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章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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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还在这座城市上空慢悠悠地落着,一片一片,轻得像不敢惊扰谁的秘密。
宋知辰家那栋楼的灯亮了又暗,陆奕珩在路灯下站了很久,直到那扇窗彻底隐入夜色,才转身离开。他向来不是会浪费时间在原地凝望的人,可今晚不一样,他心上装着一个人,连等待与目送,都成了温柔。
而城市的另一边,另一对藏在岁月里的人,正被同一场雪,轻轻掀开心底最软的一层回忆。
苏宁是在接到蒋澜羽消息的那一刻,指尖先轻轻顿了一下的。
对话框里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老地方,我在。”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解释,却足够让苏宁原本平静的心,轻轻晃了一下。
他放下刚拿起的课本,窗外的雪光映在他干净柔和的侧脸上,将他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波动,照得一清二楚。
苏宁从来都不是外放的人。
他温和、安静、妥帖,待人永远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舒服距离,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不灼人,不冷淡,让人安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份温和之下,藏着一段从年少时就埋进心底的、不敢轻易触碰的时光。
那段时光,从初三那年夏天,正式开始。
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不是擦肩而过的惊艳,是日复一日的相处,是清晨早读时偷偷看过去的侧脸,是傍晚放学时并肩走在夕阳里的影子,是一句犹豫了很久、却最终还是说出口的“我喜欢你”。
他和蒋澜羽,初三就在一起了。
不是旁人传的那种懵懂玩笑,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是真真正正、认认真真地,牵过手,红过脸,把彼此放进过未来里的那种在一起。
只是后来,升了高中,学业渐忙,人际渐宽,年少时的热烈被时光慢慢冲淡,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没有争吵,没有背叛,只是自然而然地,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外人不知道,陆奕珩不知道,连宋知辰都不知道。
只有他们自己,藏着这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一段从初三开始,悄悄延续到现在的,旧情。
苏宁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高领毛衣,拿起椅背上的浅灰色风衣,轻手轻脚地出门。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暗下,像一段被按下静音的回忆,只在他心底,轻轻回响。
他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几分钟。
清吧还是老样子,暖黄的灯光,低柔的爵士乐,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威士忌与柑橘的香气,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壁碰撞的轻响。
苏宁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那个卡座。
蒋澜羽坐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穿平日里在学校里那件利落的外套,而是换了一件黑色的修身针织裙,外面搭了一件酒红色的短款大衣,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衬得她脖颈线条纤细又好看。
平日里明艳张扬、走路带风的文艺部部长,此刻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侧脸柔和得不像话,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苏宁的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他在卡座对面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直到这时,蒋澜羽才缓缓回过神,抬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空气像是被雪轻轻冻住了一瞬。
没有尴尬,没有生疏,却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懂的、沉甸甸的温柔,顺着目光,无声地蔓延开来。
蒋澜羽的眼底,轻轻晃了一下。
“来了。”她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了一点,软了一点,没有平时在台上主持时的清亮,却更贴近心底最真实的样子。
“嗯。”苏宁点点头,将风衣搭在椅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路上雪有点大,还好没迟到。”
服务生适时走过来,轻声问需要点什么。
蒋澜羽没看菜单,直接开口:“一杯威士忌,加冰。给他一杯热柠檬水,不要冰。”
苏宁微微一怔。
这么多年了,她还记得。
他胃不好,不能碰冰,不能喝太刺激的东西,温热的柠檬水,是从初三那年,她就记在心里的习惯。
心底某一块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酸软的暖意一点点漫上来。
服务生离开后,卡座里又恢复了安静。
没有尴尬的沉默,只有一种被时光沉淀下来的、安稳的静。
苏宁先轻轻开口,声音温和:“你今天怎么突然找我?文艺汇演的事情很忙,我还以为你要熬好几个通宵。”
蒋澜羽轻轻笑了一下,拿起桌上已经倒好的温水,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再忙,有些话,也该跟你说了。”
苏宁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大概猜到她要说什么。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察觉。
蒋澜羽看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单纯朋友间的坦荡与随意,多了几分犹豫,几分认真,几分藏不住的、沉甸甸的情绪。尤其是在陆奕珩和宋知辰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之后,她看他的目光里,那点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就再也藏不住了。
苏宁垂下眼,看着杯中缓缓旋转的热水。
水汽氤氲,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其实,一直都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个她愿意重新提起的时机。
从初三那年分开之后,他没有再喜欢过别人。
身边不是没有示好的人,温柔的、可爱的、主动的,都有。可他每次都礼貌地拒绝,温和地拉开距离,不是因为他固执,不是因为他不想开始新的生活,而是因为,他心里那个位置,从初三那年被人占据之后,就再也没有空出来过。
蒋澜羽。
