出来。
“看来,我们猜对了。”萧逸云低声道,“三日后,确实是陷阱。”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陈枫离去的方向,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这个人,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
两人继续前进。越靠近主峰,地势越险峻。山路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崖壁和密布的藤蔓。按照地图标注,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绕开正面的守卫,直接进入洞穴群。
他们找到了那条小路——确实很隐秘,被茂密的藤蔓遮盖,若不是有地图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小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沈清弦走在前面,萧逸云跟在后面。崖壁湿滑,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洞穴入口出现在眼前。洞口高约三丈,宽两丈,里面黑漆漆的,隐约有火光闪烁。洞口两侧各站着四名守卫,手持兵刃,目光如鹰。
“就是这里了。”萧逸云低声说,“地图上标注,从洞口进去,第三个岔路左转,走到底就是地牢。”
沈清弦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仔细观察着洞口的守卫。
四名守卫站在明处,但沈清弦注意到,洞口上方的崖壁上,还有两个暗哨。更远处,巡逻队每隔一刻钟就会经过一次。
“硬闯不行。”萧逸云也看出了问题,“我们得想办法引开他们。”
“怎么引?”
萧逸云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竹管:“这里面是”迷魂散”,点燃后会释放无色无味的烟雾,吸入者会在半刻钟内昏睡。但范围有限,只能覆盖洞口附近。”
“够了。”沈清弦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点燃它。”
“不行,太危险了。”萧逸云拉住他,“我去,我轻功比你好。”
沈清弦看着他,忽然笑了:“逸云,承认吧,你现在伤成这样,轻功还能剩下几成?”
萧逸云语塞。确实,他左臂不能动,右肩的伤还没好,轻功最多能发挥出平时五成。
“相信我。”沈清弦握了握他的手,接过竹管,“我会小心的。”
他身形一闪,如一片落叶般飘向洞口。萧逸云在暗处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清弦的轻功确实精妙。他贴着崖壁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最隐蔽的位置,每一次移动都选在守卫视线交错的瞬间。不过几个呼吸,他就到了洞口上方。
他攀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单手点燃竹管,然后轻轻一抛——
竹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洞口正中央的阴影里。烟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守卫们毫无察觉。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最先倒下的是洞口左侧的两个守卫。他们身体晃了晃,软软瘫倒在地。右侧的两个守卫一愣,正要上前查看,也感到一阵头晕,随即倒下。
暗哨发现了异常,正要示警,却发现自己也浑身无力,眼前一黑,从崖壁上摔了下来。
“走!”沈清弦低喝一声,率先冲进洞口。
萧逸云紧随其后。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
一条主道向前延伸,两侧是无数岔路,像迷宫一样复杂。洞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插着火把,跳动的火光将人影投射在洞壁上,拉长、扭曲,如同鬼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铁锈味、霉味,还有……血腥味。
沈清弦按照地图指引,带着萧逸云快速前进。第三个岔路左转,然后一直走到底。
这条路上也有守卫,但不多,而且都中了迷魂散,昏睡在地。沈清弦和萧逸云一路畅通无阻。
终于,他们看到了地牢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巨大的铜锁。门两侧没有守卫——可能是被迷魂散放倒了,也可能本来就是如此。
萧逸云取出开锁工具,三两下打开了铜锁。铁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两人对视一眼,沈清弦点燃火折子,率先走下石阶。
石阶很长,盘旋向下。每下一级,温度就低一分,空气就浑浊一分。火折子的光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渺小,只能照亮周围三尺。
走了约莫半刻钟,终于到了底。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被隔成一个个独立的牢房。牢房是用粗大的铁条围成的,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
“有人吗?”萧逸云压低声音喊道。
没有回应。
只有回声在空荡的地牢中回荡,一遍又一遍,显得格外诡异。
沈清弦举着火折子,一个个牢房看过去。大多数牢房都是空的,少数几个里面关着人,但都已经奄奄一息,甚至……死了。
没有沈擎天。
“难道不在这里?”萧逸云皱眉。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地牢的最深处,还有一个单独的牢房,比其他牢房都要大,铁门也更厚重。
他走到牢门前,举起火折子往里照——
牢房里,一个人背对着门坐着。那人衣衫褴褛,白发散乱,但从背影看……
“父亲!”沈清弦失声喊道。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火光下,那张脸确实是沈擎天。但和沈清弦记忆中的父亲完全不同——这张脸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还有干涸的血迹。只有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锐利如剑。
“清弦?”沈擎天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认不出来,“是你吗?”
