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伦敦落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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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冬雨总是这样,细、绵、凉,不歇气地飘着,把整座城市都浸在一层朦胧湿润的水汽里。
落地窗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外面的街灯被晕成一团团暖黄的光,泰晤士河的轮廓在雨幕里温柔晃动,像一幅没干透的油画。
室内却暖得不像话。
地暖从脚底漫上来,裹着空气里淡淡的肉桂香、热可可的甜,还有顾肆清身上一贯清冽干净的雪松味,几种气息缠在一起,成了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味道。
宋清和整个人蜷在客厅那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米白色的针织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纤细的脚踝,和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尖。
她手里明明捧着一本英文诗集,视线却半天没在书页上停留,安安静静地,一眨不眨地望着厨房的方向。
顾肆清就在那里。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高领毛衣,料子软,却撑得起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骨节分明的小臂。灯光从头顶落下来,在她眉骨、鼻梁、下颌拉出一道浅淡的阴影,把她本就偏冷的轮廓衬得更沉、更静。
外人眼里的顾肆清,向来是这样的。
话少,气场稳,做事干脆,成绩拔尖,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冷静得近乎冷淡,克制得近乎刻板。
只有宋清和知道。
这份冷硬之下,藏着怎样独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占有、与偏执。
她们是高二那年在一起的。
不是轰轰烈烈的一见钟情,是细水长流的靠近,是日复一日的心动,是悄无声息、却再也割不断的沦陷。
那时候的宋清和,性子软,腼腆,安静,说话声音轻轻的,像一朵一碰就会弯的小白花。成绩不算拔尖,不爱争抢,永远缩在教室角落,安安静静,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而顾肆清,是站在顶端的人。
成绩第一,篮球场上最惹眼的那个,全校都偷偷议论的天之骄女,身边从不缺示好的人,却永远独来独往,眉眼间带着一层淡淡的、谁也融不进的凉。
所有人都觉得,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暖阳,一个寒星。
本该永远不会相交。
可顾肆清的目光,从高二那年第一次看见宋清和抱着作业本、低着头小心翼翼避开人群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她记得她低头时纤细的脖颈线条。
记得她被老师点名时,耳尖“唰”地一下变红的模样。
记得她下雨天抱着书包站在屋檐下,手足无措、又不敢麻烦别人的慌张。
记得她吃到喜欢的小蛋糕时,眼睛会悄悄弯成小月牙,软得像棉花糖。
那份心动,来得安静,却异常坚定。
顾肆清从来不是会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
她的爱,是沉默,是守护,是不动声色的偏爱,是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只把甜留给她一个人。
宋清和被难题困住时,桌角会准时出现一张字迹利落的解题纸,没有署名,她却一眼就认得出来。
放学路上被不认识的人搭讪纠缠时,顾肆清会沉默地走过来,伸手把她往身后一护,一个冷淡的眼神,就让人识趣退开。
生理期不舒服趴在桌上时,抽屉里会多一杯温度刚好的红糖姜茶,和一片暖宝宝。
下雨天,她的教室门口永远会准时出现一把黑色的大伞,顾肆清站在雨里,不由分说把她护在伞下,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也从不说一句。
宋清和的心,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不声不响的温柔里,一点点沦陷的。
她胆小,怯懦,原本连靠近顾肆清都不敢。
可顾肆清的靠近,从来都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安稳。
不逼迫,不急躁,不张扬,只是一点点走进她的世界,把她护在怀里,把所有的甜都捧到她面前。
心动是藏不住的。
是看见她时,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是想起她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她一靠近,耳尖就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
是她不在身边时,心底空落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真正在一起那天,是高二期末的夜晚。
校园里的桂香漫得整条街都是,月光温柔地洒在梧桐树上。
顾肆清把她叫到操场边那棵最老的梧桐下。
平日里冷淡的人,那夜眼底藏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她没有说什么华丽浪漫的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紧张得攥着衣角、头都不敢抬的小姑娘,声音比平时沉几分、低几分,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宋清和心上。
“宋清和。”
“我不是一时兴起。”
“从看见你第一眼开始,我就想把你放在身边。”
“我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会护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难过。”
她顿了顿,呼吸极轻地拂过她的发顶。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宋清和猛地抬头。
