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残玉幽影 第五章族议惊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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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敲响第七声时,云澈推开了破院的门。
一夜未眠。
从乱葬岗回来已是寅时末,他简单处理了肩膀的刀伤——青鸾给的伤药效果奇佳,血止住了,疼痛也减轻了大半。然后他坐在草席上,看着窗外天色从墨黑转为鱼肚白,脑中反复回响着昨夜的一切。
三十年前的灭门。母亲的身份。九窍闭塞的真相。还有那条通往迷雾山脉的血色之路。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还是那身粗麻短衫,但洗得干干净净,补丁也缝得整整齐齐。这是赵婶天没亮时悄悄送来的,还塞给他两个温热的馒头。
“小澈,今天……小心些。”赵婶走时眼眶发红,欲言又止。
云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族议,对云家子弟来说是决定命运的时刻,对他这个“废物”来说,更是生死关。
但和昨夜之前不同,现在他知道,这场族议只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所有人看的戏。
他咬了口馒头,就着冷水咽下。沈月白给的护脉丹已经服了一粒,一股温润的药力在体内化开,膻中穴那丝**变得活跃,经脉的滞涩感明显减轻。虽然内力依然无法运行,但至少身体轻快了许多。
“该走了。”
他推门而出,迎着初升的朝阳,走向云家祠堂。
祠堂位于云家宅院正中,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宏伟建筑。青砖黑瓦,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此刻,祠堂外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云家上下百余口,凡有族籍者皆需到场。嫡系站在前排,锦衣华服,气宇轩昂;旁支站在后排,衣着普通,神情恭谨;再往后是家丁仆役,黑压压一片。
云澈穿过人群。所过之处,议论声嗡嗡响起:
“他还真敢来……”
“听说昨天在试剑石上留了痕?假的吧?”
“云骁少爷的手就是他弄伤的,今天有好戏看了。”
目光如针,扎在背上。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云澈面无表情,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那是旁支庶子的位置,也是整个广场最边缘、最不起眼的地方。
他站定,抬眼看向祠堂正门。
门内,三位白发长老已经就坐。正中是云震,左右两侧分别是掌管财物的大长老云霆、掌管刑罚的二长老云霆(同名不同字)。三人皆着紫色云纹长老袍,面色肃穆。
云骁站在嫡系队伍最前面,右手还吊着绷带,但换了身崭新的锦袍,腰悬玉佩,昂首挺胸。他显然看到了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云澈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在另一个人身上——站在云震长老身后半步的一个黑衣老者。那老者约莫七十岁,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正若有若无地扫视全场。
云澈认识他。云家暗卫统领,云影。据说已踏入五品境界,是云家最强的几人之一。他很少公开露面,今天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族议的安保级别提到了最高。
为什么?防谁?
云澈心中警觉。昨夜西坊区的大火和厮杀,云家不可能不知道。加强戒备正常,但让暗卫统领亲自坐镇……
正思忖间,钟声再响。
“肃静——”司仪高喝。
全场寂静。
云震长老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最后一排的云澈身上,停顿了一瞬。
“今日族议,依祖制,议三事。”他声音洪亮,回荡在广场上,“一,审本年家族收支;二,定下代子弟培养方向;三……”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裁定弟子云澈,去留。”
前两项议程进行得很快。大长老云霆汇报了本年家族收支——盈余三万两,主要来自青州城内的三处药铺和两处镖局。二长老云霆宣布了下一代子弟的培养计划:嫡系前十名将获得“凝气丹”配额,旁支前三名可入内院修习高级功法。
都是例行公事。众人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终于,云震重新开口:
“带云澈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
云澈迈步向前,穿过人群让出的通道。脚步平稳,呼吸均匀。护脉丹的效果还在,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围人的气息——前排嫡系子弟大多有一品内力波动,几个年长的甚至有二品。云骁身边两个跟班,气息虚浮,显然是丹药堆出来的。
他走到祠堂台阶下,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云澈,见过三位长老。”
云震看着他:“云澈,你年满十六,按族规,需展示修为,确定去留。三日前**,你从演武台跌落,昏迷不醒。昨日试剑石,你虽留痕,但痕迹微弱,且……据护卫回报,你所用之法,非云家正统。”
话音落,全场哗然。
“果然有问题!”