“是我,父亲。”沈清弦的声音哽咽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狼狈的样子,从未想过那个永远挺直脊梁的武林盟主,会沦为阶下囚。
萧逸云迅速打开牢门。沈清弦冲进去,扶住沈擎天。
“您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我没事。”沈擎天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焦急,“你们不该来,这是个陷阱!”
“我们知道。”沈清弦说,“但我们不能不来。父亲,我扶您出去。”
他搀起沈擎天,却感到父亲的身体异常沉重。低头一看,才发现沈擎天的双脚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端钉在墙壁里。
“钥匙在守卫那里。”沈擎天说。
沈清弦拔剑,运足内力,一剑斩向铁链。
“铛!”
火星四溅,铁链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没用的,”沈擎天苦笑,“这是玄铁链,普通刀剑砍不断。钥匙……只有殿主有。”
殿主。
沈清弦心中一沉。他看向萧逸云,后者也面色凝重。
“先不管这些,”萧逸云说,“我们想办法把沈伯父弄出去,铁链可以慢慢想办法。”
沈清弦点头,正要说话,地牢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多人。
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笑声:
“沈庄主,萧公子,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呢?”
陈枫带着十几个黑衣人,堵住了地牢的入口。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映着他得意的笑脸。
“陈枫!”沈清弦握紧剑柄。
“正是在下。”陈枫走进地牢,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沈擎天身上,“沈盟主,您看,我说过您儿子会来救您的。这不,他真的来了。”
沈擎天冷笑:“叛徒小人,也配提我儿子的名字?”
“叛徒?”陈枫哈哈大笑,“沈盟主,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从来就不是青云派的人,何来叛徒一说?我从一开始,就是幽冥殿的人。”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弦:“沈庄主,殿主让我给您带句话:三日后之约,希望您能准时赴约。至于令尊……就暂时留在这里做客了。”
“放了我父亲!”沈清弦剑指陈枫,“否则,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哦?”陈枫挑眉,“沈庄主好大的口气。不过……”
他拍了拍手。
地牢两侧的暗门忽然打开,又涌出二十多名黑衣人,将三人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气息沉稳,目光锐利,显然都是高手。
“您觉得,”陈枫微笑,“凭你们三个——一个重伤,一个被锁,一个……就算武功再高,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形势急转直下。
沈清弦脑中飞速运转。硬拼,胜算几乎为零。谈判?陈枫显然没有谈判的诚意。那么……
他看向萧逸云。
萧逸云也在看他,眼中是同样的决绝。
“清弦,”萧逸云低声说,“你带沈伯父走,我断后。”
“不行!”
“这是唯一的办法。”萧逸云的声音很平静,“我的伤已经这样了,跑不远。但你不一样,你带着沈伯父,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同意!”沈清弦咬牙,“要死一起死。”
“别说傻话。”萧逸云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坚定,“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你要活着,好好活着。”
沈擎天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忽然开口:“清弦,听萧公子的话。你带着我,我们谁都走不了。”
“父亲……”
“听我说,”沈擎天压低声音,“地牢下面有一条密道,是当年修建时工匠留下的,只有我知道。你们从密道走,我来拖住他们。”
密道?
沈清弦一愣。
沈擎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牢房角落的一块石板。石板看起来很普通,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缝隙。
“可是您……”
“我自有办法。”沈擎天说着,忽然一掌拍向自己的胸口,喷出一口鲜血。
“父亲!”
“别过来!”沈擎天喝道,同时双手结印,一股强大的内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枫脸色一变:“不好!他要自爆!快退!”
黑衣人纷纷后退。
沈清弦还想说什么,却被萧逸云一把拉住:“走!”