撞进顾肆清深邃的眼底。
那双向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盛着满满的、毫不掩饰的温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认真。
她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快得像是要冲破胸口,脸颊烫得厉害,眼眶却微微发热。
她用力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生一次的坚定。
“我愿意。”
“清清,我愿意。”
那是她第一次,这样叫她。
清清。
不是顾肆清,不是顾同学。
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清清。
顾肆清的眼神,瞬间就软了。
她伸手,轻轻把宋清和揽进怀里,手臂一点点收紧,小心翼翼,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那个拥抱,安稳、温暖、让人安心,宋清和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清冽的气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是这样的感觉。
从那天起,她们就真的在一起了。
高二到高三,那段紧张又青涩的时光,因为有彼此,变得温柔又明亮。
早读课上偷偷交换的眼神,午休时肩并肩靠在一起说的悄悄话,放学路上小心翼翼牵在一起的手,指尖一碰,心跳就乱了,连晚风都是甜的。
顾肆清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宋清和。
记得她怕黑,记得她不吃香菜,记得她喜欢草莓味的甜品,记得她一紧张就攥手指,记得她受了委屈只会偷偷掉眼泪,不会跟人吵架。
所以她永远把她护在身后,把所有麻烦都挡在外面,把所有偏爱都留给她一个人。
宋清和也一点点,变得勇敢。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缩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小姑娘。
因为知道身后有顾肆清,她敢抬头看人,敢大声说话,敢朝着自己的目标往前走,敢大大方方牵住顾肆清的手,敢在她面前,露出最软、最真实的模样。
后来高考结束,她们一起申请国外的大学,一起打包行李,一起跨越山海,来到这座陌生的异国城市。
离家万里,无亲无故,她们成了彼此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唯一的光,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归宿。
从高二心动,到异国相守。
一晃,就是四年。
四年时光,没有冲淡半分喜欢,反而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愈发深厚,愈发缱绻,愈发离不开彼此。
“在看什么?”
顾肆清的声音,轻轻从厨房方向传来,打断了宋清和的出神。
她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走过来,脚步轻而稳。目光一落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的小姑娘身上,眼底那层淡淡的冷意,瞬间就融化成一池春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宋清和回过神,耳尖“唰”地一红,慌忙把视线挪回诗集上,小声辩解:“没、没看什么……在看诗。”
顾肆清低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又轻又宠。
她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先弯腰,伸手轻轻拂开宋清和额前被暖气熏乱的碎发。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头,微凉的温度,让宋清和的耳尖更红了。
“书都拿倒了,还看诗?”她轻声拆穿,没有半分取笑,只有满满的纵容。
宋清和低头一看,诗集果然拿反了,页面上下颠倒。
她一下子羞得把脸埋进针织毯,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顾肆清:“我……我就是不小心嘛。”
顾肆清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放下热可可,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掀开毯子,顺势就把人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又熟练,像是已经做过千万遍。
宋清和乖乖靠过去,脸颊贴着顾肆清温暖的胸口,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又安稳。
所有的不安、恍惚、小情绪,在这一刻,全都安静下来。
顾肆清把毯子重新裹好,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巧白皙的脸,然后拿起热可可,递到她唇边:“刚煮好,加了你喜欢的棉花糖,不烫,慢慢喝。”
宋清和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甜腻的液体滑进喉咙,暖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甜得恰到好处,像顾肆清的温柔一样,让人沉溺。
她靠在她怀里,喝着喝着,忍不住轻轻蹭了蹭她的胸口,像一只依赖主人的小猫。
顾肆清低头看着她,指尖轻轻梳理她柔软的长发,动作轻得不像话。
“今天上课累不累?”
“不累。”宋清和摇摇头,声音软软的,“就是下午下雨,有点冷。”
“我下课后去楼下等你了。”顾肆清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自然,“你提前走了,我在你楼下等了二十分钟。”
宋清和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慌了,愧疚满满:“对不起啊清清,我忘了跟你说……我以为你今天有实验要忙。”
看着她紧张得眼眶都微微发红,顾肆清立刻心疼了。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柔声安抚:“没关系,我不生气。只要你没淋雨、没冻着,就好。”
“下次要提前告诉我,嗯?”