这三个字,从少年时的心动,变成藏在心底的秘密,从秘密,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刻在骨血里的执念。
他以为,这段感情会就这样,以朋友的名义,安安静静地走完整个青春。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是最了解彼此的朋友,是彼此青春里最特别的存在,却再也不会往前多走一步。
直到今晚。
蒋澜羽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躲闪,没有回避。
“苏宁,”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苏宁几乎是脱口而出:“五年。”
从初三到高三,整整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蒋澜羽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层极浅的水光:“五年了啊……好像一眨眼,就从初中教学楼的走廊,走到了高中的校门口。”
苏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画面,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初三那年的夏天,蝉鸣聒噪,阳光刺眼。
教室后排的风扇吱呀转动,他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笔尖顿住,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前排那个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生。
她那时候就很耀眼,成绩好,性格开朗,是班里的中心,是老师喜欢的学生,是很多男生偷偷放在心里的人。
其中,也包括他。
他那时候还很内向,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表达,只会默默把她喜欢的糖放在她桌角,会在她被难题困住的时候,悄悄把写好的步骤推过去,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走一段长长的、洒满夕阳的路。
心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也许是某次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的瞬间。
也许是某次下雨,她把伞往他这边偏了偏的瞬间。
也许是某次考试,她比着手指,小声对他说加油的瞬间。
年少的心动,干净、纯粹、没有杂质,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他原本以为,这份喜欢会一直藏在心底,直到毕业,直到各奔东西,烂在心里,变成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
直到那天下午。
放学之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她突然走到他面前,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异常认真。
她对他说:“苏宁,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那一瞬间,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蝉鸣、风声、走廊里的脚步声,全都听不见了。
他只听见自己疯狂的心跳,砰砰、砰砰,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抬头,撞进她明亮又羞涩的眼睛里,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不受控制的话:
“我也是。”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盛大浪漫的仪式,只有两句简单直白的心意,和两张同时泛红的脸。
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
初三那段紧张又青涩的时光,因为彼此的存在,变得温柔又耀眼。
他们会在早读课前,偷偷交换一个眼神。
会在午休的时候,肩并肩靠在一起,小声说话。
会在放学之后,绕远路走一段安静的小巷,手小心翼翼地牵在一起,指尖相触,心跳加速,连风都是甜的。
那时候的喜欢,简单得不像话。
是一句早安,是一颗糖,是一次牵手,是一句小心翼翼的“我想你”。
是认定了对方,就是整个青春里,最想要走到最后的人。
苏宁想到这里,指尖微微发颤。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细节,他还是记得一清二楚。
蒋澜羽看着他微微失神的模样,怎么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段时光,她同样记得。
记得他害羞泛红的耳朵,记得他递过来时微微发抖的手,记得他温柔安静的声音,记得他看她时,眼底藏不住的欢喜。
她那时候,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
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细心,喜欢他永远把她放在心上,喜欢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
那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喜欢一个人。
只是后来,升了高中,环境变了,圈子大了,身边的人多了,压力也重了。
两个人都在不知不觉中,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学习、活动、新的人际关系上。
交流变少了,见面变得客气了,连说话都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距离感。
没有人提分手,没有人说讨厌。
只是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与默契里,慢慢退回了朋友的位置。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年少的喜欢,大抵都是这样,热烈一时,最终归于平淡。
她把那份心动,藏在了心底最深处。
努力让自己活得耀眼、坦荡、洒脱。
她把注意力放在文艺部,放在活动,放在学习,放在身边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直到陆奕珩对宋知辰明目张胆的偏爱,彻底撞醒了她。
看着陆奕珩那样不顾一切、明目张胆地把一个人护在怀里,看着宋知辰那样心甘情愿、满心欢喜地沦陷,她突然就想起了初三那年的夏天。
想起了那个温柔安静的少年,想起了那段干净纯粹的时光,想起了那句简单直白的“我也是”。
她才猛然发现。
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那些看似平淡的相处,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懂的默契,从来都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那是被时光掩埋、却从未熄灭的心动。
蒋澜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坚定地看着苏宁,一字一句,认真地说:
“苏宁,我今天找你,不是想聊过去,也不是想聊遗憾。”
“我是想告诉你,我后悔了。”
苏宁猛地抬头,眼底一片震惊。
“我后悔当初,因为一点小事,因为所谓的距离和忙碌,就把你放开了。”蒋澜羽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我后悔那时候不够勇敢,后悔没有坚持下去,后悔让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