“我就说是作弊!”
云骁更是露出得意的笑。
云澈抬头,平静道:“弟子所用,确非云家武功。但族规只说”在试剑石上留痕”,并未规定必须用何功法。”
“狡辩!”二长老云霆拍案而起,“非云家武功,便是偷学!按族规,偷学外门邪技,当废去修为,逐出家族!”
“弟子无修为可废。”云澈说。
二长老一滞,脸色更难看。
云震抬手止住他,继续问:“那你所用之法,从何而来?”
这个问题很关键。云澈昨夜和沈月白商量过,如果被问及,该如何回答。沈月白的建议是:半真半假。
“弟子母亲所传。”云澈说,“母亲临终前,留下一套强身健体的法门,说若弟子无法修炼内力,可练此术自保。昨日试剑,情急之下用了出来,不想竟有效果。”
这解释合情合理。母亲传的,不算偷学;强身健体,不算邪技。
但云震的下一句话,让云澈心头一跳:
“你母亲……姓甚名谁?何方人士?”
来了。这才是真正的试探。
云澈脑中飞快转动。昨夜青鸾说,母亲幽梦璃当年化名“柳芸”藏在云家。这是天机阁记录在案的绝密。云震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当众问?如果不知道……
“母亲姓柳,单名一个芸字。”云澈按照计划回答,“江南人士,因家乡遭灾流落青州,被父亲所救。”
“可有凭证?”
“母亲遗物已在多年前遗失,只剩一枚旧玉佩。”云澈从怀中取出残玉——但只展示了刻着“云”字的那面,“这是父亲当年所赠。”
云震盯着那玉,眼神深不可测。良久,他缓缓点头:“既是你父母遗泽,便不算偷学。但……”
他话锋一转:
“你经脉闭塞,无法修炼,终是事实。云家以武立族,不留无用之人。按祖制,年满十六未入一品者,当逐出核心,外派经营庶务。你可愿接受?”
按计划,云澈此时应该“被迫接受”,然后“心灰意冷离开”。
但就在他准备开口时,一个声音抢先响起:
“三爷爷,我不服!”
云骁大步走出,指着云澈:“他昨日用邪术伤我,今日又当众欺瞒!什么母亲所传?**就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我父亲查过,江南根本没有叫柳芸的灾民!”
全场再次哗然。
云澈心中一沉。计划有变。
云震皱眉:“云骁,退下。此事已有定论。”
“定论?”云骁激动起来,“三爷爷,您不能因为念及云战叔父的旧情,就纵容这个废物!他留在云家一天,云家就丢一天的脸!而且……”
他忽然转身,面向全场,提高音量:
“而且我怀疑,他根本不是我云家血脉!”
这句话像炸雷,在广场上炸开。
“云骁!”云震厉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云骁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这是我昨夜从家族旧档中翻出的记录!十六年前,云战叔父带那女人回云家时,她已有三个月身孕!时间根本对不上!”
他展开纸张,大声念道:“”建武三十七年,腊月初八,少主云战携女子柳氏归。柳氏体弱,孕相已显,约三月余。””
他指向云澈:“你是腊月十五出生!从腊月初八到十五,只有七天!七天能生出三个月大的孩子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澈身上,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鄙夷,有恍然大悟,也有……幸灾乐祸。
云澈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这是计划外的变故!沈月白没提过这件事,青鸾也没说!难道母亲当年真是带着身孕嫁入云家?
不对。时间肯定有问题。
他强迫自己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母亲怀孕三个月,那么自己应该是早产儿,或者……出生日期被改过。
但云骁敢当众拿出家族记录,说明这记录很可能是真的。
怎么办?
