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怎么表现？他不是很懂。
    不过也不着急，左右话已说开，慢慢来就行。
    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
    宁尘将在白鹤门的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听完宁尘的讲述，慕容珏有些傻眼，半晌才略带感慨地道：“江湖真复杂。”
    宁尘抬手摸了下他的后脑勺：“人本来就复杂。”
    慕容珏沉默一瞬，小心翼翼地问：“所以……你会怀疑宁掌门吗？”
    宁尘敛了神色，久久不语。
    慕容珏有些忐忑，又担心宁尘难过，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一个多月前他还只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爷。
    “不用担心我，虽然确实心中郁结，但已然这样了，我只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去面对，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宁尘缓缓舒出一口气，又看了看身边的人，感觉结果再坏也无所谓了。
    “早点歇息，明日还要去邺州。”
    两地相隔不远，但是来回奔波还是有些疲劳，尤其慕容珏白日里还中了暑。
    如果有得选，宁尘是半分也不想劳累他。
    两人一直都是同榻而眠，如今捅破窗户纸后，慕容珏倒开始扭捏起来，很是不好意思，一改往日的豪放，束手束脚地躺在最里侧，几乎都要贴到墙上去。
    宁尘倒是一脸淡定，和之前一样和衣躺在最外侧，他偏头看了眼缩在里面的慕容珏，不由轻笑了声：“做什么躲我？”
    慕容珏将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没、没有躲你啊。”
    宁尘骤然靠近：“那怎么离这么远？”
    慕容珏瞬间屏住呼吸：“我……我害羞不行么？”
    宁尘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下，然后又躺回去。
    慕容珏摸着额头，稍稍将被子拉下一些，逐渐放松下来，睡意涌来，他不自觉地闭上眼睛。
    宁尘感觉他呼吸逐渐平缓，知道人应该是睡着了，才侧过身注视着他。
    “宁尘……”
    宁尘突然僵住，然后看他没动静，才知道这是在讲梦话，随后无奈地勾起唇角。
    又听慕容珏道：“可不能怪我……”
    宁尘俯身过去，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下，沉声问：“怪你什么？”
    已经睡着的人，自然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第二天回到邺州时，城中的气氛有些不对劲，街上的人很少，偶尔有两三人，也都低着头，行色匆匆的模样。
    慕容珏有些疑惑：“不是查明凶手了吗？怎么感觉大家又紧张起来了？”
    宁尘推测：“莫非有事发生？”
    一群衣着统一的人，整齐有序地从街角一家客栈出来，似乎是在巡逻戒严。
    “那些是什么人？不像邺州衙门的人啊。”慕容珏疑惑道。
    宁尘眯着眼远远望去，神色有些惊讶：“锦衣卫？”
    锦衣卫是皇家亲军，为何会出现在邺州？
    难道是为了矿山而来？
    “两位，上来喝一杯？”
    慕容珏抬头看去，卢江正站在酒馆二楼的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进了酒馆。
    卢江招呼小二，上了两壶好酒。
    “卢指挥好兴致，这时不忙着查案，竟然在这儿偷懒喝酒。”慕容珏一坐下就调侃道。
    原本卢江是不愿意接近这俩师兄弟的，但一个人喝酒也无聊，就把他们请上来。
    “朝廷派锦衣卫来，我们天枢院可以歇息了。”卢江无奈道。
    “朝廷和江湖，不是互不干涉吗？”慕容珏不解。
    卢江苦笑了声：“说是要捉拿藏在邺州的，永旭教余孽。”
    宁尘眼珠动了下：“领头的是何人？”
    卢江重重将酒杯扣在桌上，目光深邃道：“锦衣卫都指挥使——傅洄。”
    宁尘目光一变，手不自觉地握起。
    “盟主已经传令，此案转交给朝廷负责，我等从旁协助。”卢江无奈道。
    没想到只是离开一天，事情竟已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这个时候派人来，到底是为了矿山，还是为了永旭教余孽？
    永旭教的人，绝不可能留在邺州，他们与乌鸦同行，不会留在人多的地方。
    答案不言而喻。
    这么大的矿藏，哪怕是皇室，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大周天子年少，太皇太后傅氏与皇太后沈氏，两宫垂帘听政长达十年之久，朝堂早就成了傅家和沈家的争权地。
    卢江垂着眼睑，指节轻轻敲打桌面，傅家的人已经来了，那么沈家的什么时候来？
    这邺州城，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有点奇怪。”慕容珏想不通，“朝廷查案，来的不是刑部，不是大理寺，也不是都察院，竟然是锦衣卫……”