“我以前告诉自己,我们只是朋友,只是年少不懂事,只是一时的心动。可我骗不了自己,尤其是看到陆奕珩和宋知辰之后,我更骗不了自己。”
“我对你,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从初三那年喜欢你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变过。”
苏宁的心脏,狠狠一缩。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软、麻、甜,所有的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冲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克制却还是忍不住发哑:“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蒋澜羽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很清楚。”
“我以前喜欢陆奕珩,那是真的。但那只是少女对耀眼之人的一时崇拜,不是喜欢,更不是爱。他很好,很优秀,可他不属于我,我也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他的世界。”
“而你不一样。”
“苏宁,你是我年少时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藏了五年的心事,是我不管走多远,回头都能看见的人。”
“这五年里,我见过很多人,经历过很多事,可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让我像喜欢你这样,安心、踏实、放不下。”
“我以前总觉得,年少的感情走不远。可现在我才明白,走不远的不是感情,是当时不够勇敢的我们。”
她看着他,眼底水光闪烁,却异常明亮:
“苏宁,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这一次,我不放手了。”
“你也,别再放开我了。”
最后一句话落下,苏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耳边的爵士乐仿佛瞬间消失,窗外的风雪也仿佛静止。
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那句,让他等待了五年的话。
重新在一起。
这五个字,他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
在无数个安静的夜晚,在无数次看见她的瞬间,在无数次回忆起初三那年的夏天时。
他都偷偷想过,如果,如果能重新在一起,该多好。
可他从来不敢说。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把这份期待,藏得严严实实,藏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他已经习惯了只是朋友。
直到此刻。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念念不忘。
原来,是双向的。
苏宁的眼眶,终于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他一直都是温柔内敛的人,很少在外人面前失态,很少把情绪表露得这么明显。
可这一刻,五年的等待,五年的心事,五年的藏而不说,全都在这一刻,溃不成军。
蒋澜羽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心猛地一疼。
她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面,轻轻握住他的手。
时隔五年,他们再一次,这样正式地牵手。
他的手掌,依旧宽大、干燥、温暖。
她的指尖,依旧纤细、柔软、温热。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熟悉的心跳感,瞬间席卷了两人。
苏宁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反手握紧。
用力地,紧紧地,像是怕一松手,这一切就会变成一场梦。
“你……”苏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你说真的吗?”
“真的。”蒋澜羽点头,眼底带着笑意,也带着水光,“比任何时候都真。”
“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藏了。苏宁,我喜欢你,从初三到现在,一直都是。”
苏宁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他喜欢了整整五年的人。
看着她明艳的脸上,认真又温柔的神情。
看着她眼底,只属于他的光芒。
心底那座积压了五年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化为了汹涌的温柔。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异常坚定:
“好。”
“我们重新在一起。”
“这一次,我也不放手了。”
一句话落下,蒋澜羽的眼泪,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太开心,是太庆幸,是失而复得的温柔,撞得心头发软。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
卡座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的声音。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两张泛红却带着笑意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原来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是一辈子。
原来有些喜欢,不管隔了多久,不管藏了多深,终究会破土而出,向阳而生。
苏宁看着眼前的蒋澜羽,心底一片柔软。
他终于不用再偷偷看她,不用再把心意藏在朋友的名义之下,不用再在深夜里独自回忆,不用再害怕自己的喜欢,成为她的负担。
从今天起,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是他从初三喜欢到高三,失而复得、再也不会放开的人。
蒋澜羽也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与温柔。
她终于不用再假装洒脱,不用再刻意回避,不用再骗自己已经放下,不用再看着他的背影,暗自遗憾。
从今天起,他是她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是她从初三认定到高三,兜兜转转、终于回到身边的人。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
一片一片,落在窗上,融化成温柔的水痕。
室内暖灯依旧,音乐温柔,空气里都是失而复得的甜。
苏宁轻轻收紧手指,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
“澜羽。”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嗯?”蒋澜羽抬眼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以后,”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认真地说,“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不会再让你等,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所有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所有你喜欢的,我都会记在心里。”
“这一次,我们一直走下去,好不好?”