云震的脸色已经铁青。他盯着云骁手中的记录,又看向云澈,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和挣扎。
“云澈,”他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此事……你可有解释?”
解释?云澈能怎么解释?说母亲是幽云宫主,为了躲避追杀才隐姓埋名?说自己的九窍闭塞是封印?说这一切都是靖王的阴谋?
不能说。说了,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按最坏的打算——强行突围。沈月白和青鸾应该就在附近,只要制造混乱……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
“我有话说。”
人群分开,赵婶颤巍巍地走出来。她走到台阶前,跪倒在地:
“长老明鉴!少夫人……柳夫人当年确是怀有身孕入府,但……但那孩子没保住!”
什么?!
云骁脸色一变:“胡说什么?!”
赵婶抬头,老泪纵横:“当年老奴是少夫人的贴身丫鬟,最清楚不过。少夫人舟车劳顿,胎象不稳,腊月初十那晚……就小产了。当时只有老奴和接生婆在场,接生婆怕担责,让瞒着。少夫人伤心过度,一病不起,直到……直到腊月十五,云澈少爷出生。”
她转向云澈,哭道:“少爷是早产,七个多月就生了,所以身子才这么弱……少夫人临终前叮嘱老奴,永远别说出去,怕少爷被人瞧不起……老奴守了这个秘密十六年,今天……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懵了。
双**?小产一个?早产?
云澈也懵了。赵婶在撒谎!而且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为什么?她在保护自己?
云震死死盯着赵婶:“此言当真?”
“老奴以性命担保!”赵婶磕头,“当年接生婆姓刘,住在西坊桂花巷,三年前才过世。长老若不信,可派人去查她家,她儿子应该还留着当年收的封口银子,十两,云战少爷给的!”
细节如此具体,由不得人不信。
云骁脸色煞白,显然没料到这一出。他猛地指向云澈:“那……那他为什么长得一点也不像云战叔父?!”
这倒是实话。云澈清秀苍白,云战当年是方脸浓眉,确实不太像。
赵婶哭道:“少爷像母亲啊!少夫人当年是江南第一美人,少爷随她,有什么奇怪的?!”
逻辑闭环了。
全场陷入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看着三位长老,等待裁决。
云震闭眼,良久,睁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云骁,诬陷族兄,伪造记录,按族规当杖三十,禁足半年。”他声音冰冷,“但念在你年幼无知,且确有疑点,减为杖十,禁足三月。你可服?”
云骁浑身颤抖,咬牙:“我……服。”
“至于云澈,”云震看向他,“血脉之事既已澄清,便按原议:逐出核心,外派庶务。三日后启程,前往南疆药园,任管事。可有异议?”
南疆药园,那是云家最偏远的产业,瘴气弥漫,毒虫遍地,去了基本等于流放。
按计划,云澈该“接受”了。
他躬身:“弟子无异议。”
云震点头,正要宣布散会——
异变陡生!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笑从天上传来!
所有人抬头。只见祠堂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袍人。黑袍猎猎作响,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手中握着一柄血色长刀。
“好一场兄弟阋墙的大戏!”黑袍人笑声如夜枭,“云震,三十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会演戏啊!”
云震脸色剧变:“你是……血无痕?!”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把老骨头。”黑袍人——血刀老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云澈身上,眼神复杂:
“小子,你母亲当年拼死护住的,就是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云澈心头狂震。血刀老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听这口气……
“血无痕!”云震厉喝,“当年幽云宫之事,早已了结!你今日擅闯云家,想做什么?!”
“了结?”血刀老祖冷笑,“三百七十四条人命,你说”了结”就了结?”
他纵身一跃,如大鸟般落在广场中央,血刀一指云震:
“今日我来,只为一件事:讨债!”
话音未落,祠堂四周墙头突然冒出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劲弩,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淬了剧毒!