两人冲向那块石板。沈清弦运足内力,一掌拍下,石板应声而碎,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跳!”萧逸云推了他一把。
沈清弦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沈擎天站在地牢中央,白发飞扬,衣袍鼓动,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眼中,是骄傲,是决绝,还有……一丝沈清弦看不懂的深意。
“父亲……”沈清弦喃喃道。
“走!”萧逸云拉着他,纵身跳入洞口。
在他们跳下的瞬间,地牢中传来一声巨响,然后是剧烈的震动。碎石如雨般落下,烟尘弥漫。
密道很窄,很陡。两人顺着斜坡一路下滑,不知滑了多久,终于重重摔在一堆软土上。
四周一片漆黑。
沈清弦挣扎着爬起来,点燃火折子。这是一个狭小的洞穴,前方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向哪里。
“逸云!”他想起萧逸云有伤,连忙去找。
萧逸云就躺在他身边,脸色苍白,已经昏迷过去。他的伤口又崩裂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沈清弦心中一痛,连忙给他止血、包扎。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洞壁上,听着上方隐约传来的震动声和呼喊声,心中一片茫然。
父亲……还活着吗?
那个为他争取时间、甚至可能付出了生命代价的父亲……
泪水无声滑落。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他扶起萧逸云,辨认了一下方向,顺着通道向前走去。
通道很长,蜿蜒曲折。沈清弦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必须往前走,必须离开这里。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月光。
他加快脚步,冲出了通道。
外面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栖霞山的主峰在夜色中静默矗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清弦将萧逸云放在一棵树下,自己靠着树干坐下,大口喘着气。
他还活着,萧逸云还活着。
但父亲……
他不敢想。
正这时,怀中忽然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他伸手取出,是那块完整的比翼双飞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左右两半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像从未分开过。
他想起三叔信中的话:“五年前我偷走它,是为了让你们死心。现在物归原主……”
现在想来,三叔那句话,或许有更深的意思。
他摩挲着玉佩,忽然发现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字——之前因为光线太暗,没有注意到。
他举起玉佩,借着月光细看。
是两行小字:
“青龙在北,实则居东。
西山有虎,南朱雀空。”
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弦皱眉思索。这似乎与柳不言留下的青木令中的暗语对应,但又有不同。
青龙七宿,其位在北;白虎在西,朱雀在南;玄武隐东,四象齐聚,龙脉重开。
这是青木令中的话。
而玉佩上的是:青龙在北,实则居东。西山有虎,南朱雀空。
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沈清弦一时抓不住。
正想着,怀中忽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清弦……”
是萧逸云醒了。
沈清弦连忙俯身:“你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萧逸云摇摇头,挣扎着坐起来。他的目光落在沈清弦手中的玉佩上,忽然一怔。
“这玉佩……你一直带着?”
沈清弦点头:“三叔还回来的。”
萧逸云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背面的字,脸色渐渐变了。
“怎么了?”沈清弦问。
“这两句话……”萧逸云的声音有些颤抖,“是《玄冥秘典》中记载的……前朝龙脉的方位口诀。”
“什么?”沈清弦一惊。
萧逸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父亲……不,是假扮你父亲的那个人,给我们的地图,标注的根本不是幽冥殿的据点。”
“那是什么?”
“是前朝龙脉的入口。”萧逸云一字一句道,“而三日后,他们要做的,根本不是对付我们,而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惊骇:
“开启龙脉,复苏前朝国运!”
沈清弦如遭雷击。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幽冥殿搜集军械、拉拢朝臣、控制武林,这一切都是为了复辟前朝。而开启龙脉,是他们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假沈擎天给他们地图,让他们三日后去栖霞山,不是为了围剿他们,而是为了……让他们做祭品?
“龙脉开启需要什么条件?”沈清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逸云摇头:“《玄冥秘典》中只有零星记载,说需要”四象之血,真龙之魂”。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四象之血,真龙之魂……
沈清弦忽然想起父亲(真父亲)留下的那句话:“四象卫首脑、朝中内应、各地据点负责人……都会聚集在此。”
四象卫!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难道……
他猛地站起身:“我们必须回去!必须阻止他们!”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沈清弦咬牙,“逸云,你留在这里疗伤,我回凌云台,召集人手。”
“不行!”萧逸云也站起来,虽然摇摇晃晃,却站得很稳,“我跟你一起回去。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沈清弦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
两人搀扶着,向着凌云台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栖霞山在夜色中沉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三日后,吞噬一切。
而沈清弦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凌云台,已经发生了变故。
周正站在议事厅中,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色铁青。
林婉儿倒在他脚边,昏迷不醒。
厅中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游戏继续。下一个,是谁?”
窗外,夜色正浓。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