“嗯嗯!”宋清和用力点头,生怕她不高兴,赶紧凑过去,在顾肆清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轻软、温热、猝不及防。
“下次一定告诉你,不让清清等了。”
顾肆清的眼眸,瞬间就暗了几分。
她向来对宋清和没有任何抵抗力。
尤其是这样主动亲近、软声软气撒娇的时候,她所有的冷静、克制、底线,全都溃不成军。
只想把人紧紧抱在怀里,疼到骨子里,宠到心底最深处。
顾肆清微微低头,一只手轻轻托住宋清和的后脑勺,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柔,很慢。
带着热可可的甜,带着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温柔缱绻,没有半分侵略,只有珍惜、宠溺、与藏了四年的深情。
一点点描摹她的唇形,一点点侵占她所有的呼吸。
宋清和心跳瞬间加速,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伸手攥住顾肆清的毛衣衣角,乖乖闭上眼,任由她亲吻。
整个人软成一汪水,瘫在她怀里。
一吻结束,顾肆清没有立刻离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抵,呼吸**。
空气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宋清和眼睛湿漉漉的,像盛着一汪春水,脸颊泛红,呼吸轻轻急促,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全是依赖与喜欢。
“清清。”她小声叫她。
这两个字,她叫了四年,从高二叫到现在,每一次出口,都软得能化掉。
“我在。”顾肆清应声,指尖轻轻**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温柔。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不对?”
宋清和小声问,带着一丝异国他乡才会冒出来的、细小的不安。
顾肆清的心,轻轻一疼。
她伸手,紧紧把人拥在怀里,抱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声音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生的承诺。
“会。”
“宋清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从高二在梧桐树下,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放开你的手。”
“以后,一年,十年,一辈子,我都在你身边。”
“护着你,陪着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让你害怕。”
她低头,唇轻轻贴在她的耳边,声音轻而坚定。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喜欢,唯一想守一辈子的人。”
宋清和靠在她怀里,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
是被人这样坚定选择、这样放在心尖上珍视,太开心,太安心,太感动。
她伸手,紧紧抱住顾肆清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哭着,又带着甜甜的笑,声音哽咽:“清清……我也是,我最喜欢你了,一辈子都只喜欢你。”
顾肆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顺着她的气息,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不哭,”她柔声哄,“我心疼。”
宋清和用力点头,努力止住眼泪,抬头看着顾肆清,眼睛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甜:“我不哭,有清清在,我不难过。”
顾肆清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她眼角、鼻尖、脸颊,落下一连串细碎轻柔的吻。
每一下,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窗外的雨还在落,沙沙地打在落地窗上。
室内温暖如春,气息缱绻。
顾肆清把她抱得更舒服一点,拿起那本诗集,慢慢翻到正确的页码,低声给她读诗。
她的声音低沉悦耳,像大提琴,一字一句,落在宋清和耳边,伴着她沉稳的心跳,成了世界上最安心的声音。
宋清和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手里捧着温热的热可可,心底被幸福填得满满当当,软甜得不像话。
她想起高二的梧桐树,想起高三一起刷题的夜晚,想起一起申请大学的忙碌,想起跨越万里的飞机,想起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
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跨越山海也不变的坚定,是在陌生的异国,有一个人,把你护在身后,给你温暖,给你安心,给你一整个未来。
顾肆清读完一首诗,低头看怀里的小姑娘,眼皮已经耷拉下来,昏昏欲睡。
她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
伸手关掉客厅大灯,只留一盏床头小灯,暖黄的光,将她们相拥的身影笼在一片温柔里。
“困了?”
“嗯……”宋清和含糊应着,声音**的,“有点困。”
“那我们去床上睡,好不好?”
顾肆清轻声问,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稳,生怕吵醒她。
宋清和伸手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蹭了蹭,乖乖点头:“好。”
顾肆清抱着她,缓步走进卧室。
房间一样温暖,床单是宋清和喜欢的浅色系,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她轻轻把人放在床上,俯身替她盖好被子。
宋清和却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小声撒娇:“清清,你陪我一起睡。”
“好。”
顾肆清没有半分犹豫。
“我陪你。”
她脱掉外套,在她身边躺下,一伸手,就把人重新揽进怀里,让她紧紧贴着自己,手臂稳稳环着她的腰,给她全部的安全感。
宋清和靠在她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嘴角弯着甜甜的笑。
顾肆清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坚定得可以穿过岁月。
“晚安,我的小乖。”
“一辈子,都由我来守着你。”
窗外的冬雨渐渐小了。
远处的灯光在夜色里温柔闪烁。
伦敦的夜,寒冷而漫长。
可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却被彼此的爱意包裹着,温暖得不像话。
从高二心动的那一刻起,她们的故事,就注定要走到很久很久以后。
走到岁月尽头,走到白发苍苍。
走到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从今往后,朝暮晨昏,人间四季。
宋清和的身边,永远是顾肆清。
她一开口,叫的也永远是那两个字——
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