“夜狼!”有人惊叫。
广场顿时大乱!嫡系子弟纷纷拔剑,旁支惊恐后退,家丁仆役四散奔逃。
“保护长老!”暗卫统领云影大喝,身形一晃已挡在云震身前。十余名黑衣暗卫从阴影中跃出,护住三位长老。
但血刀老祖的目标不是长老。
他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直扑云澈!
“拦住他!”云震急喝。
两名暗卫扑上,刀光如雪。血刀老祖看都不看,血刀一挥——
“铛!铛!”
两把钢刀应声而断!两名暗卫吐血倒飞!
五品巅峰!甚至可能是六品!
云澈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急退。但血刀老祖的速度太快,眨眼已到面前,血刀当头劈下!
这一刀,避不开!
“铛——!”
又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精准架住血刀!
沈月白!
他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红——显然是一路杀进来的。剑身与血刀相抵,火星四溅。沈月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剑柄流下。
“沈家的小子?”血刀老祖眯起眼,“你也来送死?”
“前辈,”沈月白咬牙,“他不能死。”
“不能死?”血刀老祖狂笑,“他是幽梦璃的儿子!幽云宫最后的血脉!留在云家,迟早被这群伪君子害死!不如让我带走,至少……我能教他真正的《逆脉诀》!”
这话信息量太大,所有人都听傻了。
幽梦璃?幽云宫?《逆脉诀》?
云震脸色惨白如纸。
“你胡说什么?!”云骁尖叫,“他就是一个废物……”
“闭嘴!”血刀老祖血刀一指,一道刀气激射而出!云骁吓得抱头蹲下,刀气擦着他头皮飞过,斩断身后一根廊柱,轰然倒塌。
“废物?”血刀老祖看向云澈,眼中竟有一丝……温柔?“小子,你母亲当年是幽云宫主,天下第一奇女子。你父亲云战,是条真汉子。你这九窍闭塞,是你母亲用秘法封印了你的”幽云血脉”,为了躲过靖王的追杀。”
他每说一句,云震的脸色就白一分。
“云震!”血刀老祖转向他,“当年灭幽云宫,你云家也出了力吧?为了几张丹方,就和靖王那畜生联手,屠了三百多人!云战后来知道了真相,想为幽梦璃平反,你们就把他派去边关送死!对不对?!”
“你……你血口喷人!”云震颤抖。
“我血口喷人?”血刀老祖从怀中掏出一叠信件,“这是当年云家和靖王往来的密信!还有你们瓜分幽云宫资源的清单!云震,要不要我当众念出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云家子弟都看向云震,眼神从敬畏变成怀疑,再变成……恐惧。
如果这是真的,云家就完了。参与灭门,谋杀少主,任何一条都足够让云家身败名裂,被武林唾弃。
云震闭上眼,许久,睁眼,眼中一片灰败。
“是,”他缓缓说,“是真的。”
哗——!
彻底炸锅!
“长老!”
“怎么可能?!”
云震摆手,止住喧哗。他看向血刀老祖,又看向云澈,声音沙哑:
“当年的事……是云家错了。云战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会有今天。血无痕,你要报仇,冲我来。放过这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血刀老祖冷笑:“现在知道认错了?晚了!”
他猛地挥刀:“夜狼听令!今日,血洗云家!”
“杀——!”墙头的黑衣人齐声应喝,弩箭如雨落下!
惨叫声四起!
“撤!全员撤退!”云影大吼,护着三位长老往祠堂里退。
但场面已经失控。夜狼杀手从墙头跃下,见人就杀。云家子弟拼命抵抗,但实力悬殊,不断有人倒下。
沈月白一把拉住云澈:“走!”
“赵婶!”云澈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赵婶。
青鸾不知何时出现在赵婶身边,短弩连射,击倒三个冲过来的黑衣人,拉起赵婶:“跟我来!”