蒋澜羽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落下来,却是笑着的:“好。”
“一直走下去。”
“从初三,到高三,到以后,每一年,都一起走。”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遗憾,所有的错过,所有的等待,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温柔的圆满。
苏宁轻轻抬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蒋澜羽微微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和初三那年,第一次告白时一模一样。
原来喜欢一个人,不管过了多少年,再看一眼,还是会心动。
他们没有说太多轰轰烈烈的话。
他们的感情,本就不是轰轰烈烈的类型。
是温柔,是细水长流,是藏在细节里的在意,是刻在时光里的安心。
就像现在这样。
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手牵着手,不用多说一句话,就已经足够心安。
蒋澜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轻声说:“其实我今天,紧张了好久。”
“我怕你已经不喜欢我了,怕你有了新的喜欢的人,怕你觉得,我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苏宁握紧她的手,声音温和:“不晚。”
“多久都不晚。”
“只要最后是你,就一点都不晚。”
蒋澜羽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温柔:“苏宁,有你真好。”
苏宁微微一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有你,才好。”
如果没有初三那年的相遇,没有那年的心动,没有这五年的念念不忘,没有今天的勇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的青春,会少多少温柔与光亮。
幸好。
幸好没有错过。
幸好兜兜转转,还是你。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聊初三那年的趣事,聊高中这几年的日常,聊身边的朋友,聊未来的打算。
没有尴尬,没有生疏,只有久别重逢的亲密,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蒋澜羽说起陆奕珩和宋知辰,眼底满是笑意:“他们两个,真的太甜了。陆奕珩平时冷冰冰的,结果一碰到宋知辰,整个人都温柔得不像话。”
苏宁也笑:“他从小就这样,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把所有的温柔都给对方。以前我们都以为他不会动心,没想到,一动心,就这么彻底。”
“我们也是啊。”蒋澜羽轻轻开口。
苏宁一怔,看向她。
蒋澜羽看着他,眼底笑意温柔:“我们也是,一动心,就是好几年。”
苏宁的心,轻轻一软。
他点头,认真地说:“嗯,是好几年,也是以后的每一年。”
雪渐渐小了。
窗外的城市,被白雪覆盖,安静而温柔。
清吧里的灯光,暖得让人安心。
苏宁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我送你回家。”他说。
“好。”蒋澜羽没有拒绝。
两人起身,苏宁自然地拿起她的包,另一只手,依旧紧紧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从卡座到门口,短短的一段路,他们走得很慢。
像是要把这五年错过的时光,一点点补回来。
推开清吧的门,冰冷的雪风扑面而来,带着冬日的清冽。
蒋澜羽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苏宁立刻松开她的手,脱下自己身上的浅灰色风衣,小心翼翼地披在她的身上。
带着他体温的风衣,瞬间将她裹住,驱散了所有的寒冷。
“别感冒了。”他轻声说。
蒋澜羽抬头,看着他只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站在雪地里,却依旧笑得温柔,心底一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
“那你呢?”
“我不冷。”苏宁笑,“我火力旺。”
蒋澜羽没有再推辞,只是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里,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清脆又温柔。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蒋澜羽裹着他的风衣,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那是从初三那年,她就熟悉的味道。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温柔安静的少年。
五年时光,他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温和、细心、妥帖、温柔,把所有的好,都毫无保留地给她。
苏宁也侧过头,看着身边明艳温暖的女生。
五年时光,她依旧是他心底最耀眼的存在。
明媚、坦荡、勇敢、温柔,让他从初三心动到现在,从未改变。
雪夜的风很冷。
可他们牵着的手,很暖。
他们的心,更暖。
走到蒋澜羽家小区门口时,苏宁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轻轻握紧,认真地看着她:“上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蒋澜羽点头。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微微仰头,看着他。
雪落在他的发梢,晶莹洁白。
暖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温柔得让人心尖发软。
蒋澜羽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踮起脚尖。
在他脸颊上,飞快地、轻轻地,印下一个吻。
像一片雪花,轻软、温柔、转瞬即逝。
苏宁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颊上那一点柔软的温度,瞬间炸开,一路烧到耳根,烧到心底,烫得惊人。
他猛地低头,看向她。
蒋澜羽已经后退一步,脸颊通红,眼底却带着狡黠又温柔的笑意:“奖励你的。”
“上去啦,明天见。”
她挥挥手,转身跑进小区,像一只轻盈又快乐的小鸟。
苏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渐渐亮起灯光。
他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脸颊。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轻软、温热、让人心跳不止。
心脏疯狂地跳动,砰砰、砰砰,每一下,都清晰地刻着同一个名字。
澜羽。
蒋澜羽。
他喜欢了五年,失而复得的女孩。
苏宁站在雪地里,久久没有移动。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间,肩上,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心底那团被点燃的火,暖得他整个人都发软。
原来兜兜转转,最对的人,一直都在身边。
原来年少的心动,真的可以走到很久很久以后。
原来双向奔赴的喜欢,真的可以甜得让人不知所措。
他曾经以为,心动是突如其来的惊艳。
直到现在才明白,真正让他沦陷的,是从初三开始,贯穿整个青春,藏了五年,却从未熄灭的,温柔与执念。
蒋澜羽从一开始,就住在他心底。
而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离开。
苏宁缓缓勾起嘴角,笑容温柔得一塌糊涂,眼底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片雪夜的星光。
他轻轻按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安静的雪夜里,小声地、带着满心欢喜,对自己说:
“苏宁,你完蛋啦。”
“你真的……完完全全,只喜欢蒋澜羽一个人。”
而且是,从初三开始,就再也拔不出来的那种。
雪还在静静飘落。
晚风温柔,心事圆满。
有的人,遇见一次,就是一生。
有的心动,开始一次,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