    宁尘也十分罕见地露出一知半解的神情，他以前连江湖事都不上心，跟别提庙堂之事。
    卢江颇为意外地看了两人一会儿，发现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不由叹息一声，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习武啊。
    左右也是闲着，不如跟他们唠唠嗑。
    于是卢江给他们讲述了些，关于朝廷各方势力之间的关系。
    慕容珏听完之后，颇为感慨：“小皇帝可真不容易，才十五岁，太难了……”
    宁尘谨慎地查看四周：“小心祸从口出。”
    卢江注视着慕容珏，沉默良久之后，突然有些奇怪的感觉，他说：“你不是九川，是慕容吧，我们之前见过。”
    后半句已然是肯定的语气。
    慕容珏心下一惊，面色有些不自然：“卢指挥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卢江看穿，不知所措地扯宁尘袖子，后者安抚般拍了拍他的手背。
    “还请卢指挥帮忙遮掩一二，我二人绝无恶意，只是为了探查一些往事。”宁尘也不再和卢江周旋，既然已被看穿，也就承认了，卢江是个可信之人。
    只要不危害武林，卢江也懒得管他们要干什么，现在他们的目的一致，同为江湖人，更应该守望相助才对。
    “不如我们合作。”卢江提议道。
    “不是有锦衣卫……”慕容珏不知道卢江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和朝廷作对？
    卢江哼了声：“我为的是正义，那些蛀虫，可不是什么好人。”
    经过前两次接触，他知道宁尘是个正人君子，和那些道貌岸然的鼠辈不一样。
    “好。”宁尘只思考一瞬，就同意了卢江的提议。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慕容珏问道。
    宁尘沉静地看着窗外：“等。”
    “等什么？”慕容珏不解。
    卢江也看向宁尘，只听他问：“狗咬狗才好看，不是么？”
    他方才只是简单地说了说，朝堂中的风起云涌，宁尘竟这么快就心领神会，若不是生在凌云剑派，这人恐怕天生就是做权臣的料。
    卢江不得不感慨，披着羊皮的狼，这句话用来形容宁尘，再合适不过。
    因为锦衣卫的介入，没有了天枢院的用武之地，卢江便把手下人都派回去，自己留在邺州，人少好办事，不引人注目。
    看着宁尘和慕容珏进入同一间房，卢江疑惑地嘶了声，心中疑惑，这两人怎么形影不离的？
    他没把这个叫慕容的公子，和慕容家联系在一起，只真以为慕容是凌云剑派的弟子，不由感慨，宁尘对同门也太好了，关心到这个地步，不愧是未来的掌门人。
    看来他得好好学习一下，多多关心下属。
    卢江是怎么想的，慕容珏和宁尘自然不得而知。
    两人各自洗漱完，并肩躺在床上，这一天接收了太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慕容珏思绪有些混乱，根本睡不着。
    “小时候，我爹还想让我考取功名，幸亏我不爱念书，朝堂比江湖还要复杂！”慕容珏再一次庆幸，自己不是读书那块儿料。
    “慕容庄主估计也是担心，万一以后没人护着你，玉柳山庄毕竟是经商的，江湖和朝廷两边都不好得罪，他想给你找个靠山。”宁尘稍微分析一下，就明白慕容骞的打算。
    慕容珏侧身看着他：“你可真了解我爹，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宁尘默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他清了清嗓子道：“是吗？那就好。”
    慕容珏伸出手戳了下他的肩膀：“好什么？我还没答应你呢……”
    宁尘笑了下，翻身平躺着，平淡的语气听起来令人心安：“没关系，我会等你同意。”
    慕容珏抿抿唇，压着嘴角说：“听说你很有耐心，我这个人比较爱纠结，可能会等得比较久。”
    宁尘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嗯，我有的是耐心。”
    沉默片刻，慕容珏忍不住好奇问：“你说卢指挥……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尘顿了下，诚言道：“他很正直，同时……又有些死板，不爱变通。”
    这是很中肯的评价，慕容珏说：“看来你很了解他。”
    宁尘侧目看他，“只是从他言行上判断，我和他不熟。”
    慕容珏哼哼两声，逐渐闭上眼睛睡着了。
    次日天光乍现之时，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将慕容珏从睡梦中吵醒，宁尘侧身轻轻捂住他的耳朵，慕容珏挣扎着睁开眼，轻声道：“狗来了？”
    宁尘无声一笑，心里觉得，慕容珏实在是可爱。
    他起身推开一点点窗户，垂眼看去，一群人骑着骏马在街上疾驰，领头的人身穿红色锦袍，头顶的乌纱帽上，还嵌着一颗红色宝石，面如冠玉，神情却冷得很，如杀神一般。
    宁尘眯着眼，想看清来人腰牌上的字，可惜天色还没有大亮，只依稀分辨出是两个字，具体内容却是没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