四人汇合,且战且退,往祠堂后门方向冲。
血刀老祖没有追。他站在尸横遍野的广场中央,血刀杵地,看着燃烧的祠堂,看着惨叫逃窜的云家子弟,眼中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幽梦璃……你看见了吗?”他喃喃自语,“当年害你的人,今天……都在还债了。”
后山,悬崖边。
云澈四人冲出重围时,身上都带了伤。沈月白左肩中了一箭,青鸾右臂被刀划伤,赵婶年纪大跑不动,云澈背着她,自己后背也被流矢擦过,火辣辣地疼。
但追兵紧咬不放。十几个夜狼杀手在影七的带领下,穷追不舍。
“前面没路了!”青鸾急道。
前方是悬崖,深不见底。后方追兵已至。
“放下我……少爷,你们快走……”赵婶虚弱地说。
云澈摇头,将她放下,靠在一块岩石后。他转身,面对追来的影七等人,摆出格斗起手式。
沈月白站在他身侧,剑已残缺,但握得很稳。
青鸾端起短弩,只剩最后三支箭。
影七停在十丈外,抬手止住手下。他看着云澈,眼神复杂:
“小子,老祖有令:只要你交出幽云玉,并发誓效忠夜狼,可留你性命。”
云澈笑了:“然后像你们一样,做靖王的狗?”
影七脸色一沉:“冥顽不灵!杀!”
黑衣人一拥而上。
战斗瞬间爆发!
沈月白剑光如龙,但受伤势影响,速度慢了三分。青鸾三箭连发,射倒三人,但弩箭已尽,只能拔短剑近战。云澈靠着护脉丹的药效和残玉的温养,将格斗术发挥到极致,专攻关节穴位,竟一时不落下风。
但人数悬殊太大。
一个黑衣人绕到侧面,一刀劈向赵婶!云澈目眦欲裂,扑过去用身体挡住——
“噗!”
刀入肉的声音。
但受伤的不是云澈。
是沈月白。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推开云澈,自己用后背硬接了那一刀!刀锋深入骨,鲜血瞬间染红白衣。
“沈月白!”云澈扶住他。
“没事……”沈月白咬牙,反手一剑刺穿那黑衣人咽喉,“还……还能打。”
但谁都看得出,他已是强弩之末。
影七看准机会,突然暴起,一刀直刺沈月白心口!这一刀太快太狠,沈月白已无力躲避!
云澈想都没想,扑上去,用身体撞开沈月白——
刀尖刺入他左肩。
剧痛!但云澈没退,反而左手死死抓住刀身,右手并指如剑,用尽全部力量,戳向影七咽喉!
这一指,凝聚了残玉的**、护脉丹的药力、还有他所有的意志。
“噗嗤!”
指尖入肉三分。
影七闷哼,松刀后退,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渗出。他惊骇地看着云澈——这个毫无内力的废物,竟然伤了他?!
但云澈也到了极限。左肩血流如注,眼前发黑,踉跄后退。
青鸾拼死杀退两个黑衣人,护在他身前:“走!跳崖!”
跳崖?下面是万丈深渊!
“相信我!”青鸾急道,“下面有暗河!我查过地形!”
追兵又围上来。沈月白重伤,云澈重伤,青鸾独木难支。
没时间犹豫了。
云澈咬牙,背起赵婶,看向沈月白:“能跳吗?”
沈月白点头。
三人同时转身,冲向悬崖。
“拦住他们!”影七嘶吼。
但晚了。
云澈纵身一跃,坠入云雾。
沈月白紧随其后。
青鸾最后看了一眼追兵,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也跳了下去。
影七冲到崖边,只见云雾翻涌,深不见底。他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岩石上: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崖下五十丈,一处突出的平台。
云澈重重摔在厚厚的藤蔓上——青鸾说得没错,这里有一片天然藤网。虽然摔得七荤八素,但至少没死。
沈月白落在他旁边,已经昏迷。青鸾轻功最好,落地最稳,立刻检查两人伤势。
“他伤得很重。”青鸾看着沈月白后背的刀伤,脸色凝重,“失血太多,伤口太深,必须立刻处理。”
云澈挣扎着坐起,撕下衣襟为沈月白包扎。赵婶也醒了,虽然虚弱,但还能帮忙。
简单处理伤口后,云澈抬头看向青鸾:“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藤网?”
