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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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砚也曾读过一些书,并不像其他村民那般愚昧,他第一个赶回家中,将祖父和小妹送去破庙。
与其在家里等死,不如听从他们的安排,兴许还是一条生路。
王老伯身体虚弱至极,已经彻底走不动道,只能王砚背着,王小妹情况好一些,只是看起来没什么精气神,亦步亦趋地跟着王砚。
慕容珏一眼就觉得,王砚背着的老伯很眼熟,仔细回想之下,竟然是当初带自己去江州的那个老伯。
世间的缘分,竟如此奇妙。
慕容珏私底下嘱咐过王砚,他捡回来的那些石头,绝对不能让东厂或者锦衣卫发现,王砚便将石头藏在家里。
他并不傻,这些人带来的人,有一批进了山里,他能猜到是为什么。
沈桦隔着丝帕,为两人诊脉,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陆陆续续地有几个病人被送过来,宁尘不让慕容珏靠近,自己倒是不怕,看到有谁行动不便的,还会上去搭把手。
傅洄看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小兄弟,你倒是胆大。”
宁尘道:“傅指挥使和沈督主都不怕,我又有何惧?”
“那位呢?”傅洄指的是慕容珏。
宁尘眼中蓦地温柔许多:“他不一样。”
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可不敢让他接触这些病人,有任何一个万一,宁尘都要后悔死。
傅洄叹息一声,突然觉得他和宁尘是同路人,他们的弱点都不是自己。
傍晚时分,卢江用绳子捆着几个人,出现在破庙中,眼前的情景,一时间让他摸不着头脑。
“这是?”
慕容珏走上前去,疑惑地看着他身后的几人,神色不解道:“先别管他们,你这……是怎么回事?”
卢江转头看了一眼,哼道:“这几个懦夫,一听是瘟疫,门都不敢出,索性把人绑来,害怕还当什么大夫?”
不愧是统领天枢院的人,慕容珏默默竖起大拇指。
沈桦神色不展,忧心忡忡道:“这些村民的症状,和瘟疫很像,但是……更像另外一种东西。”
“你的意思是说,这不是瘟疫?”傅洄问道。
沈桦摇摇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只好开口道:“更像是中毒。”
“那为何有人好转,有人却病死?”王砚问道。
如果是中毒,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不应该所有人走向同一个结局吗?
“每个人的身体不一样,绝大多数人,是不可能活命的,除非找到染病的原因。”沈桦也说不清,这里面的门道。
一说起这个,所有人神色黯然,没敢搭话,心里的恐惧,更是被无限放大。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沉默,相顾无言。
沈桦走出去,外面空地上搭起了帐篷。
卢江解开那几个大夫的绳子:“各位,事业至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几个大夫也想通了,他们从医的初衷,不就是治病救人吗?
于是都积极起来,幸好来的时候带了药,此刻也暂时只能对症下药试试。
慕容珏和宁尘离开破庙,沈桦好心的分给他们一间帐篷。
慕容珏捶着背:“好累啊。”
昨晚一晚没睡,又忙乎这一天。
宁尘顺手帮他按摩几下,慕容珏舒服得直叫唤,旁边帐篷的卢江还以为他们遇到了危险,连忙提着刀冲进来,定睛一看,无奈道:“瞎叫唤什么,怪吓人的。”
两人愣了下,齐齐回头看他,慕容珏疑惑道:“怎么了?”
“哦,没什么,我还以为你有危险呢。”卢江悻悻地收起刀。
看他们没什么事,便转身离开。
慕容珏迷茫的转头,看着宁尘问:“我方才……叫喊声很难听么?”
宁尘不想回答这个问题,面色红红地收手:“歇息吧。”
烛光在风中摇曳,燃到尽头时,似是不甘地挣扎着跳跃几下,最终还是熄灭了。
翌日一早,慕容珏迷迷糊糊地摸向旁边,宁尘早已起身,他心中暗叹,这人是铁打的吗?
精力也太好了……
迷糊中,听到卢江和宁尘说话的声音,慕容珏挣扎着清醒过来。
“那几个大夫带来的药,效用不大,王砚小兄弟方才发热了!”
正在拭剑的宁尘,手上动作一顿:“什么?”
他步履匆匆地过来,试探慕容珏的额头,慕容珏知道他担心自己,连忙说:“我没事,好着呢。”
宁尘松了口气,转头又疑惑起来,王砚昨日还好好的,一夜之间突然发热,是因为接触了病人么?
好想也不太对,他的祖父和妹妹,已经染病许久,若是传染,他早该倒下。
外面突然乱起来,听见声音后,几人一同出去查看,是东厂的人,正在围堵一个衣衫褴褛、四处逃窜的人。
“你看,他的手臂已经溃烂了。”慕容珏跟在宁尘身边,这样的场景,让他心里有些不适。
他想救人,却不知道如何救。
“放开我,这是山神的惩罚,所有人都要死的!”那人不管不顾地嘶吼。
宁尘用一颗石子将他打晕,扬声问:“怎么回事?”
东厂的人虽然不认识宁尘,但是也知道,沈桦对这几人礼遇有加。
“这人不知为何,突然发狂,药也不肯喝,嘴里胡言乱语的。”
话音刚落下,沈桦走出帐篷,吩咐他们:“将人抬回破庙去。”
意识到不是瘟疫以后,沈桦的防备心不再那么重,如果是毒,就一定有解药。
这些生病的人,肯定共同点,比如说接触过同一样东西,沈桦敏锐地意识到,这白石村有秘密……
听了沈桦的分析以后,宁尘眸光轻轻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同时也安心不少:“也就是说,和染病的人接触,不会被传染。”
沈桦点头:“大抵如此。”
宁尘顿时安心不少,他一直担心慕容珏。
慕容珏轻轻撞了下他的肩:“早就说让你放心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治好这些人,他们虽然贪心,但罪不至死。”这要是在几个月前,慕容珏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会因为钱财丧命。
“要是找到源头,就好办许多。”卢江愁眉不展。
到底是什么东西,导致了这种病?
