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投影装置，按下开关。一道微光投射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显现出一份残缺的文件影像，边缘焦黑，像是从火场里抢出来的。
    “你父亲出事前三个月，他让我秘密调查一支编号”灰刃”的快速反应小队。这支小队名义上隶属西南边境协调司令部，但调动记录和补给链有几处对不上，用的装备也……超规格。”
    “他怀疑这支小队在执行某些”特别”任务。”
    影像变换，出现几张远距离拍摄的模糊图片：几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高速突击舰，停靠在一个荒芜的小行星背面；一些穿着非制式作战服的人员在转运箱体。
    “你父亲拿到了一些东西，还没交给我，就出了”意外”。”瑞文关闭投影，黑暗重新笼罩，“他的穿梭机被记录为”遭遇突发性离子风暴，导航系统失效撞毁”。但事发空域的同期监测数据，后来被”归档调整”了。”
    “所以父亲并不是死于遭遇战的激烈冲突。”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父亲旧部的男人，他话语里的信息像冰冷的钩子，拉扯着记忆深处那些关于父亲“意外”的模糊疑点。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来了，而且你在查。”瑞文盯着我，“麦克是个老狐狸，但他有自己的原则，而且他欠你父亲人情。在他眼皮底下，你暂时还算安全。但盯着这里的人，很多。”
    “还有谁？”
    “最近是不是有风声，说主星要来个什么”观察团”？”
    “有听说。”我谨慎地回答。
    瑞文眼神一闪：“观察团是个幌子，也是个机会。有人想看看第七舰队到底”野”到什么程度，也有人想借机找点东西。”
    “你父亲当年有很多密报，应该会经过某些”贵族观察员”的背书，使其合理化。”
    他递过来一个手指大小的黑色存储棒：“这里面有些零碎的东西，是我这些年小心收集的，关于”灰刃”的调动模式、可能的补给路径，还有几个当年和你父亲接触过、后来也陆续”出事”或调离的低阶军官的名字和最后已知位置。不多，也不够实锤，但也许能帮你找到方向。”
    我没有立刻接：“你为什么要冒险做这些？父亲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瑞文沉默了片刻，在黑暗中，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了一些。
    “你父亲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
    “他不仅是长官……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总得有人记得，总得有人试着去纠正，哪怕只是挪开一块石头。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觉得……该把一些东西交还给他儿子。”
    我接过了存储棒。
    “小心使用，更小心追查。对方如果还在活动，他们不会留下活口。”瑞文重新拉低了帽檐，“下次联系，我会用其他方式。如果三个月内没有我的消息……”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他向舱室另一侧的通风管道入口移动，“保重，卡里安。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他消失在黑暗中。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将存储棒小心收好。
    回到舱室，已近午夜。但我毫无睡意。
    我先将瑞文给的存储棒内容做了多重加密备份，藏在不同的物理位置和加密分区里。粗略扫了一眼，内容确实如他所言，零碎、模糊，但几个坐标、代号和残缺日志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在我脑海中勾画出几条若隐若现的线索。
    然后，我拿出了第伦索的加密中继器。
    按照第伦索留下的说明，我将他给的金属块接入个人终端的接口，运行他编写的伪装协议。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界面，只有三个加密联络频道的标识，分别对应伊莉雅、第伦索和阿瑟。通讯会被压缩、加密，并利用第七舰队常规通讯流量中的特定冗余间隙进行“搭车”传输，理论上很难被标准监控系统察觉，但延迟很高。
    我首先尝试连接伊莉雅。信号显示正在寻找路径。等待了大约十分钟，就在我要放弃时，界面轻微一闪，连接状态变成了浅绿色。
    【通道建立（低带宽/高延迟）。身份验证通过。】一行小字跳出。
    我快速输入：“伊莉雅，是我，卡里安。已抵达第七舰队，一切尚可。你那边如何？方便的话，帮忙留意一下”观察团”的动向。”
    发送。又过了漫长的七八分钟，回复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卡里安。收到。安全就好。我在情报总局分析处第三科，负责外围星区数据初审。工作琐碎，但能接触到基础流量。】她的文字一如既往的简练。
    【观察团信息已关注。目前内部行程草案显示，本次巡访由军部元老院下属的改革推进委员会牵头，掌握灵源网络的雷德家族成员可能参与，目的地包含第七舰队锚地，时间预估在三至四周后。正在尝试获取更确切名单。密钥：8Y2M-WIND。】
    她附上了一个小型加密数据包的提取码。
    瑞文的提示对上了。我记下密钥。
    【情报关键。谢了。保持联系。】我回复。
    【需要情报支持，可提。定期联系。】她回复，然后连接状态闪烁了几下，中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接着尝试连接第伦索。这次连接建立得出乎意料的快。
    【卡里安！你小子还活着！】第伦索的文字带着他特有的亢奋扑面而来。
    【第七舰队！怎么样？他们的老式”金牛座”级反应堆是不是还在用机械式稳压阀？那玩意儿早就该淘汰了！我这边的后勤舰队简直是个噩梦！所有的申请表格都要填十二份！领一箱标准螺丝钉要过五道审批！我快被官僚主义憋死了！】
    他抱怨着。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变了。
    【不过……我发现点东西。后勤系统的历史记录里有几条非常规的配件调配和燃料补给线路，终点模糊，但源头权限很高。不是在常规舰队名录上的。】
    他也分享了一些加密的观察笔记。
    【别瞎琢磨。自己多保重，别乱拆不该拆的东西。】我提醒他。
    【知道啦！对了，我改进了中继器的跳频算法，下次连接应该更稳一点！保持联系！】他的信号也随即消失。
    最后，我尝试连接阿瑟。等待时间最长，有二十多分钟。勉强建立的连接信号极不稳定。
    【卡……安？】文字有部分丢失，【信号……差……深空……训练……紧……】
    【阿瑟！你那边怎么样？】我快速输入。
    【……刚完成……高G机动……考核……第二舰队……够劲！】他的文字简短，但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斗志和满足感，【……长官说……有潜力……下次……实战……】信号剧烈波动起来。
    【保持联系！注意安全！】我赶紧发送。
    【……你也是……兄弟……一起加……】信号戛然而止。
    三次联络，三种截然不同的状态：伊莉雅在情报机构的基层默默编织信息网络；第伦索在程序的泥潭里嗅探着异常；阿瑟在王牌舰队中全力冲刺。我们是宇宙中几颗散落的星辰，沿着各自的轨道运行，但通过这微弱的加密信号，依然能感受到彼此的引力和光芒。
    躺在床上，我思虑深重地转动着指环，暮光水晶在昏暗灯光下泛起微光。
    我离想要的真相还有多远？

    作者闲话：

    不远了不远了~