“天机阁的情报。”青鸾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喂给沈月白,“青州周边所有地形,我们都测绘过。这处悬崖中段有平台,下面是暗河,是绝佳的逃生路线。”
她顿了顿,看向云澈:“但你刚才……为什么舍命救他?你们才认识几天。”
云澈看着昏迷的沈月白,沉默片刻:
“他为我挡了一刀。”
就这么简单。
青鸾眼神复杂,没再问。
“接下来怎么办?”赵婶虚弱地问。
云澈看向崖下。隐约能听到水声,确实是暗河。但沈月白的伤势,经不起漂流。
“先在这里躲一阵。”他说,“追兵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等天黑,再想办法。”
青鸾点头,开始布置简易的隐蔽。云澈靠坐在岩壁边,看着昏迷的沈月白,又看看手中染血的残玉。
母亲是幽云宫主。父亲被家族害死。云家参与灭门。血刀老祖要复仇。靖王还在追杀。
一条比一条沉重的真相,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崩溃。前世三十年的武术生涯,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无论局面多糟,只要还站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他握紧残玉。玉片传来温润的气息,膻中穴的**缓缓运转,修复着伤势。
“母亲,”他低声自语,“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崖上,影七带人搜索无果,脸色铁青地返回云家。
祠堂已化为火海,广场上尸横遍野。血刀老祖站在火前,血刀杵地,像一尊雕塑。
“老祖,云澈跳崖了。”影七跪地汇报,“崖下有暗河,可能还活着。”
血刀老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令下去,封锁青州所有出口,沿暗河下游搜索。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厉色:
“给靖王传信:幽云玉传人已现,计划……进入下一阶段。”
“是!”
影七退下后,血刀老祖看向燃烧的云家,又看向北方——迷雾山脉的方向。
“幽梦璃,你儿子比我想象的强。”他喃喃,“但接下来的路……更难走。靖王,皇室,还有其他觊觎《逆脉诀》的势力……他撑得住吗?”
没人回答。
只有风声,和火焰噼啪的声响。
而此刻,崖下平台。
青鸾突然抬头,耳朵微动:
“有人下来了。”
云澈立刻警醒,握紧手中捡来的一截断剑。
脚步声从上方岩壁传来,很轻,但确实在靠近。
一个人影缓缓降下,落在平台边缘。
月光照亮他的脸——
是云震。
他一身长老袍破烂染血,手中提着那个铁匣,眼神疲惫但坚定。
“别动手,”他看着云澈手中的断剑,苦笑,“我不是来追杀的。”
“那来做什么?”云澈警惕。
云震将铁匣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封信,一本旧书,还有……一把剑。
剑长三尺,剑鞘古朴,剑柄刻着一个“幽”字。
“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云震说,“信是他当年写的,书是你母亲的笔记,剑……是幽云宫镇宫之宝,”幽泉剑”。”
他看向云澈,眼中满是愧疚:
“你父亲死前托付我,如果你能活到十六岁,就把这些交给你。他说……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但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
云澈看着铁匣,又看看云震:“你为什么要帮我?云家不是参与灭门了吗?”
“因为云战是我看着长大的,因为我欠他一条命。”云震惨笑,“也因为……我累了。云家这些年,早就烂到根了。今天这场火,烧得好。”
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云澈叫住他,“你……要去哪?”
云震没回头:
“去我该去的地方。赎罪,或者……死。”
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崖下云雾中。
平台重归寂静。
云澈看着铁匣,看着昏迷的沈月白,看着担忧的赵婶和警惕的青鸾。
前路茫茫,杀机四伏。
但他握紧了幽泉剑。
剑出鞘半寸,寒光如水。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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