回到帐篷内,慕容珏随意洗漱了下,他看宁尘忧心忡忡地坐着,便问道:“你有什么思绪吗?”
宁尘叹息:“我怀疑过那种石头,但是……”
慕容珏想了下:“但是王砚的祖父和小妹,没有接触过矿山的东西。”
“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宁尘在想,还有什么东西,是大多数村民会接触的?
慕容珏掰着手指数了下:“水、米、面……这些也不对啊,这不是所有人都要接触的吗?”
“或许,我们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出发。”宁尘道。
慕容珏好奇道:“什么?”
“三个月前,矿山为什么要停止采矿?”宁尘看向慕容珏,“是不是因为,矿上的工人出了事?按照王砚的说法,三个月前是最后一次运送矿石出山,那么之前矿上的劳役,又去了哪里?”
“会不会已经……”慕容珏吸了口凉气,“走,去找王砚。”
破庙里放了草席,为了方便治疗,这些病人依旧被留在这里,集中在一起,方便看诊以及服药。
王砚是真的不舒服了,脸色惨白着,有气无力地靠在草席上,王小妹蜷缩在一旁,眼眶红红的。
听了他们的来意,王砚艰难地睁开眼:“矿山劳役?不、不曾见过……如果他们从山里出来,一定要经过白石村的……但、但我没见过……”
“听说、这矿山的劳役,有一半以上,都是矿主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买来的奴隶,除了主人以外,不会有人关心他们的去向,如此说来,那些人很有可能还在山里。
或许三个月前,山中发现了什么秘密,张玄度不想让那些,被正常招募来的矿工知晓,便将人遣散,只留下买来的劳役驱使。
慕容珏见他说话都很困难,关切道:“你还好吗?”
王砚没力气说话了,王小妹道:“我和祖父喝完药好多了,只是哥哥刚病倒,症状有些严重。”
不想打扰他们休息,慕容珏正打算离开,却感觉被人拽住了衣袖,他低头看去,是王砚。
看出他有话想说,慕容珏附耳过去,听他道:“山里……有个人,似乎……很怕外人,那些石头……是他给我的,他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劳役之一、除、除了他以外,我没见过别人……”
慕容珏震惊一瞬,随即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病。”
等他起身的时候,宁尘已经不在身后,慕容珏只看到他消失在门口的衣角,于是连忙追上去。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慕容珏道。
宁尘嘴角动了下,漫不经心地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慕容珏神秘一笑:“嘻嘻,你猜!”
宁尘面色不大自然地略过他,进了帐篷。
“你先别吃醋,我好像想到原因了。”慕容珏眼中泛着亮光。
虽说慕容珏依旧顶着九川的脸,但是宁尘每次都透过那张脸,看到他的“真面目”,他从来没有把他当成九川。
也能想象到,他此刻是怎样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想到什么了?”他沉住气问道。
“白石村大部分村民,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故意卖关子,停顿许久,“进过深山!”
宁尘一愣,慕容珏接着道:“肯定是山里有什么东西,导致他们患病的。”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了王砚的祖父和小妹,为什么会染病,他们时常去山中砍柴、打猎,深山里猎物会更多。
再说王砚,他为了去捡石头,只能往深山走,越过那条公认的“生死线”后,肯定接触到某种东西。
“所以,我们必须去一趟山里。”慕容珏道。
“你留下,我去。”宁尘立刻道。
慕容珏不同意,又听宁尘道:“既知危险,怎能让你以身犯险?”
两人头一次意见不一致,一直以来,都是慕容珏听宁尘的,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愿意听从,但是宁尘过于紧张他,但对自身又太不上心,慕容珏难免生气:“你同样是血肉之躯,我亦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去得,我去不得?歪理,别说什么担心我,要是怕这怕那的,我还出来闯什么江湖,回去当我的二少爷,什么危险也没有!”
见他真的生气了,宁尘拉住他的胳膊解释:“我就是担心你,我一个人去就行!”
慕容珏一把甩开他的手:“那我就不担心你了?还有,我很弱吗?我并不需要,你把我当成姑娘似的保护!”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就算是女人,也不是依附男人的菟丝花,我担心你,只是因为我心悦你!”宁尘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
慕容珏顿了下,面上有些羞臊,心里的怒气渐渐消退,他说:“反正……我必须帮他们,你说我们习武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锄奸扶弱,匡扶正义吗?”
“我若贪生怕死,就躲在家里不出来,我们也遇不到一起,不是么?”
“闯荡江湖、行侠仗义,是我辈中人应该做的。”慕容珏循循善诱。
宁尘怔愣良久,心中的乌云,悄悄散开了一些,是啊,习武到底为什么?
他醉心至高武学,闭关数年,如今想来,竟然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忽略了。
察觉到他身上的气势减弱,慕容珏靠近几分,语气也温和下来。
“那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反正就是……我没办法坐视不管,你明白吗?”
宁尘一副有所感悟的模样:“嗯,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之前的桎梏,我如今似乎有所感悟了。”
慕容珏放了心:“哦,那就好。”
卢江走了进来,不解道:“你们吵什么呢?我在隔壁都听见了。”
慕容珏把事情一说,卢江莫名道:“就为这个?今日清晨,锦衣卫的傅洄,不是又带着人进山了吗?等他们出来就清楚的事,也需要你们争得面红耳赤?”
慕容珏:“……”
宁尘:“……”
激动之余,把这茬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